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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嘉心是轉(zhuǎn)學(xué)生, 名字很好聽,開學(xué)不久的晚自習(xí)課上, 班主任專門跑來提前介紹了這位同學(xué), 說她剛搬家到漢北,是在南方長大的。
說她學(xué)習(xí)成績特別優(yōu)異,拿了全省的物理競賽冠軍,來到他們學(xué)校, 年級前十肯定不在話下。
介紹到這里, 底下坐著的好不容易有熱鬧聽的學(xué)生們都很興奮, 包括譚佑。
自小在風(fēng)沙肆虐的北方長大的人, 對南方總是有種迷之向往,那一定是詩里面寫的江南, 煙雨, 青石板,撐著油紙傘的丁香花一般的姑娘。
何況這姑娘還特別聰明,真是鐘靈毓秀, 人杰地靈。
聽起來十分讓人激動。
然而故事并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發(fā)展下去, 班主任突然轉(zhuǎn)折。
“但是這位同學(xué)有些特殊……”
怎么個特殊法呢,南方過來的成績優(yōu)異轉(zhuǎn)學(xué)生,對于全班都是本地學(xué)生的班級來說,已經(jīng)很特殊了啊。
班主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位同學(xué)面部有殘疾,希望大家不要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她?!?br/>
這句話一出, 全班嘩然。
面部有殘疾?身體有殘疾能夠理解, 面部有殘疾是個什么意思?
一時間響起的細碎討論聲讓班主任嘆了口氣, 而后黑板擦拍在講臺上,“嘣”地一聲。
大家被嚇得一抖,安靜了下來。
班主任道:“同學(xué)之間要相互幫助,這位同學(xué)有缺陷,我們應(yīng)該去幫助她,親近她。而不是因此欺負她,排斥她?!?br/>
不少女生狠命點著頭。
“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有人欺負同學(xué),叫家長!一千字檢討!晨會上自己念!”班主任擲地有聲。
后排的男生們動作夸張地倒吸一口涼氣。
就這樣,幸嘉心在見到大家之前,就刷足了存在感。
所以第二天,當她出現(xiàn)在教室的空座位上時,所有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異樣的目光。
譚佑照常遲到,走到樓下,就被下樓倒垃圾的小王同學(xué)一把拉住。
做了個說悄悄話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放低音量:“那個誰!那個誰來了!”
“怎么樣?”譚佑很好奇。
小張搖搖頭:“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面部殘疾了,就是長得特別丑啊!”
“特別丑嗎?”譚佑說,“胖大海那種?”
胖大海有二百斤,跟他們不是一個班,但遠近聞名。他身上的肉把短小的四肢要擠沒了,把臉上扁平的五官也要擠沒了。
小張蹙蹙眉:“沒那么夸張,不過也不瘦,很白。”
“一白遮千丑唄,能丑到哪里去?”譚佑撇撇嘴。
“哎,你自己去看自己去看!我還要倒垃圾呢?!闭f著噔噔噔往樓下跑去了,只飄下來一張帶著臭味的紙。
譚佑加快了步子,一腳跨三個臺階,跳躍到了樓道。
然后風(fēng)一般的,飛奔過一班教室,沖到了初三二班的門口。
早讀時間,值班老師還沒來,里面亂哄哄的。譚佑隔著窗戶掃了掃,精準地抓住了那個陌生的身影。
第三排中間的位置,得天獨厚,老師專門給成績優(yōu)異的轉(zhuǎn)校生留出來的座位。
女生穿著校服,挺熱的天,外套拉得十分嚴實。
確實不瘦,但也算不得胖,青春期的女孩子長得圓乎乎的多的是,要是皮膚又白又光,看著反而很可愛。
但這個角度譚佑看不清她的臉,女生披著頭發(fā),在低頭看書。
這樣的姿勢,側(cè)面的角度長發(fā)完全蓋住了她的臉。
譚佑興奮地搓搓手,心跳都澎湃起來。
讀書實在太無聊了,這種事情實在太有趣了。
她裝模作樣地顛了顛身上斜跨著的書包,然后挺著腰板,不急不慢地進了教室。
她的座位在靠近門口這一組,但從這邊的過道過去,就不能看清轉(zhuǎn)校生的臉了。
于是她故意繞了個圈,還走上了講臺,這是視野最清晰的地方。
譚佑計劃著時間,一秒,兩秒,好,就是此刻。
她裝作不經(jīng)意地向下掃了一眼,以為這謹慎的偷窺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但不僅有很多同學(xué)看著她,座位上那個備受矚目的轉(zhuǎn)校生也看向了她。
“嘭”,心臟震動式一跳。
女生掛著大大的眼鏡,鏡片遮去了大半部分臉,她的劉海很厚,重重地悶在額頭上,配合著眼鏡,讓人能看見的只有下半張臉。
很白,但很恐怖。
她的鼻子,像是被錘子砸過一樣,在鼻頭本該挺翹的地方,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她的上唇,有一道凸起的疤痕,一直越過了人中,直指向那扭曲的鼻子。
鼻孔這種正常的東西,被夾在這樣的組合中間,就像是魔鬼噴氣的洞口,皮膚越白,襯得這洞口越發(fā)漆黑幽深。
譚佑被定在了原地,完全忘了班主任的話。
“不要用異樣的眼光去看這位同學(xué)。”
那用什么看!我還能用什么看!
