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筱至今在銷售的第一線工作,這也是當初梁振民開始的地方,雖然家業(yè)財產(chǎn)是從祖輩傳下來,可是做到今天的規(guī)模和發(fā)展方向,是梁振民自己一手建立的。
作為一個和孟筱一樣,并不是醫(yī)學專業(yè)的人,他看著孟筱,簡直看到了自己當年,爸爸拿出了全部本事想要傳授給兒媳婦。
可是梁辰心疼,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他代替老頭子上班的那段時間,就是不停地開會,不停地應酬,簽署各種看不懂的文件,怎么輪到孟筱了,她就要和同事,有時候甚至單槍匹馬地各處奔波。
“她的鞋子都壞了好幾雙。”梁辰說,“她曬黑了一些,你發(fā)現(xiàn)了嗎?”
別人的妻子,江凜當然不會注意得這么仔細,可是他知道,云恩由于睡眠時間太少,眼角的細紋多了,家里護膚品消耗的速度變慢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美容儀器很少見她用了。
他明白,自己是工作狂的時候,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看到另一半忙碌,就舍不得了。
“可我覺得,孟筱精神狀態(tài)很好,你說過的,她很開心,重新在社會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钡墙瓌C說,“也許……你不是怕她太辛苦,你是怕自己跟不上孟筱。”
梁醫(yī)生沒出聲,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又給自己倒了杯香檳。
江凜笑道:“因為我為此焦慮過,當然也許你不會?!?br/>
梁辰抬起頭:“將來不想給云恩打工嗎?”
江凜坦率地說:“這難道不是男人的自尊心?”
梁辰喝了幾口酒,無奈地一笑:“說出來,覺得更丟臉了,但你說對了。雖然我覺得妻子收入高過丈夫很正常,可心里還是會有落差,會擔心自己配不上她,跟不上她,甚至是將來沒有共同話題?!?br/>
江凜說:“所以我就安慰自己,與其讓云恩背負這種壓力,不如我來承受,我不希望她因為和我的差距太大,而擔心我們的將來,這么一想,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梁辰呆了呆,把這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和江先生碰杯一飲而盡,高興起來:“你這么一說,我也想通了?!?br/>
“我暫時沒打算到云恩這邊來,雖然在她眼里,要達到我們的業(yè)績還遙不可及,可我上面還有更高更強的目標要實現(xiàn)?!苯瓌C說,“我們的首席設計師有生孩子的計劃,我要隨時準備接替她,希望她離開公司的那兩年,我能保持住產(chǎn)品風格和質(zhì)量。”
梁辰不理解:“你的地位和本事,遠遠高過你們的設計師吧?!?br/>
江凜說:“我已經(jīng)很久沒大量地出新作品了,現(xiàn)在莫名地很興奮,想在四十歲之前,再找回剛出道時候的興奮,也許那兩年之后,我就會來云恩這邊,當然現(xiàn)在也不好說?!?br/>
梁辰好奇地問:“我一直想知道,銀河給云恩投資了多少錢?”
江凜說出的數(shù)字,讓梁辰倒吸口冷氣,擔心地問:“這么多?那云恩豈不是也要回報更多?”
