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晏飛文正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時候，林涵他們已經(jīng)帶著兩個小藥靈平安無事地到達(dá)了海邊。

    得益于紀(jì)驁出色的直覺和偵察能力，他們一路上都沒遇到什么大麻煩。海邊如今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了，畢竟水性好到能夠下海捕妖獸的人少之又少，與其在海邊消耗時間，還不如在秘境中四處走走，碰碰運氣。

    “我們可以去那個海島上。”林涵指著離海不遠(yuǎn)處的一個小島說道。那島上顯然是沒什么好東西的，就算有都被搜羅光了。應(yīng)該沒有人會打它的主意，而且海島易守難攻，只要林涵在這海島上布下陣法防御，白天放紀(jì)驁在附近打打妖獸，這二十天應(yīng)該也會有不少收獲。

    只是他靈識受損，而且材料也不夠了，這次的陣法用了三天才布好，威力也不如以前。

    他和紀(jì)驁過得平淡，也沒什么觀眾關(guān)注他們，多數(shù)在看五大宗派的弟子，南瑤島是沒什么看頭了，她們的大部隊在山上的根據(jù)地因為擋了姬明月的路，被他給拆了。最出色的親傳弟子藍(lán)染也被斬斷一條手臂，逃出了羅浮秘境。云天宗也遭受重創(chuàng)，宗顏宗慶兩兄弟紛紛慘死。羅浮山運氣稍微好點，還剩個燕鯉，雖然太過憨厚，但名次肯定是在前十之內(nèi)的。除非遇上姬明月，否則是穩(wěn)了。

    這樣算下來，觀眾就算不想看，也只能盯著姬明月了。

    姬明月行事向來隨心所欲，性格又冷，下手又狠，險些掐死晏飛文后，他一路向北，又回到了翠屏山上。山上的人原本以為這個瘟神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正開心地闖洞府拿寶貝，誰知道他又殺了個回馬槍。一個個嚇得趕緊捏碎玉符逃命。

    姬明月冷著一張臉，二話不說，又進(jìn)入了翠屏山上的洞府中。別說那些跟著他撿漏的瓊?cè)A宮弟子，連云鏡外的觀眾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尋常人自然無法看透姬明月的思維，要說真有誰明白姬明月在做什么的話，那就是姑射仙子了。

    她年輕時性格與姬明月如出一轍，怎么會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姬明月自幼在瓊?cè)A宮長大，思維與正常人確實有所不同。他的世界里沒有“顧慮”一說，他想做什么，立刻就會做，任何人也阻止不了他。從他做事的先后順序，就可以看出這些事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他先前在整個秘境中游歷，四處尋找，其實就是在找晏飛文。不管他承認(rèn)與否，或者如何擺出一副要殺掉晏飛文的樣子，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他就是為了晏飛文，才參加仙緣大會的。

    而他現(xiàn)在進(jìn)入洞府，無非是在見到晏飛文之后，了卻了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所以心如止水地做回瓊?cè)A宮最強(qiáng)的天才弟子了。

    姑射仙子知道，就連他自己，也未必知道他是為了晏飛文才參加仙緣大會，他修煉的白骨觀心法，絕情絕欲，再濃烈的感情，也不過是一絲縈繞在心頭的微妙情緒，連他自己也無法察覺，只是做出本能的反應(yīng)。

    但就是這一絲微不足道的情緒，就是未來的禍根！

    她絕不會讓姬明月再重蹈她的覆轍。

    -

    仙緣大會還剩下不到十天的時候，秘境中下了一場大雨。

    對于這場雨，最高興的是兩個小藥靈，島上沒有山洞，林涵就和紀(jì)驁一起搭了個小茅屋，晴天還好，一下雨兩個小藥靈都跑到了屋外面，在雨里嬉戲追逐，藥草的天性都是喜雨的，水是一切生命的根本。

    紀(jì)驁不在，林涵抓不住他們，反而連自己也淋濕了。因為水煉之術(shù)的緣故，他在控水上的能力非常強(qiáng)，就著雨水，控水成藤成網(wǎng)，在雨中追逐著兩個小藥靈。