這短暫的一瞬,就像是時空被凝滯,譚佑滿眼里都是女生的臉,耳朵里又聽得見窗外被風(fēng)吹動的樺樹沙沙作響。
女生低下了頭,譚佑又愣了幾秒鐘,這才重新啟動了步子。
她下到了過道,沒有再看女生,直直地向后走去。
后排座位的男生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譚佑,嚇著了吧?!?br/>
譚佑轉(zhuǎn)頭看向她,男生努力地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他的周圍,不少人看向了她,這是在尋求她的贊同,就像一起分享了一個不可說的秘密。
譚佑確實被嚇到了,譚佑點了點頭。
男生放過了她,朝周圍的人小聲道:“還有李珍和羅威沒來?!贝蠹倚闹敲鞯攸c點頭,將頭重新埋到大大的書本后面,滿含期待。
譚佑繞過教室后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個子高,位置很靠后,遠遠地望過去,轉(zhuǎn)校生在她的視線里只剩下了頭發(fā)和背影。
譚佑拿出了英語書,這學(xué)期來第一次翻到了單詞頁,用背單詞這種可怕的事情舒緩心頭的情緒。
李珍和羅威在早讀下之前來到了教室,兩人是年級有名的問題生。李珍低調(diào)一些,蔫壞。羅威膽子特別肥,什么都敢正面杠。
所以對于轉(zhuǎn)校生,李珍裝作沒看見的樣子一直走到了自己座位上,他個子低在前排,這才書一撐,光明正大地看了過去。
而羅威,起先根本沒注意到這個人,他從來不把老師的話放到心上,昨天的也一樣。
于是他都走到最后一排準備坐下來了,旁邊的人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
羅威想起來了,他興致勃勃地跑到前排,撐著三排邊上的桌子,肆無忌憚地望了過去。
女生還是保持著那個看書的姿勢,一動不動。
羅威爆發(fā)出大笑,他笑得停不下來,一邊笑一邊直起了身子往回走。
沒等他走到座位,早讀下課鈴聲響了,原本竊竊私語的教室一下子爆炸出巨大的說話聲,像是炸開的鍋,煮沸的湯。
羅威的聲音在這吵鬧聲里,依然很響亮:“什么幾把玩意啊!”
譚佑看向了轉(zhuǎn)校生,她還是那個低頭看書的姿勢,在旁邊大家都開始活動的背景里,石化成了一尊雕塑。
譚佑突然有些可憐她。
叫什么名字來著?