“她覺得自己能承受?!苯瓌C說,“在我正式過來云恩這邊之前,我不會插手任何事?!?br/>
“我看還是因為你們有私交,我有幾個朋友想要找投資,很難很難。”梁辰說,“不過也是,誰叫云恩討人喜歡,做事又認真?!?br/>
說著話,房間電話響了,云恩說她和筱筱餓了,想訂餐,問男士們要不要一起叫,梁辰嘿嘿笑著:“我們已經(jīng)在吃了,還叫了香檳。”
云恩說:“不要喝太多哦,那我們自己吃了,你跟江凜說,不要在我背后說我壞話,我會聽見的?!?br/>
梁辰惡作劇地說:“他一直在講你壞話。”
從迪士尼歸來,年初五那天,云恩去門店給店員們發(fā)紅包,給過年還加班的客服們發(fā)紅包,再到倉庫去轉(zhuǎn)了一圈。
現(xiàn)在她用的倉庫,是舅舅勻出來給她的,舅舅這邊大多是定制單,不需要大量存貨,但云恩就有很多東西要放,隨著訂單數(shù)額越來越大,現(xiàn)在的倉庫已經(jīng)有些放不下了,而再要租借倉庫,她想直接去廣東那邊租,以后線上購買就從廣東發(fā)貨,可以節(jié)省一部分運輸費。
但這其中也有很多問題,租金成本管理成本,夏天廣東遇到臺風暴雨她也要跟著操心,也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
自己做生意后才知道,每天都有新問題冒出來,夢里都會跑去生產(chǎn)線上和工人發(fā)生爭執(zhí)。
跑完所有地方發(fā)紅包,云恩回到了外婆家,江凜早就來了,在和舅媽學做菜肉圓子。
云恩坐下一口氣吃了六只乒乓球那么大的圓子,舅媽怕她吃撐了,最后給了碗圓子湯讓她消消食。
說到倉庫的問題,外婆問兒子家里還有沒有空的地方可以給云恩用,幫她算算雖然租到廣東去可以省一筆運輸費,但她現(xiàn)在不要負擔倉庫費用,其實沒有差太多,他們更偏向讓云恩繼續(xù)把倉庫留在上海。
于是圍繞著這個問題,一直談到天黑,舅舅打了好幾個電話,吃晚飯時家里還來了云恩從沒見過的舅舅的朋友,但聊著聊著就投緣起來。
江凜則默默地陪著舅媽上菜上酒,在邊上安安靜靜地吃東西,這會兒舅媽回廚房熱湯,江凜也幫著端過來。
過年時除了貼身照顧外婆的阿姨還留著,其他阿姨都回去了,家務活倒也不累,能請鐘點家政來打掃,但有江凜搭把手,舅媽還是很開心的。
“你還是去和他們聊天吧。”舅媽說,“我熱好了叫你幫我端?!?br/>
江凜說:“正好過來透透氣,客廳里太熱了。”
舅媽關心地問:“是和他們聊不起來嗎?這些事,你也熟悉的吧,你們公司的倉庫在哪里?”
江凜說:“我們在上海和東莞都有倉庫,但云恩開始到現(xiàn)在,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做決定,我只會在設計上給她一些建議。其他的業(yè)務,我也不是專業(yè)的,與其讓他因為我建議搖擺不定,更希望她自己干脆地做決定,這些事我們在家也不怎么討論。”
砂鍋里的湯水咕嘟咕嘟又沸騰起來,舅媽關了火,讓江凜端出去了。
餐桌上,云恩看見老公幫忙舅媽做事,心里又感激又愧疚,再老公又一次去廚房時,她跟過來替換了舅媽,跟著江凜進來了。
“來干嘛?”江凜把東西放入水池,轉(zhuǎn)身就被云恩抱住了,他舉著雙手說,“讓我洗個手,要弄臟你的衣服了?!?br/>
“我冷落你了?!痹贫髡f,“就想抱抱?!?br/>
江凜笑道:“我很忙的。”
云恩愧疚地說:“讓大設計師來幫我做家務,說出去人家要罵我的?!?br/>
江凜強行轉(zhuǎn)身洗手,濕的手往云恩臉上摸,驚得她跳開,氣道:“壞蛋,把我粉底弄掉了?!?br/>
“叫你松開,不聽?!苯瓌C熟門熟路地找出茶葉罐和茶具,要燒水給客人們泡茶。
“你怎么知道茶葉擺在這里?”云恩很新奇,“我都不知道?!?br/>
“外婆家來過那么多次了,你自己不用心記。”
“是你總是幫舅媽做事吧?!痹贫骱苄奶?,“辛苦你了?!?br/>
“如果你去我爸媽家,你也會做事的?!苯瓌C不以為然地說,“之后幾年陪我回澳洲過新年,到時候你做吧,我不會阻攔你的?!?br/>
“那倒也是……”云恩說,“但我覺得媽媽不會讓我做,媽媽說要帶我出??傣L魚,去看袋鼠打架?!?br/>
江凜指揮云恩:“把西瓜洗一洗切開?!?br/>
云恩從地上抱起西瓜說:“到時候肯定是你奴役我,我一個人在那里,舉目無親……”
“再說一遍?”
“孤苦伶仃……啊……老公……”
客廳里,長輩們聽見了從廚房傳來的嬉鬧聲和笑聲,餐桌上靜了一靜,但廚房里的人應該是意識到外面還有客人在,立刻打住了。
舅舅干咳了一聲,對朋友笑道:“年輕人嘛?!?br/>
人家卻笑呵呵說:“我剛剛看了,小年輕進進出出,一刻不停幫他舅媽做事,這個女婿找的好啊。”
還堅持在餐桌上的外婆驕傲地說:“他可是在巴黎有名的設計師,人家一直叫他回法國,為了我家囡囡,留在中國不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