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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憂醒來時，孟清商正在給爹爹把脈，輕輕搖頭：“我們會盡快啟程！”

    贏汲敲門走進，孟清商抬頭道：“白老先生醒了嗎？”

    贏汲點頭：“師父有請！”

    廂房里，贏商扶白無憂倚在軟榻上，白無憂換了一身干凈長袍，凌亂的頭發(fā)已經(jīng)洗過，用藤條抹額籠住，臉上傷痕經(jīng)過清洗消減很多，看到孟清商進入，微微抬頭，卻一剎凝滯，沙啞道：“阿……阿姒！”伸出手去抓孟清商。

    “師父！”贏汲忙扶住。

    “太常岳大人！”孟清商恭敬道。

    白無憂緩了緩神色，打量著孟清商，最后落在他的梵音古簫上，手掌微微一顫：“你是姜奄若的孩子？

    “是！”

    “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姜奄若是異族女娃，哪怕少丞親自跟我說，我都不曾相信，現(xiàn)在看到你，你果然跟阿姒長得很像！”白無憂停頓一下，微微嘆息，回憶道：“記得當(dāng)年我第一次見到阿姒時，是在沙漠邊緣的胡楊林里，阿姒一身緋色長裙，坐在胡楊樹上輕輕吹著笛子，腳一蕩一蕩打著水面，腳腕上的鈴鐺叮叮當(dāng)當(dāng)?！?br/>
    “那時我并不知道阿姒是烈山族的人，且還是烈山族的下一任大巫祝！只是覺得美好，上去跟她搭訕，她只是輕輕一笑，腳尖在那樹上輕輕一點，飛鴻一般，掠水而去?！?br/>
    “后來進入烈山族，那一排排沙泥石柱后，阿姒一身紅裙，輕盈穿過。我追上問她的名字，怎么會在烈山族里？阿姒笑著說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在烈山族，可能是迷路了，便降生在了烈山族！她說我可以叫她阿姒！分別時阿姒送了我一串鈴鐺！”

    “再次見到阿姒便是一年后阿姒大巫祝的接任大典，一身暗紅長裙，瀑布般的黑發(fā)束起，頭戴白月冠，腳下踩著云履木屐，雙手捧著梵音簫一步一步走上祭臺。巫女乞靈，四岳禱天，烽煙連天，我站在臺下，第一次覺得她離我越來越遠?！?br/>
    “一個月后，阿姒以大巫祝身份主持我們四岳的接位大典，大典結(jié)束后，除了少清岳嵇少丞外，其他三岳還有自己的領(lǐng)地需要打理，我的領(lǐng)地便是這處銅陰寨。自秦皇滅開始營建，前后用去六代人心血，而烈山族的族規(guī)，三年之后才能再次踏入銅陰寨?！?br/>
    “令我驚訝的是，一年后，阿姒卻出現(xiàn)在銅陰寨！”

    “當(dāng)時我外出歸來，遠遠看到一身紅裙的她，坐在古寨女墻上吹笛，夕陽就在她身后，晚霞如火，我以為眼花了，她卻哈哈大笑，古寨上飄然落下，轉(zhuǎn)著笛子笑道：‘太常岳大人莫非忘了我這烈山族的大巫祝！’”

    “我怎么可能忘了她！”白無憂說著，蒼老的臉上浮起微微笑意，繼續(xù)道：“在書房里，我窘迫掩蓋著掛在屏風(fēng)上的阿姒畫像，集市里，我買那些女孩兒喜歡的風(fēng)箏繡囊送給阿姒，阿姒每次都笑著接了，卻并未表現(xiàn)的非常喜歡。有一次她獨自外出，我找到他時，她正一個人呆呆站在雨中，我問她怎么了，她沖著毫無一人的雨幕大喊：‘我一定會贏你！’”

    “阿姒說他在集市上跟人斗蠱輸了，她從來沒有碰上蠱術(shù)上可以贏她的人。為了討阿姒開心，我將阿姒帶入銅陰寨的巫蠱閣，里面珍藏了歷朝歷代的巫蠱奇書禁術(shù)和一些休眠中的蠱蟲，每次看完一本書，阿姒便去跟那人斗蠱，可阿姒總輸，我便跟她一起研究那人的蠱術(shù)，如此一來二去，竟是一年時間?！?br/>
    “一年后，阿姒突然說要離開。我問她怎么了？她說她終于贏了對方，那人已經(jīng)死了。她說她對不起我，她已經(jīng)幫我在銅陰寨附近種下蠱蟲和活死人陣，以防有人潛入，并在鎮(zhèn)守的巴蛇機關(guān)里注入了可以瞬間使人變成白骨的魑魍蛇，操縱魑魍蛇的唯一辦法便是噬魂笛，阿姒將譜子留下后，默默離去?！?br/>
    “在她走后半年后，有一天早晨手下來報，在迷失林里發(fā)現(xiàn)眾多黑衣人的尸體，尸體皆死于蠱毒，我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殘碎的類似阿姒紅裙的布料，一邊派人尋找，一邊快馬加鞭趕回烈山族，卻得到阿姒自從兩年前離開，再也沒回來?！?br/>
    “我們分布人手四處尋找，整整又是一年時間，方得到消息，在福建阿木山上，居住了一個白頭發(fā)老太太，跟阿姒長得很像，起初我們不予理會，后來又有消息說那老太太會蠱術(shù)，曾幫沿海的居民祛除蠱蟲，且手法奇妙，被當(dāng)?shù)貪O人尊為阿木山神！”

