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七才不過九歲，根本無力孟張氏搬上床，找了幾件破舊衣衫給她蓋了，然后偎在她身旁守著，直到天明。
清晨，孟安醒來，揉了揉還有些疼的腦袋后對外喊：“臭婆娘，給我倒碗水來?！钡攘税肷?，卻是孟小七端著半碗水進屋。此時孟安渴的慌，沒顧得上管這些細節(jié)，只等喝完才發(fā)現(xiàn)不是孟張氏?！澳隳锬?？”
孟小七低著頭?！澳铩镞€沒有醒?！?br/>
“還沒醒？”孟安心里一突，想起昨日打孟張氏確實有些狠了，心下不免生出幾分擔(dān)心，掀了被子下床?！俺羝拍铮瑒e給我裝死?！泵习部谥辛R罵咧咧的走出房門，還是往日的語氣，但其中氣勢卻弱了很多，尤其看見地上一動不動的孟張氏，更是磕巴起來?！澳恪隳铩煌砩隙紱]醒？”
孟小七捏著衣角怯聲應(yīng)道：“嗯！”
孟安十指無措的動了動，去到孟張氏身邊，踢了踢她側(cè)腰?！岸际裁磿r辰了，還不趕緊起來做飯。”然孟張氏依舊一動不動的，孟安心里多了幾分不安，但不想讓孟小七看出他的不妥，彎腰本是想晃她一晃，卻發(fā)現(xiàn)她身子冰涼，忙去探鼻息，原是早沒了氣息，嚇的他身子一歪癱坐地上?！八馈懒?！”
孟小七過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孟安在說孟張氏死了，撲到她身上?！澳?！”
孟安喃喃道：“以前打那么多次都沒事，怎么這次就死了？”
“娘！”孟小七越哭越傷心，幾乎要背過氣去?！澳悴灰溃 ?br/>
“別哭了！”孟安突然發(fā)狠，喝住孟小七。“哭什么哭，人又沒死?！?br/>
孟小七被呵斥的愣著不敢再哭?！暗 ?br/>
孟安深吸口氣，強自鎮(zhèn)定?！靶∑吖怨?，你娘沒事，只是睡著了?！?br/>
孟小七吶吶道：“可……可是爹爹剛剛說……”
“爹剛才開玩笑的?！泵习捕读硕渡碜?，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拔揖褪巧鷼饽隳锊欢?，所以才罵她死了，她沒事，你別擔(dān)心哈，來，跟爹一起將你娘扶上床去?！?br/>
孟小七年幼好騙，忙爬起來，配合孟安將孟張氏搬上床，爾后怯聲道：“我……我去給娘親做飯?！?br/>
“好，快去！”孟安盡量用最和藹的語氣與孟小七說話，臉上甚至帶上了幾分幾乎沒有過的笑，雖勉強，但也足夠讓單純的孩子安心。
孟小七去了后，孟安晃了晃脖子?！俺羝拍?，這么不禁打，死也不死遠點，想讓老子給你償命嗎？告訴你，想都別想?！闭f完孟安自懷里掏出一點碎銀子掂了掂，出了里屋找到正在生火的孟小七?！靶∑甙?，飯先別做了，去幫爹辦點事兒！”
孟小七放下手中柴火，道：“爹要我做什么？”
孟安將碎銀子遞給孟小七。“你娘病了，去給她抓點藥回來?！?br/>
往日孟張氏也生病過，但都是硬熬過來，孟安從未管過，今日卻肯出銀子給她買藥，孟小七自然高興，忙從灶臺后出來，接了銀子?！昂?，我現(xiàn)在就去，爹要照顧好娘?！?br/>
“放心！”孟安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慈祥，甚至還摸了摸孟小七的頭頂。“爹會照顧好娘的，你只管去?！?br/>
笑看著孟小七出門，待確定人走遠后，孟安頓時收了裝出來的所有表情，只留下一臉陰狠，轉(zhuǎn)去門后找了鋤頭，扛著去屋后面挖起坑來。待坑挖的足有半人高了，回屋去搬孟張氏的尸體。奈何尸體笨重，孟安又常年飲酒不動，甚至還有褻玩妓子之事，身子早就空了，搬是搬不動了，只能改為拖的。好不容易拖到門檻那里，叫絆了下，連人帶尸體一起摔了個四仰八叉。
“哎喲！”
“哎喲！”
兩聲感嘆，一聲為孟安的，另一聲則為昨日帶走孟小六那名男人的，身后仍然還跟著兩個。
“哪個……”孟安剛要罵，看清來人面貌后，生生咽了回去，爬了半坐著?！皡枪芗?？您怎么來了？”
吳管家沒理孟安，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地上的孟張氏?！澳阆眿D這是病了？”
