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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母急匆匆地跑到手術(shù)室，沒看見陳可青一般，一把拉住董天都，紅著眼眶哽咽：“行鈞還在里面？”

    董天都托了一下眼鏡，扶著余母坐下，低聲說：“在里面搶救，進去三個小時了?！?br/>
    余母捂著嘴哭了兩聲，趕緊拿出來手帕擦眼淚，故作堅強地問：“到底，到底怎么了？”

    “車間正在施工的鐵板支架掉下來了，隨行的三個人……三個人都沒有余總福大命大?！?br/>
    董助知道余母年紀不小血壓也偏高，只能措辭著簡單地交代了一下，其實當時的兇險遠不至此。

    余行鈞但凡有一點遲疑命就搭上了，幸虧他處事應(yīng)變能力好，一般人聽到喊跑總要好奇看一看頭頂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三個人就是這么被埋在下頭了，消防員把人扒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還算不算是個人，有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好奇跑過去看，結(jié)果當場就吐的稀里嘩啦。

    董天都瞧了一眼才知道鐵架子下面連個全尸都沒有，硬生生把人拍成了肉泥。

    他這輩子見過最血腥的場面也就是這了，跟著救護車到醫(yī)院的時候腿還軟的站不起來。

    余母聽說四個人死了三個情緒一下子穩(wěn)不住了，坐在手術(shù)室椅子上捂著額頭，面無血色地靠在保姆身上喘粗氣。

    董天都感激托了一把，安撫說：“阿姨，阿姨，您千萬得穩(wěn)住，余總還在里頭呢，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手術(shù)出來了誰照顧？”

    這幾句話說到余母心坎里，她舒了口氣，拍著胸口老淚縱橫。

    陳可青滿身是血，呆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握得很緊，卻怎么也止不住發(fā)抖。

    她手上黏黏膩膩，也是那人的血。一個人留這么多血，還能剩下多少……

    董天都安撫了余母，嘆了口氣，又走到她面上，遞給她一瓶水。

    她沒有接，兜里的手機卻震動起來，勉強緩過神，呆愣愣地站起來，避開董天都走到窗戶邊接了直接說：“不好意思，我改變了注意，那些東西我銷毀了……不是婦人之仁……我心意已決，他再怎么樣，也是我兒子他爸爸，抱歉！”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嘆著氣閉上眼，又有眼淚涌出來，她把頭發(fā)撩到耳邊，扶著窗臺緩了一會兒。

    手機又嗡嗡地叫個不停，陳可青面無表情地往外走，路過垃圾桶地時候直接扔進里頭。

    手術(shù)室地大門這時候打開，余行鈞被推出來，余母瞧見他帶著氧氣罩，頭上肩上手腕到處包著厚實的紗布。

    醫(yī)生護士臉上滿是疲憊。

    余母上前一步，心里撲通撲通打鼓一樣，話到嘴邊卻失聲一般問不出。

    醫(yī)生摘下口罩說：“您是家屬？”見余母點頭，又說，“情況有些復(fù)雜，來我辦公室談吧?！?br/>
    余母心里咯噔一下，臉色越發(fā)蒼白。

    董天都讓保姆跟過去，自己和護士推著余行鈞去了病房。

    約摸著半個小時過去，余母才慢吞吞地回來，這時候滿臉死氣沉沉，情緒卻比剛才穩(wěn)定。

    董天都問：“醫(yī)生怎么說？”

    余母擦了擦眼淚，思索一番才說：“公司里恐怕不會安生，賠償?shù)氖履惚M早安排，行鈞不在公司這段時間盡量不要讓家屬鬧起來……”

    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小董，麻煩你安排司機去一趟巨縣，把吳念接回來?！?br/>
    董天都警覺，只能點了點頭，出去打電話安排。

    ……

    趙嫂子又抱孩子來串門，屋里專門燒的暖洋洋地，吳念趴在炕上搖著撥浪鼓逗小平安。

    李嫂匆匆從外間掀開簾子進來，懷里揣著手機，臉上有些急切。

    吳念抬眼笑問：“你這是怎么了？大冷的天都要跑出來一身汗了。”

    李嫂看了趙嫂子一眼，只說：“念念，你家里出事了?！?br/>
    吳念收了笑，回過去頭不在意地說：“一個比一個會享受，能出什么事啊?！?br/>
    李嫂對趙嫂子使眼色，對方立刻明白了，抱起來孩子說：“快到時間點了，得回去喂奶，我明天再來玩吧。”

    吳念沒有阻攔，坐直身子。

    李嫂等外人出去才解釋說：“余總出了事故，現(xiàn)在在醫(yī)院昏迷不醒，老太太讓你趕緊回去，已經(jīng)派車來了。”

    吳念站起來看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張了張嘴才說：“很嚴重嗎？我又不是醫(yī)生，我去了能怎么樣……”

    “是老太太身邊的保姆打的電話，大概意思就是多看一眼就少一眼吧……”