    “我和少丞趕到時，正遇上海邊那老太太在給漁民解蠱毒，她一身白色長裙，臉上罩著面紗，看不清容貌，披散著一頭白發(fā)，就在她一抬眉間，目光交錯的剎那，她手中的筆掉在地上，我也幾乎驚呆。十九歲韶華的阿姒，如何在一年時間里變成這等模樣！”

    “一路沉默回到山上，卻遇到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孩跳出來喊婆婆，阿姒抱起女孩跟我們說，女孩叫姜奄若，是下一任烈山族的大巫祝！”

    “我和少丞更是驚呆！”

    “阿姒從來不跟我說她這兩年究竟遭遇了什么，當(dāng)年在迷失林，是不是她殺死了那些黑衣殺手。我和少丞千方百計把阿姒帶回烈山族，阿姒回到烈山族頒布的第一道命令依舊是將大巫祝的位子給姜奄若?！?br/>
    “烈山族的巫祝、靈女、四岳從來都是在烈山族內(nèi)部篩選，從來沒有哪一任巫祝把族外的女孩定位大巫祝，且阿姒從來也不說姜奄若的身世。我和中常岳沈食揚、中清岳李拂未堅決反對姜奄若即位，在最后一次部族祭會上，我們?nèi)齻€拍案而起，徹底跟阿姒翻臉，發(fā)誓永遠不會再回烈山族，從此跟烈山族一刀兩斷?！?br/>
    “我離開烈山族時，阿姒一個人站在入口的沙堆上，她告訴我，‘原來你從未曾相信過我！我怎會忘記我出生在烈山族，我是烈山族的大巫祝，我的每一個決定都關(guān)系到烈山族的未來！我又怎么可能將烈山族的未來交付在一個異族女孩身上呢！’”

    “可我已經(jīng)聽不進她的話，將她一人留在了莽莽黃沙上?！?br/>
    “如此一別便是六十年，直到十年前，少清岳嵇少丞來到銅陰寨，告訴我烈山族沒有了！我愕然的抓著他，整整三天時間，我一個人不吃不睡，只是呆呆的想著過去。我快馬趕回烈山族，在阿姒的墳前又是呆呆三日，直到少丞將我從半昏迷中救了回來?！?br/>
    “當(dāng)年阿姒即位時，何等興盛的烈山族！那些美好的記憶，終究是沒有了……”

    “師父！師父！”贏汲急道，忙搭手給白無憂輸送真氣，白無憂輕輕搖頭，示意贏商將架子上的烏金弓箭拿過來，又示意贏汲跪下，將弓箭遞給贏汲，“這把烏金弓箭是當(dāng)年始皇東巡至蓬萊時遇到大魚，便是用此弓射殺，后來將魚骨做成三枚利箭，可穿金破石，鋒利無比，現(xiàn)在師父將此箭和銅陰寨，都托付給你了！”

    “阿商！”白無憂喚道，拉住正要跪下的贏商，“雖然一直以來你都是少寨主，可這個寨子終究不能給你，希望你能明白師父的苦心，在那山的外面，有更好地天地！不要再讓自己后悔了！”

    “義父！”贏商輕輕俯首。

    “孟清商！”白無憂轉(zhuǎn)向孟清商，“你上前來！我不知道你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什么，是清澈明凈還是心狠手辣，現(xiàn)在梵音簫傳到你的手里，你便有責(zé)任擔(dān)負起重建烈山族的責(zé)任，烈山族覆滅的只是土地而已！”

    “還有！”白無憂停頓片刻，輕輕摩擦著一直攥在手中的鈴鐺，“我死后，將我?guī)Щ亓疑阶?，葬在阿姒墓旁！?br/>
    “師父！義父！”贏汲贏商同時叫道。

    “贏少俠，贏商姑娘，清商有話想跟老先生單獨說，可以嗎？”孟清商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