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左浪下葬的日子到了。
那錦繡坊果然回去就偃旗息鼓,沒再提狀告莫姑的事。
這日早晨,宮教主早早起來,對鏡梳洗一番,將一頭鴉羽色的青絲一絲不茍地挽起,梳得光光亮亮,額頭上纏了一道白布,絲毫不損美顏盛世。
宮天雪攬鏡自照,十分滿意。
轉(zhuǎn)念又想,白瞎了他長得這么帥,李護(hù)法可能是個瞎子。
王護(hù)法前來接駕,剛進(jìn)門,就聽見宮大教主在那邊長吁短嘆:“我在深閨,望穿秋水——”
王護(hù)法:“???”
宮教主從窗欞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服,道:“走著?”
王護(hù)法硬著頭皮裝作神色如常:“教、教主請?!?br/>
宮天雪在前面快步走著,王護(hù)法小碎步跟在后面,走著走著覺得有些不對,這好像是朝著護(hù)法的院子去的?
“教主,馬車在大門外。”王護(hù)法貼心地提醒道。
宮天雪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李護(hù)法的宿處:“我自然知道,就順路看看?!?br/>
王護(hù)法暗想,沒見過順路往相反方向順的。
“你在這等著,我進(jìn)去看看。”宮天雪撂下一句,便風(fēng)也似的掠進(jìn)院子里去了。
宮教主這邊說是去了左浪的葬禮,李護(hù)法不用隨行服侍,這一天也就空閑了不少。
趙天德聽聞李護(hù)法休息,急急拿著一副新寫的字來找李護(hù)法品評,李護(hù)法寡言少語,卻句句中肯,趙天德不由心生敬意,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李大哥這般才華,屈居管家之位,實在是……”
“咚!”
門板被人踹開,趙天德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卻見宮天雪一身孝服,臉色如霜,定定地站在門外。
“鬼呀!”趙天德嚇得往后縮去,幸虧李護(hù)法扶住他,才免于摔個四仰八叉的命運(yùn)。
宮天雪咬牙,狠狠地瞪著李護(hù)法扶在趙天德腰后的那只手臂,也不多說,扭頭就走。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
李護(hù)法回過神,追出去看時,宮天雪早就離開院子,氣哼哼地跑到大門外面去了。
左家宗祠。
靈柩停了七日,左浪也沒有詐尸,確確實實是死透了。
左家一干親戚俱穿著煞白的孝服,神色凝重,祠堂里哀樂縈繞,儀仗隊兩列來到靈柩前,準(zhǔn)備升棺,左夫人嚎哭一聲,撲在棺材上喊道:“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 ?br/>
“夫人,夫人節(jié)哀啊?!迸靷儎竦?。
“有什么好哭的,不孝子!死了也罷!”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左夫人的哭聲頓時哽住,恨恨地望向發(fā)聲的左老爺。
“浪兒都去了,你怎么這么狠的心??!我一定要讓那個姓莫的陪葬!我不管!我這就去擊鼓鳴冤!”左夫人喊道。
“你可別出去丟人現(xiàn)眼了!誰知道你生出來那么一個不男不女的東西!都把我們老左家的臉給丟盡了!唉!”左老爺捶腿,重重地嘆了口氣。
正在這個時候,罪魁禍?zhǔn)讓m天雪溜溜達(dá)達(dá)地走進(jìn)祠堂,這一路上,他已經(jīng)想清楚了,這回不管怎樣,他一定要物色個身強(qiáng)力壯的教主夫人,不管李護(hù)法如何想,他一定要把那身強(qiáng)力壯的教主夫人金屋藏嬌了,不到胎氣穩(wěn)妥,絕不離開片刻。
哼,要不是他之前瞻前顧后,顧念著李護(hù)法的想法,現(xiàn)在左浪都懷上他的孩子了!
誰知道李護(hù)法不僅沒有半點(diǎn)感恩,還背著他和那個趙天德勾勾搭搭,趙天德有什么好?除了比他宮天雪多認(rèn)識兩個字,論腿長、論拳頭硬,都比不上他一星半點(diǎn),他可以給李護(hù)法整個西洲的江山,不,教壇,趙天德能給李護(hù)法什么?不過是嘴上嗶嗶,會幾句花言巧語罷了。
偏偏!李護(hù)法竟然還喜歡跟趙天德杵在一塊!
宮天雪肚子里的酸水都快泛出來了,徑自往前走著,卻不知道自己在左家眾親戚眼中,宛如神仙降世,一個個都看的呆了,怎么會有人把孝服穿的如此好看,左家制衣起家,錦繡坊就是他們的家業(yè),什么樣的好衣服沒見過啊,正是因此,能把孝服也穿出錦繡華服效果的美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左家的親眷一個個都看直了眼睛,連左老爺都忘記合上嘴巴,癡癡地盯著宮天雪看。
唯有左夫人警醒,盯著宮天雪,突然斥道:“誰放他進(jìn)來的?濯水橋的腌臜妓子,也配踏進(jìn)我家宗祠?!”
