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晨光總是有一些懶懶洋洋的,早上7:50也才不緊不慢的升到了比地平線高一點的位置,民政局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在院里蹦蹦跳跳的抵御冬天北方的寒風(fēng),民政局的看門的大爺則是在暖氣充足的辦事大廳屋里隔著玻璃門饒有興致的看著蹦蹦跳跳的眾人,好像來辦事的都在演出一場場搞笑的啞劇。民政局工作人員不緊不慢的走向自己的工作臺,有提前坐好的,也都拿出梳妝盒,牛奶面包什么的,補妝的補妝,吃早點的吃早點,節(jié)奏緩慢的仿佛這就是每天例行的渡假。
8:01,看夠了啞劇的看門大爺慢動作似得打開了大門上的劃鎖,后面的人群一擁而進,在隊伍前面的一位婦女被擠了一個踉蹌,撞在了看門大爺身上,看門大爺一把搡開了那個婦女,厭惡的吼了一聲“擠什么擠,排隊不知道么,把我撞到了你能陪的起么?”人群順著聲音向婦女投來厭惡的目光,仿佛再說,真沒素質(zhì)。婦女也趕忙幫看門大爺正了正衣服,連聲的道歉。
白小白順著人流慢慢的挪進了大廳拿號排隊,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敞開式的大廳大約占地面積有100多平米,進門大約7-8米就是大理石柜臺,一共7個窗口在辦理業(yè)務(wù),看了看手里寫著12的號碼單,白小白坐到了大廳宣傳政策欄的位置,隨手拿起一本民政大廳辦事職責(zé)看了起來。
“請12號到7號窗口辦理業(yè)務(wù)。”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廣播里面響起了12號辦理業(yè)務(wù)的電子音。白小白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徑直走向7號窗口,把手續(xù)遞了進去
“當(dāng)兵的?。慨?dāng)了兩年就有工作了?。磕銈兠烧婧冒?,高中文憑,混個兩年就能有個鐵飯碗的工作,也不知道國家咋想的,養(yǎng)你們這幫吃閑飯的,等著?!?br/>
柜臺里面的工作人員嘟嘟囔囔的說些不三不四的話后,撇下白小白向里屋走去,白小白有心辯解兩句,但是看著這幫濃妝艷抹,看不出真實年齡的女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等了大約半個小時,那個女人一步三搖的回到了柜臺,手中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檔案袋封皮上寫著白小白的名字和他熟悉的那個部隊番號。
“呦,當(dāng)了8年兵哪?當(dāng)傻了吧都?優(yōu)秀士兵,黨員,三等功?哎呀?還有二等功呢?嘖嘖嘖~買的吧?我干了這么多年民政工作了,頭回見到二等功,一看就是假的,小伙,你家部隊人挺硬啊,居然買了個二等功回來,沒少花錢吧?多余,我告訴你,咱們市二等功也不能給你當(dāng)個干部,頂多給你分個事業(yè)單位,你們這幫當(dāng)兵的也啥都不會,到時候開個車啥的到頭了。”濃妝女人也不抬頭看白小白,自顧自的炫耀著自己多年民政工作的業(yè)務(wù)經(jīng)驗的同時,還不忘了給他傳授一下工作崗位經(jīng)驗之談。
“你這戶口上是未婚???你得去婚介所給我開個未婚證明,你這身份證也不行啊,這是8年前的身份證了,不行啊,你得去派出所開一個戶籍證明,證明你是這個社區(qū)的居民?!狈炅税仔“姿惺掷m(xù)的濃妝女人一把扔回了白小白的戶口本和身份證,不耐煩的告訴白小白去開證明。
“我這身份證和戶口本都在,上面寫明了我的住址和婚否情況,為啥不能證明我的身份?”白小白忍無可忍的懟了回去。