    上次在山谷那一戰(zhàn)本就耗盡心力，后來又強(qiáng)撐著用靈識探測深潭，導(dǎo)致他的靈識受傷非常嚴(yán)重。如果說以前自斷靈識煉靈丹是斬斷了靈識之樹的樹枝的話，這次就是傷及樹根了。這幾天連布陣法的時候都覺得腦中隱隱作痛，他怕紀(jì)驁擔(dān)心，一直沒說。這次秘境中下了雨，他的靈識在雨中展開來，竟然感覺十分愜意，似乎被溫養(yǎng)得好了一點。心中的擔(dān)憂不由得去了幾分。

    “阿娘……”小靈見他臉上帶笑，又趁機(jī)叫出林涵不準(zhǔn)她叫的稱呼，攀著林涵手臂：“下雨真好玩，我們讓大魚也出來玩玩吧?！?br/>
    “不行，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會有麻煩的。”

    “不會的，大魚看起來那么小，我們又在島上，沒人會認(rèn)出它的?！毙§`搖著他手臂：“而且大魚在葫蘆里一個人很孤單的，你聽，它又在叫了，你放他出來玩一玩嘛……”

    也不知道是真的想出來玩還是為了附和小靈的說法，小胖魚真的在葫蘆里嗚嗚地叫了幾聲，林涵沒有辦法，只能帶著葫蘆，走到水比較淺的岸邊。

    “這里是海水，它可以在海水里玩？”林涵還是有點遲疑。

    “沒事的，”小靈拍著小胸脯保證：“大魚說它長大之后就會變成大鳥，然后飛到海里變回大魚。它說它長大后每天要吃很多東西，水潭里就裝不下它了?！?br/>
    林涵十分無奈：“那它有沒有說它還有多久才長大。”

    以林涵現(xiàn)在賺靈石的能力，養(yǎng)一個紀(jì)驁已經(jīng)夠嗆了，再加上一只大魚，估計就要負(fù)債累累了。

    “大魚說它也不知道?！眱芍恍∷庫`排排坐在岸邊，把腳丫都浸在海水里。這海島上全是礁石，只有薄薄一層泥土，四面都是峭壁，沒有一片柔軟的沙灘。他們現(xiàn)在身處的這處海岸已經(jīng)是離水面最近的地方了。雨下得大，海水有點渾濁，浪花里帶著白色泡沫，沖刷著石岸。

    林涵也在岸邊坐了下來，打開葫蘆，一點耀眼的金色從葫蘆口里游了出來，越游越大，最后化為手掌大的一條金色小胖魚，搖搖晃晃地在葫蘆旁邊轉(zhuǎn)了個圈，金色的魚鰭在水中如同云霞一般，想必以后它化身為大鵬鳥的時候，魚鰭就會變?yōu)槌岚颉?br/>
    小胖魚在林涵手上蹭了蹭，擺了擺尾巴，游走了。

    “它去找東西吃了，很快就會回來的?！毙§`得意地告訴林涵：“我們昨晚上聊天來著，我說我和阿伏都很聽話，都自己找東西吃。大魚說它也要自己找吃的。不然阿娘會養(yǎng)不起它……”

    兩個小藥靈雖然是同時出生的，性格卻大不相同。小靈在藥靈中應(yīng)該屬于比較強(qiáng)的，性格也十分活潑，到哪里都十分神氣，滿肚子的鬼主意。林涵還真以為她是擔(dān)心小胖魚在葫蘆里悶得慌，原來她是在擔(dān)心林涵養(yǎng)不起小胖魚，所以攛掇小胖魚自力更生，自己去海里找東西吃。

    林涵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你們是藥草，只要靈泉水和陽光。大魚是靈獸，要吃活物才行。而且大魚現(xiàn)在還小……”

    誰知道他話音未落，海面卻驟然掀起數(shù)丈高的波浪，天色本就昏黑，下著大雨，海面上波瀾不斷，但是這么高的巨浪實在罕見，兩個小藥靈嚇得連忙爬了起來躲到林涵身后，林涵這些天經(jīng)過不少實戰(zhàn)，反應(yīng)極快地祭出了水靈珠，一道水墻擋在了三人面前。

    就在此時，掀起巨浪的元兇總算露出真面目。

    原來是一條數(shù)丈長的海獸，似龍非龍，通體雪白，已經(jīng)有了鱗爪，境界大概在云竅期巔峰左右，林涵現(xiàn)在對什么都見怪不怪了，可惜紀(jì)驁現(xiàn)在不在島上，不然抓了這海獸也好。