“不是……”尸體叫人看見，孟安難免慌亂。“啊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俊眳枪芗沂谴髴羧思业墓芗?，什么大場面腌臜事沒見過，一見鳳張氏模樣就知道她早沒氣了，這里還問她是否病了，是存了心思要握孟安的把柄?！澳隳皇亲隽颂澬氖?？這般支吾其詞的?！?br/>
“沒有沒有！”孟安笑的一臉討好?！拔疫@婆娘是病了，昨兒個我喝多了沒管她，她這沒用的竟然就在這里睡了一晚上，我就不是就想把她搬屋里去嘛！”
“好吧，你老婆你管，本來也不關(guān)我什么事。”吳管家背了手，道：“我今天來，是為另一個事兒，你先說說怎么解決吧。”
孟安如今心下忐忑，經(jīng)不起一點刺激，但見吳管家模樣，身子骨都有了些軟?！笆病裁词?？”
吳管家道：“你家六丫頭昨夜里自盡了！”
“自盡了？”孟安驚掉了下巴?！安皇牵銈冊趺淳妥屗员M了呢？”
吳管家道：“不管她怎么自盡了，反正就是她死了，如今門兒還沒過，人先死了，你就說怎么辦吧？”
孟安囁嚅著嘴。“這……這人已經(jīng)交到你們手上，自盡也是你們沒看好，不關(guān)我的事嘛！”
“你倒是摘的清楚?！眳枪芗依湫Φ溃骸澳氵@意思是人交到我們手上你就不管了，欠我家老爺?shù)你y子也要不還了？”
孟安抖著嘴唇道：“人……人都讓你們帶走了，錢……錢自然也……”
“孟安！”吳管家一聲爆喝?！皠e以為我看不出，你老婆早讓你給打死了，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叫人去報官，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別！”孟安嚇的跪在了地上?！皡枪芗腋咛зF手，千萬別報官?！?br/>
“不報官也行!”吳管家瞇了眼看孟安?！艾F(xiàn)在孟小六死了，我們老爺人沒得到，錢也要不著，你得給一個說法?！?br/>
“我我我……”孟安一腦門子的胡思亂想，終于叫他想到個主意：“我是沒錢，但我還有人啊。”
“哦？”吳管家饒有興致道：“你五個成年的女兒早已經(jīng)出嫁，這六丫頭又死了，還有什么人？”
孟安指著門外道：“我還有老七，七丫頭?！?br/>
“孟小七？”吳管家笑道：“據(jù)我所知，她才九歲?！?br/>
“九歲好??！”孟安站起來，笑的一臉討好?！坝谢盍?，給錢老爺用了，延年益壽。”
吳管家牽起一邊嘴角邪笑道：“你那小七丫頭現(xiàn)在在哪呢？”
孟安道：“我剛打發(fā)她出去了，放心，她惦記她娘，很快就會回來的?！?br/>
吳管家滿意的搓了搓手。“那……我可就等著了！”
“嗚……”孟小七本是想回來問孟安要買什么藥，卻沒想到吳管家會來，還聽到了那么多駭人聽聞的消息。躲在門外轉(zhuǎn)角處的她拼命捂著嘴，還是漏出了一點哭音。
“誰？”吳管家警覺，一點細碎的聲音都叫他聽了去。跟在他身邊的兩個男人不需吩咐，已一左一右向孟小七藏身的地方包抄了去。
但見兩個壯漢向自己這邊走來，孟小七拔腿就跑，慌不擇路跑好幾次趔趄不穩(wěn)，終于在一個栽在了一個大坑里。
“小七？”
聽著熟悉的聲音，跌在坑里的孟小七抬起頭?！袄钅棠?！”孟小七哭著撲住李阿婆的腿。“救我，你救救我！”
李阿婆就是接生了她們七姐妹的那個，她雖看不慣孟安，到底心疼孟張氏和幾個姑娘的，見孟小七如此慘樣，將她扶起來?！笆遣皇悄愕腔斓坝执蚰懔?？”
孟小七拼命搖頭?！拔业业盐夷锎蛩懒耍憬阋菜懒?！”
李阿婆驚道：“那畜生把你娘和你六姐姐都打死了？”
孟小七斷斷續(xù)續(xù)道：“我爹，我爹把我六姐姐賣給了錢老爺，我六姐姐，六姐姐就死了，昨晚上死了，他們又來了，要抓我，抓我去，我害怕，李奶奶我好害怕。”
雖然孟小七語不成句，李阿婆也能聽明白個大概?！澳闶钦f你爹把你六姐姐賣給人家了，你六姐姐沒活成，他們又來要你？”見孟小七哭著點頭，李阿婆忍不住罵道：“孟安這個畜生。”
孟小七撲進李阿婆懷里?！袄钅棠叹任?！”
“小七別怕，先去奶奶家，奶奶替你想辦法。”李阿婆說完拉著小小的孟小七往自己家走，哪料還沒走幾步，孟安帶著吳管家來了，遠遠看見孟小七就罵：
“死丫頭，不回家跟這老婆子說什么話？”
孟小七躲到李阿婆身后?！袄钅棠叹任?！”
李阿婆到底只是個老阿婆，遇上這么幾個大漢加孟安，知道攔不住，趕緊推了孟小七?！翱炫埽绢^快跑！”
“李奶奶！”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