“哎呦,你還不樂意了???我還不樂意呢,現(xiàn)在這社會誰能保證???有身份證就一定是真的?。课抑滥闵矸葑C是不是偷的?。吭僬f了,這都8年了,誰知道你是不是還在原地方住???叫你開你就開去得了,那么多廢話。”濃妝女人聽見白小白居然敢還嘴,像是忽然爆炸了一樣沖著白小白一頓嚷嚷,嚷完后不由分說的按響了叫號器
“請14號到7號窗口辦理業(yè)務(wù)……”
白小白拿了手續(xù)看著濃妝女人,運了半天氣,最后只能無奈的笑笑,走出了民政局辦事大廳。
“你們不能拆啊,不能拆啊,你們警察怎么能跟這幫人一起來強拆吶?!毖睾勇放藕闇喜疬w現(xiàn)場,四五臺挖機和三四臺鏟車像是打了雞血一樣鉚足了勁兒,轟鳴著沖向一棟又一棟的小院落,磚瓦破碎的聲音伴隨著被強拆戶主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一群地痞將打抱不平的老百姓攔在外面,口中不時的發(fā)出咒罵,時不時揮動一下手里的西瓜刀,在靠近拆遷現(xiàn)場的里面居然還聽著幾輛警用面包車,十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東一搓西一撮的抽著煙,對著人群和拆遷現(xiàn)場指指點點。
“我說禿子,你們可快著點啊,我們這次出來可是借著巡邏處突的名義出來的,你這要是給我整漏了,我可跟你說,你小子可得給我吃不了兜著走?!?br/>
警察里警銜最高的中年人,一邊把嘴上的煙湊過去,讓對面那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小平頭點上,一邊含含糊糊的警告著。
“賈所,你是知道的,這塊這幫刁民實在是整不了了,你說這又礙事兒又礙眼的,這不再有十來分鐘,最后老白頭他家一推,就萬事大吉啦,咱哥們啥關(guān)系啊,您說是吧?再說了,我老大那邊都給賈哥您準(zhǔn)備好了,賈哥您再稍等五分鐘直接帶兄弟們撤就行了,您辛苦,您受累?!倍d子一臉的諂媚,回過頭沖著手下的小嘍啰一揮手,在這幫小嘍啰的呼喝聲中,所有的鏟車挖機全部調(diào)頭,沖向白小白家的房子。
五分鐘過后,C市再有沒有了沿河路排洪溝這個胡同,一片破瓦碎礫,一眾警察開著警車消失在了群眾的視線中。
“老大,不好了,老白頭他們家里有人,老白頭和老白太太全埋石頭下面了?!本靹傋?,一個紅頭發(fā)的小嘍啰匆忙跑來貼在被叫做禿子的男人耳旁悄悄的說道。
“你說啥?你們他媽不是說這邊人都清出來了嗎?怎么搞的?人現(xiàn)在咋樣?”禿子聽見底下小弟這么說,揮手就是一個嘴巴先甩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打的紅頭發(fā)差點沒在原地轉(zhuǎn)個圈。
“可能夠嗆了,挖出來最少得一個小時,剛才開挖機的那個哥們推房山墻的時候看到的,停車已經(jīng)來不及了?!北淮虻挠悬c蒙圈的紅頭發(fā)捂著被打出五個手指印的臉,好像還挺委屈,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老大。
禿子看了一眼四周還在議論紛紛的老百姓,又看了看白家老屋的拆遷現(xiàn)場,好像忽然間下了什么決定似得,把嘴里的煙往地上一吐,徑直朝著最近的一輛挖機走了過去,一把從駕駛位上把挖機司機拽了下去,親自坐在駕駛位,一腳油門開著挖機直接竄上了白家老屋的廢墟上來回碾壓了幾次后,又操作著挖機將周圍的殘磚碎瓦全部推向白家老屋倒塌的山墻位置,前前后后大約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時不明就里的圍觀群眾也都慢慢散去,禿子也帶領(lǐng)著工程機械和小嘍啰們逃似得離開了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