    他這想法剛冒頭，就看見那海獸如喪家之犬一般沖出海面，直接躍出十丈之遠(yuǎn)，還沒等它落回水中，在它背后追趕它的家伙就露了原型。

    水中忽然冒出一個巨大的金色虛影，有點像鯨魚，卻有著無比巨大的兩片金色魚鰭，如同翅膀一般張開，飛撲而下，直接將那條像龍的海獸一口吞下。

    巨大的虛影落回水中，瞬間消散無蹤，化為一尾巴掌大的小魚，緩緩朝岸邊游了過來。

    “大魚！”小靈的靈識也十分厲害，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開心地跑到岸邊，趴下去伸手去摸小胖魚：“你剛剛好厲害啊，那么大的龍你都吃下來了?！?br/>
    林涵也走了過去，小胖魚剛剛吃了一頓大餐，搖頭擺尾地十分開心，在小靈手邊轉(zhuǎn)著圈圈。小靈活脫脫是林涵的翻版，伸出手等了半天，不見小胖魚吐東西，頓時皺起眉頭：“怎么這條龍沒有珠子啊！”

    小胖魚被他一說，有點慚愧的樣子，轉(zhuǎn)圈圈都轉(zhuǎn)得慢了一點。林涵無奈地教育小靈：“不是每只妖獸身上都有值錢的東西的。別玩了，先讓大魚回葫蘆里呆著，剛才動靜這么大，估計有人注意到這邊了?！?br/>
    小靈還是十分執(zhí)著，眼看著林涵都把小胖魚裝進(jìn)葫蘆里朝茅屋走去了，她還邁著兩條小短腿跟在后面，十分認(rèn)真地提議道：“那我們把有珠子的妖獸畫給大魚看好不好……這樣它就不會吃到?jīng)]有珠子的龍了……”

    林涵很是無奈，剛想教育一下小靈讓她不要這么貪財，就聽見空中傳來風(fēng)雷翼的振翅聲，抬頭一看，原本在岸上森林里斬殺妖獸的紀(jì)驁已經(jīng)飛了回來。

    林涵嚇了一跳。

    “你也看見了……”他沒想到小胖魚弄出的動靜這么大，還以為雨幕和風(fēng)浪可以掩蓋那只大鯤的虛影。

    然而紀(jì)驁回來卻不完全是因為這個。

    “快走?！奔o(jì)驁伸手就拉住了他，順手抱起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小靈，自從進(jìn)入秘境以來，林涵就沒見過他這么嚴(yán)肅的樣子：“有許多強(qiáng)者正在朝這邊靠近，我們快走……”

    “不用走啊，”林涵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架起了金翎舟，一面忍不住問：“島上有我布的陣法，他們從陸上過來要攻下也不容易，我們?yōu)槭裁匆?？?br/>
    “不是陸上。”紀(jì)驁說完這句，驟然停了下來，也攔下了林涵的金翎舟，神色凝重：“不用跑了，它們來了?！?br/>
    他話音剛落，只見海中波浪滔天，卷起近十丈高的水墻，將整個島團(tuán)團(tuán)圍住。此刻不用他說，林涵也能察覺到海島周圍有無數(shù)強(qiáng)大的海獸在水墻后靜靜地窺視這座島嶼，和島上的自己跟紀(jì)驁。

    與此同時，秘境西南方，在當(dāng)初發(fā)現(xiàn)大鯤的山谷中，渾身被裹成粽子一般的晏飛文正懶洋洋地靠在花樹下躲著雨，身邊圍著一堆云岫谷的小姑娘，一個個都臉紅紅的，互相依偎著聽他講朱雀大陸上的奇聞趣事。

    “……見過那只夔牛后，我還特地去西境看過當(dāng)年白水金氏全軍覆滅的地方……”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看向東南方。

    透過迷蒙的雨幕，東南方的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晦暗的黑色，不知道什么時候，空氣中開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海腥氣，這里離海邊非常遠(yuǎn)，海水的味道竟然能傳到這里，除非是整個東海都被人翻攪起來才行。

    晏飛文收起鐵扇，站了起來。

    有伶牙俐齒的小姑娘看出他意圖，連忙叫道：“你別想亂跑去打架，要是傷口裂開了，蘇柔姐姐要生氣的?！?br/>
    晏飛文笑意盈盈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頓時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沒辦法，”他笑著展開了殘破的風(fēng)雷翼：“自己接的生意，再難都要做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