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你問我是不是見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是因為你感知到了這附近有巫師？”

    賈斯帕的語氣輕松得完全沒有把這當一回事，索爾聽出來了對方話里的不在意，他本來想再警告賈斯帕一句，但是一想到自己在這里那些討人厭的巫師就算擁有那根法杖也沒法弄出什么大陣仗，所以最終也只是從鼻子里噴出了些火星表達了自己對賈斯帕的不滿。

    不過這種不滿并沒有傳達到賈斯帕眼中，因為他下一句話就是：“這真令人難以置信，臘特城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巫師?！?br/>
    “大概。”索爾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給出這樣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賈斯帕皺了皺眉，無奈地說：“這可不是一個我意想中的答案。”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法師也會讓我看到自然元素的波動——那跟魔力元素的波動沒什么區(qū)別——畢竟這都是魔法，只是那個時侯我沒有朝這個方面想?！?br/>
    “法……法師？”

    接二連三蹦出來的新鮮詞匯讓賈斯帕腦袋上邊飛起了小鳥，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了。

    過去賈斯帕的認知里只有“我們是人”，“那些是羊羔”，“人們不總是友好”，“羊羔很好吃”這些，而不是“巨龍果然像人們常說的那樣不好相處”，“其實熟起來之后巨龍的脾氣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巫師里有一些非常狡猾的存在，他們會欺騙良善的種族不折手段地達到自己的目的”，“看來以后遇到任何一根法杖都得繞路走”這些。

    “不要露出一幅目瞪口呆的傻樣子，我的男孩，這才只是聽聽而已，如果有一天你親眼見到了精靈難不成一直不合上自己的嘴？”

    賈斯帕為索爾對自己的稱呼紅了臉，好在火光讓一切不是很明顯，他抿了抿嘴，露出一個發(fā)自真心的笑容說道：“我不會，我保證。”

    索爾翻了個白眼，“得了吧男孩，任何人見到精靈都無法做到熟視無睹，從你毫無根據(jù)的保證里我看不到任何誠意。好了，故事講完了，你是時候該去睡覺了，充足的睡眠對你會有幫助的?！?br/>
    “不，還沒有結(jié)束?！辟Z斯帕發(fā)覺在索爾說完這句話之后他確切地感覺到了困倦，直接反應(yīng)是賈斯帕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立刻想到了索爾之前說過巨龍說出來的話具有變成現(xiàn)實的能力，盡管如此，他還是頑強地睜著雙眼跟睡意作斗爭，“你還沒跟我說法師又是怎么一回事?！?br/>
    索爾為賈斯帕的得寸進尺皺了皺眉，但是還是難得好脾氣地開口說：“法師是從巫師一脈中分離出來的特有群種，有別于巫師利用自身魔力，法師更多的是運用自然元素，實力更為強大，破壞力更為驚人，當然，數(shù)量也更為稀少——幾乎絕跡?！?br/>
    “你懂的可真多?！辟Z斯帕的側(cè)重點明顯跑偏。

    索爾這次干脆連白眼都懶得翻，“龍族的傳承能夠讓我獲取過去我不曾知道的知識?！?br/>
    “好吧，話題轉(zhuǎn)回到法師，我很好奇他們是不是也跟那些邪惡的黑巫師一樣，陰險狡詐……呃，或者更甚。”

    “不?！?br/>
    “嗯？”賈斯帕扭頭看向索爾。

    “實際上，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法師了，就算得到了一部分傳承也是，記憶里沒有法師存在的身影?！彼鳡柾嶂^大概是在回想，“法師似乎更愿意親近自然而非有智慧的生靈，也有可能是他們刻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不過，魔法不會說謊，當你擁有了這樣一項技能，很難不時刻運用它。這也是我為什么在看到魔法波動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巫師而不是法師的原因。”

    “那他們的魔法從哪里來的？從他們的父母那里或者……通過掠奪？”

    “不，我不知道，沒人告訴過我這些，任何種族總會有點兒自己不可告人的小秘密，這沒什么難以理解的?！彼鳡栒f，“而且，就像人類因為恐懼放棄了了解巨龍，巨龍也因為忌憚而選擇遠離法師，我們對此所知甚少?！?br/>
    “法師的力量強大到能夠讓巨龍忌憚？”

    “不，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因為未知?！?br/>
    “聽起來可真酷。”賈斯帕的眼睛都快冒星星了，他做夢都想有一天能夠讓索爾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如果他就是法師……賈斯帕不可遏止地露出一個傻笑。

    大概是賈斯帕臉上的表情太過明顯，輕易地就被索爾察覺了，他危險地瞇起了眼睛，從牙縫里擠出聲音，警告賈斯帕：“不要，做，任何，你，不應(yīng)該，做的，事情?！?br/>
    “得了吧索爾，你都沒有見過法師，更何況我呢？而且，我膽子這么小，不可能湊上去抱著他的大腿或者滿地打滾讓他教會我些什么，況且，我沒有魔力，根本沒法學(xué)會他們那一套?！?br/>
    索爾上下打量著賈斯帕，最終他在收回視線前，不滿地嘟噥了一句：“但愿如此。”