    吳念聽了眼睛發(fā)直，李嫂打量著，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見她似乎已經(jīng)對余總絲毫沒有感覺，是死是活都不在乎，只好勸了一通：“都到了生死關(guān)頭了，過去的那些事就別計較了，你不去看一眼，說不定自己這輩子都過不去心里的坎……”

    吳念回過神，疑惑地看她，不由地追問：“我心里是什么坎兒？”

    “那得你自己問問自己了。”

    吳念閉上眼，臉上有些不安，握緊雙手咬牙切齒地說：“去就去吧，可能真嚴重到了分遺產(chǎn)的地步……越是這個時候，我越得守著余行鈞，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

    李嫂被她這話嚇了一跳，心里“哎呦”一聲，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這時候外面已經(jīng)傳來車子鳴笛聲，李嫂手里的手機又響起來，她看看吳念，嘆著氣去收拾東西。

    李嫂簡單收拾，帶著吳念上了司機的車，吳念一路不言不語，就像又發(fā)了病一樣沒有生氣。

    一路奔波，少說也要三個小時，車子到了市里，直奔醫(yī)院而去。吳念起初以為是雷聲大雨點小，往病房看了一眼才信。

    吳念呆愣愣地進去，在床頭坐下，冷眼看他蒼白的臉色，干裂的嘴唇，額頭上被血滲透的紗布。

    余母眼眶通紅，已經(jīng)哭得腫成核桃大小，瞧見她哭著說：“醫(yī)生說現(xiàn)在是沒有大礙……一周內(nèi)要是不醒，以后就算醒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br/>
    吳念沒有接話，嘴巴抿的很緊，雖然聽起來嚇人，她卻不讓自己多想，故意嘆息：“還沒進重癥監(jiān)護室，有什么好哭?！?br/>
    余母抬頭瞪她，慢慢穩(wěn)住情緒，兩人面對面枯坐。她頓時覺得叫吳念回來有些不應(yīng)該。

    等到傍晚十分，余母說要給兒子回去拿換洗地貼身衣物。

    吳念還是沒說話，等余母走了，她突然回頭對李嫂說：“以前你說你們村的那個寡婦，小時候算卦，先生說她克夫的命。一開始她不信，沒想到嫁了兩任老公都出意外去世，后來她害怕再害人，說什么沒有改嫁，守著沒有滿月的兒子守了二十多年，結(jié)果兒子剛訂婚就出車禍死了，大家都說她該嫁人不嫁人，這下連兒子都克死了，是不是這樣來著？”

    李嫂眼皮子跳了跳，擺手說：“這不都是巧合，那些神神叨叨地不能信，都是女人八卦來的，聽聽就行了?！?br/>
    吳念抿著嘴沒說話，好半天才又說：“你出去買點飯吧，該吃飯了?！?br/>
    李嫂不太放心，拉著看護嘀咕著囑咐：“麻煩照看一下余太，她身體不好不能一個人出門，我回來前千萬別讓她到處走動。”

    看護點頭答應(yīng)，讓她放心去。

    吳念側(cè)頭看了看李嫂，雖然李嫂聲音很低她卻聽的很清楚，這樣的擔(dān)心她也見怪不怪了。

    等李嫂走了，吳念又把看護打發(fā)到門外守著。

    她盯著余行鈞地眉眼打量，猶豫了半天才伸手撫摸他的臉，仔細地觀察他的面容，發(fā)現(xiàn)他有些變化，再禁老，眼角的細紋也藏不住了，何止是他變了，自己也變了，不止樣貌，還有心態(tài)。

    她站起來，接溫水洗了毛巾，彎著腰細細地給他擦手擦臉，擦到一半只覺滿是嘲諷，想起來他在外面的女人孩子，不由地吐了口氣，扔了手帕說：“余行鈞，你知道不知道我現(xiàn)在在想什么？”

    屋里只有余行鈞帶著氧氣罩的喘氣聲還有心電儀發(fā)出的心跳聲。

    她緩緩坐下來，握緊雙手大聲地說：“你要是就這么死了，我就不離婚了，說不定我還能多活幾年，你走吧……你放心走吧，你媽百年以后，我給她收尸?！?br/>
    她說完惡毒話卻沒覺得輕松，胸口抑制不住劇烈起伏，眼眶跟著又熱又疼。

    吳念有些狼狽，急慌慌的站起來往外走，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的塑料盆，水花濺了一地。

    她一眼也沒有回頭看，走到門邊就要推門出去，剛使了點勁兒就停下了，握著門把手使勁攥了攥，臉貼在上面，半個身子都靠到門面上。

    屋里安靜片刻，突然多了抽噎聲，是她發(fā)出來的，還有晶瑩地眼淚，順著手背滑下來打在地板上。

    她又無奈又氣自己不爭氣。落了半天淚才認命，轉(zhuǎn)身站起來，走到床前握住他的手，怕犯了忌諱一般，搖頭哭道：“我剛才說的都是氣話，你可別死……千萬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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