左老爺這時反應(yīng)過來,問道:“你認(rèn)得這位公子?”
“是,我浪兒就是被他纏得精神恍惚,回來臥床數(shù)日才喪命的!”左夫人恨恨道。
“你不是說,是個姓莫的村姑纏住左浪么?”左老爺疑問。
“是……那是之后了!若不是有這個雪什么的在前,纏得我兒精力不濟(jì),我兒哪里會被一個小村姑害死?”左夫人此刻已失去理智,能賴上誰就賴上誰,說著,就過來扯宮天雪的袖子。
左老爺瞇起眼睛,任她放肆,自己只在一旁觀察著這個雪公子。
其他人聽聞左夫人的說法,不由咋舌,竊竊私語聲響起,都是議論這雪公子看起來清高如寒山之雪,其實不過是一片任人踐踏的玩物。
頓時,四面八方聚集來的目光,從驚艷欣賞,變得欲.望橫流,赤果果起來。
宮天雪何許人也。
什么樣的目光他沒見過,生就這樣一副美貌,就注定得不到忽視,不管是色瞇瞇的、嫉妒的、敬畏的還是鄙夷的,反正到了快死的時候,都會變成恐懼的。
所以,就這一點(diǎn)而言,還是他們家李護(hù)法好,眼睛里沒有那么多情緒——呸!怎么又想起李護(hù)法了!
宮天雪有點(diǎn)惱火,徑自穿過祠堂,也不由人請,自個兒從花籃里摘了兩朵菊花,沖著左浪的牌位搖晃了兩下手指,算是敬過了。完事把菊花插到花瓶里,擰身就走。
“慢著?!弊罄蠣敭Y聲甕氣道。
左右各有一名家丁走上前來,擋住宮天雪的去路。
“你以為我們左家宗祠,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
左老爺心中已經(jīng)盤算好了,不管左浪的事與這雪公子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都一定要想方設(shè)法賴上他,長安城里出名的美人,他左老爺也是見過幾個的,但是像雪公子這樣風(fēng)姿品貌,絕對是天下無雙,有這樣一幅好相貌在此,若是能被他占了,不管是留在房里,還是送給達(dá)官貴人,只有他數(shù)不盡的好處。
這樣一想,自己兒子雖然死得羞.恥,有辱門楣,但能得了這么一個美人兒,倒也算是福禍相依?
左老爺對于左浪之死,還是羞.恥大過傷懷的,畢竟他私下里還有三個兒子,只是左夫人太過兇悍,還沒有告訴她知道,那些可都是貨真價實的兒子,絕無陰陽不分之癥。
左夫人以為左老爺終于要給左浪出氣了,立刻腰桿挺直,指揮人把宮天雪拿下:“老爺說的是,今天你休想踏出這個門!還不快動手?”
左家親戚見狀也紛紛起哄,一時間堂下哀思全無,亂成一團(tuán),一個個都撲上來,想摸一摸美人一片衣角,也不算白來一回。
可憐左浪的靈柩仍停在燭影里,毫無存在感。
“都給我——住手!”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徹祠堂,連著靈臺上的牌位都跟著震了兩震,梁上撲簌簌落下灰來。
“梁大俠?”左老爺略有驚訝,看向那發(fā)聲之人。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年紀(jì),身材健碩,相貌端正,兩目中如有火炬,熠熠發(fā)亮,一看就是身負(fù)修為之人。
他姓梁名勉,與左老爺有些生意來往,本身是長安鏢局的大鏢師,這次來參加左浪葬禮,也是來給左老爺撐撐場面,算是有一個有威望有武功的人在場,讓人面子上有光。
這梁勉為人正派,剛才看左夫人借題發(fā)揮,已經(jīng)是有些不喜,這會左老爺竟然也要為難這個柔柔弱弱的小倌,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梁勉一聲飽含真氣的呼喝,震住在場眾人,他自高處向堂下望去,只見被人群圍在中間的宮天雪,背影十分柔弱,一臉無辜地回過頭,目光望向聲音來處。
而后定在了他身上。
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來來回回觀測幾遍,直到梁勉都有些不好意思,宮天雪才滿意地“嗯”了一聲。
身材壯碩——get√
長得勉強(qiáng)能看——get√
身懷武功,不易流產(chǎn)——get√
宮天雪分開人群,大步走到梁勉前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片刻之后,梁勉被宮天雪拽著,磕磕絆絆地跟在他后面,一邊暗自心驚,這小倌的腳力著實可以,人看著細(xì)細(xì)瘦瘦的,竟然這么能跑?
不過,就這樣公然把他拉出祠堂,當(dāng)街狂奔……恐怕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