    ******

    賈斯帕鼻腔里發(fā)出散漫的輕哼，在翻了一個身壓到自己受傷的那只胳膊時醒了過來，他用一種不同尋常的敏捷身手翻身坐起來然后茫然地四處張望，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看不清，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里，伸手抹了一把臉，賈斯帕徹底清醒過來。

    不遠處的火堆已經(jīng)徹底熄滅了，柴禾焚燒之后淡淡的煙熏味在空氣里升騰，賈斯帕連打了幾個噴嚏才習(xí)慣這種味道，他曲腿挪動著屁股靠在了石壁上，這才有了微薄的安全感。

    山洞很深，幾乎不透光，賈斯帕沒有聽到索爾的呼吸聲，也沒有貿(mào)然在黑暗中摸索他的位置，只是嘗試著喊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yīng)之后就停下了。

    大概是因為昨天的那個巫師，賈斯帕在心里對自己說。

    賈斯帕感到自己的胃部開始絞痛，但是并不覺得餓，大概是餓過了頭，胃部因此感覺不適卻不想吃東西。

    索爾去哪兒了？他為什么不等著我醒過來再離開？

    這個念頭在賈斯帕腦子里盤旋了沒一會兒就飛走了，因為他很少懷疑索爾的行為，就像實力弱的一方向來不會去質(zhì)疑強者為什么要做一件事情一樣，非常理所當然。

    一個人在黑暗中獨處，時間流逝顯得格外的緩慢，賈斯帕腦子里各種奇妙的想法層出不窮，從索爾那里聽來的故事被他反復(fù)咀嚼，在腦子里模擬起當時的景象，但是只有一個大致的架構(gòu)，沒有任何細節(jié)。雖然這段歷史被龍族銘記在心，但對賈斯帕而言也不過是一段氣氛沉重的故事。

    我這算是開始了解龍族了嗎？賈斯帕的思緒從巫師的邪惡和法師的神秘一下子躥到了馴服索爾的問題上，他似乎沒有過去那么排斥我，不，索爾很關(guān)心我，只是表達的方式跟人類不太一樣。

    “你在那里坐著干什么？”索爾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把賈斯帕嚇了一跳，他猛地站起來，腦袋重重地撞在了一塊凸出來的石壁上，慘叫聲響徹山洞。

    索爾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然后丟下一堆從外面抱進來的柴禾，蹲下來朝著木頭噴火。顯然他對此很不在行，火焰總是處于熄滅和即將熄滅的狀態(tài)，索爾因此煩躁起來，他的尾巴一直無意識地拍打著地面。賈斯帕淚眼蒙蒙地從把昨天插到石縫中的火把拿出來讓索爾點燃用作照明，然后動手推起了柴火堆。

    火堆燃燒起來之后，驅(qū)走了圍繞在賈斯帕身上的大部分的寒冷，他舒適地長嘆了口氣。

    索爾挑眉看了眼燃燒得很旺盛的火堆，說了一句：“至少你不是一無是處?！?br/>
    “謝謝夸獎?！辟Z斯帕的感謝說的不是很誠心，“你去哪兒了？”

    “如你所見，木頭沒有了，而我知道這正是你們?nèi)祟愒诙毂夭豢缮俚臇|西。”

    賈斯帕點了點頭，認同了索爾的觀點，一時之間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山洞重歸靜謐。索爾用眼角的余光觀察了賈斯帕好一會兒，被在身后的手拿了出來，他抿了抿嘴，決定縱然賈斯帕最后一次。

    賈斯帕在思考他是不是應(yīng)該用這樣的狼狽模樣回家一趟，雖然杰克不怎么關(guān)心他——他甚至覺得杰克不會在意他摔得一身傷——但是總歸還是他的爸爸，他離開家這么久一個招呼都沒打，盡管他很懷疑杰克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不在家，可讓大人擔(dān)心不怎么好。

    然后他的思緒被一個滾過來挨著他的鮮紅的果子打斷，盡管已經(jīng)餓到不餓了，但他的口腔還是如實地表現(xiàn)出對食物的渴望，因為他開始條件分泌口水。

    “給我的？”賈斯帕瞬間把腦子里杰克揚著酒瓶大喊大叫的形象丟了出去。

    “顯而易見。”索爾干巴巴地說。

    “謝謝?！?br/>
    賈斯帕二話不說，在衣袖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而這果子味道竟然意外的好，皮軟餡甜，就連嘴肥美的羊羔肉都比不上。

    索爾看著賈斯帕狼吞虎咽的模樣，終于相信他是真的餓了，于是把他能夠找到的果子一股腦地全部滾了過去。

    “謝謝?！辟Z斯帕吃完手中的這個之后，由衷地說。

    “不客氣，順手，你知道的，我不會……”

    賈斯帕打斷索爾的話，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說道：“我明白，但……謝謝你，索爾，我很感激，這是我吃到過的，最美味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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