哦,對了,幸嘉心。
橘城大學(xué)的論壇很出名,里面分區(qū)明確,爆料十足,是休閑娛樂刷八卦的好去處。
論壇氣氛很活躍,最大的原因是此論壇匿名,大家披著馬甲,想說什么說什么,實在嚴重了版主刪帖就好。
蠢蠢欲動的大學(xué)生,總會蓋高幾個班花、系花、級花、?;ǖ臉?。
現(xiàn)在,橘大論壇的?;怯直豁斄松蟻?,大家點進去一看,竟然有人煽風(fēng)點火地否定公認美女的魅力。
十大?;ɡ?,被稱作冰山雪蓮的,是已經(jīng)在橘大讀到博士的物理系幸嘉心。
高智商,高顏值,氣質(zhì)又好,最重要的是神秘又冷清,把所有的社交圈子拒絕在外,這樣總是更能引發(fā)人們的探尋欲。
幸嘉心沒有背景,沒有戀愛史,甚至沒有朋友。
有人罵她裝,但到底她裝了什么,屁都說不出來一個。這個人就算是杜撰,都很難杜撰出八卦。
然而今天,熱鬧了。
這人的回復(fù)是:沒有男朋友?以為全橘大的男生都配不上她嗎?是她自己有問題!
大家紛紛回帖,笑嘻嘻地調(diào)侃又一個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惱羞成怒直男癌,更多的是看熱鬧,問他,有什么問題你倒是說?。?br/>
帖子刷的快,層主消失了一會兒,不負眾望地重新回歸:你們就沒想過她是同性戀嗎?
這下子,完全炸了。
-隨意誹謗別人,你特碼倒是上石錘???
-沒錘說個雞掰。
-樓上的小朋友不要說臟話哦。
-甘霖娘,說的好像她有過女朋友似的。
-曹尼瑪你不要再講了好不好!
-不是,沒有人注意到層主覺得同性戀是有問題嗎?
-我靠大清亡了啊!
很快,討論便蔓延出了?;ㄙN,盡管有很多人喊著“一貼事一貼畢,再開一貼是傻逼”,但論壇首頁還是不斷有新帖子涌出來。
【李濤】在橘大這么橘里橘氣的名字下,為什么還存在那么多覺得同性戀是有問題的人?
【樹洞】我朋友是52路les吧常客,她說她……
【不想分類】你們真的不覺得這樣點名道姓地討論人家的私生活很惡心嗎!
【圖樓】冰山雪蓮公開照,憶?;烂病?br/>
最后,熱熱鬧鬧地吵了大半天,挑事的層主還在不在,大家不知道。幸嘉心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大家也不知道。
大家知道的是,他們的思路打開了,可以朝更廣闊的方向去觀察?;ǖ纳盍恕?br/>
然后,這些帖子都被封了。
網(wǎng)上掀起再大的浪,拍到現(xiàn)實生活中,只是漾起微微的波瀾。
而對于幸嘉心這種根本不會關(guān)注學(xué)校論壇的人來說,更是無風(fēng)無動,又是期待中的一天。
這一天對于她來說很驚喜,在裝完貨以后,譚佑主動問她,要不要去吃飯。
九、十點,哪里是吃飯的點,但幸嘉心的頭點得跟磕頭蟲似的,就像餓久了的孩子。
譚佑勾了勾唇角:“想吃什么?九院附近還是你熟悉吧?”
幸嘉心還真不熟悉,來九院以后,她的活動范圍就只有這么大一點,實驗室,餐廳,辦公室,如今加了一個倉庫。
但對美食一點不了解的人一定會讓譚佑覺得是個無趣的人,所以幸嘉心巧妙地掩蓋了缺點:“我們食堂的飯味道很不錯?!?br/>
譚佑偏頭看著她,突然笑起來。
她笑得燦爛,看得幸嘉心開心,卻不知道她為什么笑。
譚佑朝前揮了揮手:“好,就食堂,出發(fā)。”
兩人一路殺到食堂外,九院的環(huán)境很好,冬天還在食堂邊上擺著一排排的盆栽花。
食堂里干凈明亮,跟高級飯館似的,她們來的不是飯點,許多即時的飯菜還沒準備好,只有一些快餐店開著。
譚佑繞了小半圈,停住了步子:“吃什么?”
幸嘉心仰頭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看你?!?br/>
“那我就直接決定了?!弊T佑抬手一指,“披薩。”
“好啊?!毙壹涡倪B看都沒看。
決定好了,幸嘉心便快速上前要去買:“多大的呀,兩個人九寸的會不會???你喜歡什么口味?”
但譚佑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不是吃什么都無所謂?”
