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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一章酒到濃時(shí)情亦濃

    ……

    “哦，那是騙你的?！?br/>
    將軍喝著酒，喝的全身發(fā)熱，卻說出了冰冰冷冷的話。

    可是聽見了那句話的老趙卻沒有生出冰冷的感覺，本來已經(jīng)有些著急站起的老趙繼續(xù)癱軟在椅子上，懷里的酒又少了一大口。

    “騙我的，騙就騙吧，再多騙我會(huì)兒?！崩馅w嘟嘟噥噥。

    將軍真的開始繼續(xù)騙他，“好，你家的桂花釀最好喝了，比寶兒樓里的都不燒喉嚨的酒要好喝一百倍?！?br/>
    “老趙家的桂花釀比寶兒樓里的甜酒要好喝一百倍！”

    老趙大吼，有些渾濁的酒液順著老趙的嘴角直接滴落到了他的衣襟。

    將軍身上沒有沾上一滴酒，每一滴酒到了他的肚里。

    “老趙家的桂花釀比荒原的烈酒要好喝一千倍！”

    將軍喝光杯里的酒，也大吼。

    “荒原的烈酒，你也喝過？”老趙不信。

    “荒原上的月亮我都見過，更何況那里的酒？”將軍篤定。

    “那我要把我家的酒樓開到荒原上去，叫那些蠻子喝喝咱大殷的酒！”老趙喝的盡興，說的也隨心。

    將軍卻在這時(shí)沒有了聲音，原來是酒沒了。

    將軍又拍開了另外一壇酒，往自己杯里倒酒。

    老趙懷里的酒還沒有喝完，卻開始有些醉了。

    醉了的那人除了聊女人還會(huì)聊些理想，前面是他的理想，現(xiàn)在他想知道將軍的理想。

    “我要把酒樓開到臨安去，也要開到荒原上去，那你要到哪里去？”

    老趙只是酒后的亂言醉語，可是將軍卻停了很久，就連杯里的物事都停住了很久。

    久到老趙懷里的酒壇又少了一小半，將軍杯里的酒才少了一小半。

    “我也要去荒原上?！睂④娻?，杯里的酒少了一滴。

    “我也要去荒原上！”將軍嚷嚷，杯里的酒已然盡數(shù)消失，似乎已經(jīng)全部浸到了將軍通紅的臉上。

    “好，我也去，哈哈哈，我敬你，我敬荒原！”老趙哈哈大笑，眼中閃著光，自信的光，喝醉了的人眼中時(shí)常會(huì)閃著這樣的光。

    老趙舉起那壇酒，可是壇里已經(jīng)沒有一滴酒了，可是老趙還是將所有酒全全倒進(jìn)了嘴里，然后大口咽下。

    似乎是大口咽下時(shí)喉嚨沒有濕潤的感覺，之前酒氣帶來的豪氣微微凝滯。老趙眼中的自信的光也凝滯，然后消失。

    “可是喲，我可怎么到荒原上去??？要到荒原上去是不是要打仗?。俊崩馅w眼中的光消失了，語氣里的豪情也消失了，所謂樂極生悲也不過是這樣的情形罷。

    酒沒了，老趙將懷里的酒壇子丟到地上。

    碰的一聲。

    老趙找不到酒，也找不到那些豪情，甚至連自己的酒樓都忘了。

    至于他的酒樓要開到哪里，要開往何處。他也忘了。

    有時(shí)，恐懼才會(huì)讓人如此容易忘記一些東西。

    沒有酒的恐懼，還有對(duì)于那片荒原上另外一片土地上剽悍的民族的恐懼。

    “要是打仗，我們怎么可能打的贏喲，聽說北面的那些草原蠻子們家家都養(yǎng)了狼，那些狼可都是會(huì)吃人的，聽說近些日子，北面的一些小村莊就被那些蠻子屠了村，整個(gè)村最后沒有一個(gè)人能活下來?！?br/>
    “聽說，荒原上還有一個(gè)王，那個(gè)王身高八丈，每天要吃掉十多個(gè)童男童女，他手下還有一匹吃人的巨狼，那也是個(gè)每天要吃個(gè)十幾二十人的主。”

    “聽說，他們那里還有一座山，山里盡是些像荒原王那樣的人，山下還有一片草原，那里盡是些像巨狼一樣的狼?！?br/>
    “我們咋打的贏喲……”

    “到時(shí)候，將軍老爺可不要讓我們?nèi)ニ退腊?，我叔父家的狗子還在城衛(wèi)隊(duì)里，要是打起仗來該怎么辦喲……”

    老趙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恐懼卻還是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那種對(duì)死亡的恐懼也許什么時(shí)候都不會(huì)離開，哪怕是喝醉了，哪怕是豪情萬丈的時(shí)刻，只要沒有了酒，只要沒有了豪情，悲傷就像潮水沖的人忘了所有的歡樂。

    老趙伴著夢靨醉倒了。

    他就那樣趴在桌上，嘴里還嘟囔著些什么，空氣中還彌漫著桂花釀的濃香。

    好在，將軍還沒有醉，好在將軍身后還有許多酒，那些酒足以讓他醉，也足以讓他一直豪情萬丈。

    將軍還在喝酒，眼中的光芒一直沒有退散，他還想著自己的夢中的那輪月亮，他想著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那樣的月亮只有荒原上才有。

    昏黃的燈火散在他的臉上，還有他的酒杯里。

    他隱隱還看見了一個(gè)人，那個(gè)人身高八尺。

    那個(gè)人身后是一座城，城的背后是一座山。

    沒有狼，草原上的人們本來就不會(huì)養(yǎng)狼，更別說是養(yǎng)會(huì)吃人的狼。

    將軍已經(jīng)身披堅(jiān)甲，身后有無數(shù)的黑影，那些黑影都是他的兵。

    將已在，兵自然也在。

    將已臨城遠(yuǎn)眺，兵也自然臨城遠(yuǎn)眺。

    將軍心中已經(jīng)閃過了無數(shù)的景象，最后一個(gè)景象停在一座山上，山邊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格外的圓潤，好像被用繩索柵在山腳下。

    只等將軍去觸摸。

    將軍真的伸出一只手，可是入手卻只有一片火熱。

    燭火的火舌舔了將軍的手指。

    可是那份叫人瘋狂的火熱從指間傳到了將軍的心里，又露在他的眼中。

    將軍將手里的杯丟開，又是一聲脆響。

    接著，桌上的酒壇里的所有酒都到了將軍的肚里。

    可是還不夠，心中的那份火似乎把所有的酒水都燒干了，燒的什么都不剩了。

    將軍只想要喝水，可是，身邊沒有水，只有酒！

    酒不能澆滅火，酒只能讓火燒的更加旺盛。

    可是將軍已經(jīng)顧忌不了那么多，他只想要喝些東西，酒也罷，水也罷，只要能喝，只要能解解喉嚨的干涸，他就能喝。

    堂間，酒香愈濃。

    酒到濃時(shí)情亦濃。

    只是在酒香下，在那團(tuán)熊熊燃燒的火焰下傳來了已醉之人最后的呢喃。

    “可是為什么要打仗呢？”

    ……

    諸君好運(y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