“對?!毙壹涡恼\實地點點頭。
“那你坐著去吧?!弊T佑拽著她的包帶子,往后拉了拉。
幸嘉心聽話地退后了幾步,但也不過是站遠了點看她。
譚佑估摸著這姑娘也沒多大胃口,于是按照小分量點好餐,付了錢。
她請姑娘吃飯,就是想小小地表達一下對姑娘的謝意,她沒有太多的錢去請姑娘吃大餐,好在高學(xué)歷的姑娘一點都不銅臭,根本不在乎這個。
譚佑先端著兩杯飲料轉(zhuǎn)了頭,姑娘一對上她的目光就要湊過來幫她拿。
譚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坐。
姑娘終于乖乖地坐了下來,打開精致的小包包,掏出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本就十分干凈的餐桌。
譚佑有些感慨,姑娘要是去他們車隊的食堂吃飯,大概一包紙都不夠擦的。
披薩上得挺快,對于譚佑來說,她本身和姑娘沒什么共同話題。而對于幸嘉心來說,就這樣靜靜地看著譚佑,就已經(jīng)足夠她開心得冒泡了。
于是兩人吃得挺安靜,對話不過是:“你要紙嗎?”“嘗嘗這個雞翅,烤得挺入味?!薄皦騿??不夠我再去點個意面?!?br/>
譚佑飯量大,承包了大部分的吃食。幸嘉心跟小雞啄米似的,吃個飯都優(yōu)雅又好看。
兩人走出餐廳時,陽光剛剛破了云層露出來,灑在幸嘉心的發(fā)絲上,發(fā)出淺棕色的光芒。
譚佑順口問了一句:“你染發(fā)了嗎?”
“沒啊?!毙壹涡捏@奇地拽了拽自己的頭發(fā),“有奇怪的顏色嗎?”
“沒,挺好看?!弊T佑移開了目光。
“有些發(fā)黃?!毙壹涡拿蛄嗣蜃?,“我頭發(fā)一直這個顏色?!?br/>
“白的人頭發(fā)就容易顏色淺。”譚佑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你看我黑,頭發(fā)就特別黑?!?br/>
譚佑的發(fā)型一直腦后扎著個小揪,頭發(fā)確實又黑又硬。這么扎起來時其實不夠明顯,幸嘉心想起小時候的譚佑。
初三,少年少女懵懵懂懂對美有了意識,教導(dǎo)主任整天抓發(fā)型著裝違規(guī)的,男生的留海好不容易留長可以非主流一下了,就會被教導(dǎo)主任無情地剪掉。
幸嘉心還記得有一次,主任在訓(xùn)貼著墻根站成一排的殺馬特,譚佑路過,主任抬手一抓,便揪著譚佑的校服將她扯了過去。
當時幸嘉心站在教室外的樓道上,有一個角度可以望見來校的路,她用課本遮著半張臉,看到這一幕,心里一陣緊張。
她以為譚佑又要挨罵了,誰知道主任吼是吼起來了,居然把譚佑當成了榜樣。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剪短不好看嗎!”他削了下譚佑的腦袋,“你們看看多精神!知道這個發(fā)型叫什么嗎!毛寸!寸!”
“男生就應(yīng)該這么剪!”主任一巴掌呼在譚佑的背上,“你可以滾了,下次遲到我叫你家長!”
譚佑一臉委屈,嘟囔了一句,她的聲音小,幸嘉心聽不見。
等譚佑上了樓路過她,幸嘉心小聲問:“怎么了?”
“說我發(fā)型好,讓他們跟我學(xué)習(xí)。”譚佑撫了撫自己后腦勺,“可我是個女的啊?!?br/>
“那你留長唄?!?br/>
“我才不。”譚佑撇撇嘴,盯一眼幸嘉心的馬尾,“麻煩死了咯?!?br/>
十二年過去了,到如今,譚佑好像不嫌麻煩了。
幸嘉心不自覺地笑起來。
“你的好看?!彼f。
譚佑想不通自己一個黑蛋有什么好看的,她跳下了臺階:“你的才好看?!?br/>
幸嘉心跟上她的步伐:“真的,你的好看。”
“我哪里好看了啦?”
“顏色深邃?!毙壹涡念D了頓,“質(zhì)感光滑又堅韌?!?br/>
譚佑哈哈哈地笑出了聲:“博士就是會夸人?!?br/>
她們相處愉悅,單是就這個莫名其妙起來的話題就談了一路。
幸嘉心覺得這根本不是冬天的九院,這是春天,桃花都開了的春天。
但從食堂到倉庫的路實在太短暫了,譚佑利落地跳上了車,關(guān)門的姿勢就跟下雪似的。
她朝幸嘉心招了招手,就關(guān)上了車窗,桃花隨著貨車的遠離也枯敗下來,幸嘉心真是沮喪。
她又要開始熱切地期盼著下一次的相見,可還沒等她跑去南邊問夠一個星期的“今天出不出廢料”,一個驚天霹靂砸到了她頭上。
學(xué)校放寒假了,導(dǎo)師要回家了,實驗樓的門關(guān)了起來,幸嘉心不能留在九院了。
她心里慌張了整整一天,和興高采烈準備回家的其他學(xué)子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以至于她在樓門口轉(zhuǎn)悠想辦法的時候,一偏頭看見了門衛(wèi),張口就問:“院里需要寒假看門和打掃衛(wèi)生的嗎?”
當然不需要,不是誰都可以隨便進九院的,就算需要,也不可能找她一個博士生。
幸嘉心魂不守舍地回了家,栽倒在沙發(fā)上,努力地想還有什么辦法。
她環(huán)視著這個屋子,靈光一閃,抓起手機就給譚佑發(fā)了條消息:你接搬家的活嗎?
還有半年才到期,不過沒關(guān)系,也就是一個月房租的押金而已。
譚佑說了可以接搬家的活,幸嘉心放假的第一件事便是計劃搬家。
她可真希望住到譚佑附近去,但她倆現(xiàn)在還不算熟,幸嘉心沒敢冒昧地問人家的地址。
按照常識來說,譚佑跑車回來那么晚,住的地方肯定離公司近。
幸嘉心在地圖上好好算了算那個區(qū),實在是太遠了,她從研究院過去得快兩個小時。
真讓人發(fā)愁,幸嘉心想著要不要買輛車。但她還沒考駕照,會開的車,不過是她的小電驢而已。
思考了一晚上,最折中的地點剛好是月湖別墅。
那套別墅她一直不喜歡,交到她手里四五年了,去得不過四五次。
不知道里面的家具什么的都還能不能用。
要整理的東西挺多,大部分都是衣服和書,好在她搬家搬出經(jīng)驗了,慢悠悠地收拾,整理歸納,一天時間,就也差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打包好的屋子里,滿心期待地等著譚佑來。
不像以往的幾次相處,這次她們是在室內(nèi),不怕有人打擾。
安全的封閉空間總是能讓幸嘉心放松,她希望通過這一次,她能和譚佑的關(guān)系有質(zhì)的進展。
畢竟搬完這一趟,她可真是找不到相約的借口了。
譚佑并不知道她的“橘九院廢料 汪”客戶有這么多的小心思,姑娘人好相處,接她的私活賺得多還輕松,除了愛送人東西的毛病以外,其他真沒什么好挑的。
年度優(yōu)秀甲方,譚佑想到她,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電話里確認過了姑娘是一個人住,也沒有大的家具,所以譚佑這次開的是一個干凈的小型貨車。
姑娘現(xiàn)在住的地方上一次加微信時就知道了,譚佑一路開過去,車到小區(qū)門口了,給姑娘打了個電話。
本意她是想問一下具體的是幾棟,方不方便把車開進去,但姑娘興高采烈地在電話里道:“三分鐘,我馬上到!”
這高興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和男朋友約會呢。
譚佑掛了電話,趴在方向盤上笑了挺久。
她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過一分鐘,譚佑抬手按了下,讓它繼續(xù)亮著。
然后慢悠悠地,又過了一分鐘,譚佑挺起身子,整了下衣服。
但這個動作剛完,她的視野里便出現(xiàn)了那個漂亮姑娘,譚佑心里暗暗估摸著,姑娘得有多少衣服,才能每次見面都這么巧合地從里到外沒有一件是重復(fù)的啊。
嘖,譚佑咂了下嘴。
姑娘近了以后,譚佑放下車窗,探頭出去給她招了招手。
姑娘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加快步子,噔噔噔地跑了過來。
她站在自己面前,白嫩嫩俏生生的。
“上來。”譚佑說。
“誒?!惫媚飸?yīng)一聲,繞過車頭,車門一拉,坐到了她身邊。
也不過幾次見面,譚佑不知道她們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默契,她看姑娘一眼,姑娘彎著眼睛給她指路:“直走,那個黃色路燈,右拐?!?br/>
譚佑重新開動車子,車上掛著的平安符晃悠悠晃悠悠。
樓下停車沒問題,譚佑停了車,開了后車門,對姑娘招了下手:“走,上?!?br/>
姑娘幫她打開樓門,還貼心地一直擋著,直到她進去。
這么熱情又客氣的待遇,譚佑都有些不好意思收錢了。
電梯一路向上,姑娘住得挺高。
二十七層,視野極好,樓道的窗戶望出去,可以俯瞰這個城市。
姑娘在前面開了門,對她道:“請進?!?br/>
譚佑知道這姑娘有錢,但每次她有錢的事實被展現(xiàn)出來時,譚佑還是忍不住心內(nèi)一聲驚嘆。
一個還沒畢業(yè)的博士生,在這個地理位置租著這樣的大房子,房里的裝修快要趕上度假酒店。
姑娘已經(jīng)把東西都收拾好裝箱堆在了客廳里,大部分封得挺嚴實,小部分因為東西太大,在外面支棱出一部分。
光是那些支棱出的一點點把柄,就足以讓譚佑意識到姑娘的生活水準。
嘖,她忍不住又在心底咂了下嘴。
譚佑目光掃過一圈:“就這些嗎?”
“對?!惫媚锏?,“大部分都是衣服和書?!?br/>
譚佑望了眼整潔的開放式廚房:“廚具呢?”
“我不做飯,那都房東的?!?br/>
譚佑挑下眉,笑了笑,走到箱子前彎下腰:“你去按電梯?!?br/>
“我和你一起搬?!惫媚锖芸煸谒磉厪澫铝搜?。
譚佑眼睜睜地看著她輕輕松松地一抬,然后猛地下沉,憋紅了臉。
譚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幸嘉心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她一遇到譚佑,就著急忙慌的,心里想的多,腦子就好像不夠用了。
她忘了哪個箱子重,哪個箱子輕,現(xiàn)在這個一大箱全是書,她根本搬不動。
箱子砸了下去,咚地一聲。譚佑轉(zhuǎn)過了頭,笑得使不上勁,干脆蹲在地上平復(fù)心情。
幸嘉心不知所措,看著她躬起的背,很想去拍一把,讓她不要再嘲笑她了。
但她不敢,她只敢跑去桌前倒了杯早就準備好的溫水,再跑回來遞到了譚佑面前。
“喝水?!彼f,這個話題真是轉(zhuǎn)得生硬極了。
“我不渴?!弊T佑說,她抬頭看向她,眼角的小魚游啊游,突然又接過了幸嘉心手上的杯子。
水被譚佑一口干盡,譚佑還了杯子,笑著道:“對不起?!?br/>
這種事情,完全沒必要道歉。笑她沒力氣還逞能而已,譚佑就算再笑她一天,她都不會生氣。
幸嘉心放下本子,把自己的腦子拽了回來,抬手指了指:“這邊是輕的,這邊是重的。”
譚佑終于站起了身,收了笑意,她朝一邊走去:“你真要搬搬輕的,剩下的教給我?!?br/>
幸嘉心眼看著她往最重的那箱書去了,趕忙道:“那個我和你抬,真的特別重,特別特別重!”
譚佑彎下腰,扣住箱底使力,唰——
抱歉,是沒有唰這種聲的。幸嘉心加這種詞,只是為了表達驚嘆。
譚佑很瘦,幸嘉心覺得她瘦得跟自己有得一拼,只是比她高了一些。
但杠桿原理,這種情況下,不應(yīng)該越高越容易折嗎?
幸嘉心真是想不通,這人哪里來的這么大的力氣,端了就往外走,腳步沉穩(wěn),一點都不顯得吃力。
直到譚佑走到了門口喊她,幸嘉心才回過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