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郞中嚇得兩腿直打顫，哆哆嗦嗦地說：“小……小人，……盡……盡力……就就……就是。……”

    見他嚇成那樣，上官飛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太過野蠻，他忙撒開手，央求道：“老先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醒她！”

    “師爺放心，巡案大人是個好官，你不說，老朽也會盡力治好大人的?！蹦抢相O中平復(fù)了一下驚慌的心情說，“這樣吧！我給每味藥都加點兒濟量，雖然火候大了些，看能不能讓大人早點醒過來？……”老郞中說著又重新配置了劑量，然后吩咐店家去煮，最后對上官飛說：“師爺，您先照看著大人，小人的藥不多了，我得回去再配點兒過來。”

    “那你快回去配藥吧！這里我會看好的。”上官飛趕忙催道。

    老郞中走了，許思源下樓熬好了藥，讓張鶯鶯端了上來。

    “師爺，藥熬好了。您這一天都沒吃東西，下樓吃點兒東西去吧？我來喂大人吃藥?！?br/>
    “不用，還是我自己來吧！我現(xiàn)在不餓。你下去忙你的去吧？”上官飛看著昏迷中的蘇婉，情緒低落地說。

    張鶯鶯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所以沒再堅持，輕手輕腳的走了。

    上官飛拿起小勺，扶起蘇婉，來給她喂藥。可是，蘇婉現(xiàn)在是生命垂危，牙關(guān)緊咬，他怎么喂也喂不進一勺藥湯，直急得他滿頭大汗。

    小寶趴在床邊，兩手托腮，坐在那里看著上官飛給他娘喂藥，見他因喂不進藥而焦燥不安的樣子，便站在身來說：“讓我來吧！”

    “你？……你行嗎？”上官飛不放心地說。

    “沒問題的！我生病的時候，咬著牙不肯吃藥，娘也是這么喂我的。”小寶說著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可他還沒走到床邊就全吐了出來。

    上官飛現(xiàn)在明白了，趕緊拿毛巾給他擦擦嘴。小寶咧著嘴，皺著眉頭說：“我是想給娘喂藥來著，可這實在藥太苦了！……”

    上官飛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小寶真了不起！這么苦的藥也敢含來喂娘？你娘知道了，一定很開心的?！y喝就別喝了！下去漱漱口吧？”小寶看了看他，聽話地下樓去了。

    上官飛趕緊關(guān)起房門，重又扶起蘇婉，捏住她的腮、口含著藥湯，一口一口地喂進蘇婉嘴里。

    小寶漱完嘴回來，見門閂著，就爬上窗臺，戳破了窗戶紙，向里看去。見上官飛學(xué)他的樣子，在一口口地給他娘喂藥，他抿著小嘴笑了?？闪钏唤獾氖牵耗撬幠敲措y喝，我喝一口就吐了！上官叔叔喝了那么多口，怎么連眉頭都不眨一下？……

    可他哪里知道？上官飛此刻的心已經(jīng)完全不屬于他自己了！蘇婉生死難料，他哪里還能品得出這藥是什滋味？……

    上官飛喂完了藥，拿毛巾輕輕拭去她嘴邊的藥汁，又慢慢將她放平，然后坐到床邊，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一刻也不敢挪開。

    夜深了，他仍然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自己眨下眼睛，就會迸出個萬一來。小寶扒在他腿上睡著了，遠處寺廟里的鐘聲隱隱傳來，好像是敲了三下。

    “都三更了！婉兒怎么還不醒來？”

    上官飛坐不住了，站起來把小寶抱到床上，又將蘇婉的被頭向里掖了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心里陣陣發(fā)酸，抬頭默默祈禱：

    “蒼天若真有神靈，你一定要保佑婉兒平安無事。就算要我上官飛上刀山火海、下十八層地獄，我也愿意。哪怕折我的年壽，我也無怨無悔！我上官飛從來不信鬼神，今日為了婉兒，我在此求您們了！……”上官飛仰頭向天，虔誠地跪了下去，“棒棒棒”地磕起響頭來。

    “嗯……”，忽然間傳來一聲低微的呻吟聲。

    “?。客駜盒牙?！”上官飛欣喜得“噌”地一下跳起來：“婉兒！……”

    可他定睛一看，蘇婉沒有任何反應(yīng)，就連被頭都沒動過一點點。上官飛害怕了，拉起她緊抱在懷里：

    “婉兒，你不能就這么睡去！你不能就這么撇下我？我不準！你可以打我罵我，就是不準不理我！我要你好好的！……你還有小寶啊？……對！小寶是你的心肝寶貝，你怎么舍得丟下他？……你說話呀？婉兒！你回答我！……”

    遠處，寺廟的鐘聲又響了幾下，上官飛急了，一把握住她的雙臂使勁搖晃：“你不能這么躺著，你給我起來！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你說過要等我回來的，可我回來了，你就這么一聲不吭？這算什么？你回答我?。课疫€要取你呢！不行！你不能就這么睡去！……你起來！你起來呀？……往日我只要說一點兒過份的話，你就跳起來罵我，今天為什么不吭聲？你不是蘇大膽嗎？那么多的艱險都過來了，你還怕這點小毛病嗎？快跳起來呀？跳起來罵我呀？……”可是任他怎么搖晃，蘇婉還是沒有反應(yīng)。

    “婉兒……”上官飛終于控制不住自己，伏在她身上失聲痛哭。

    他哭了好一會兒，就聽見幾聲微弱的咳聲：“咳咳……咳咳，……水……水……”

    上官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淚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的臉看。

    “水……水……”蘇婉干裂的嘴唇抽動了幾下。

    “??？婉兒！……好！好！我這就給你拿水！”上官飛激動得一下子手足無措，忙不迭地碰翻了椅子，打歪了水壺，他慌忙扶起水壺，顫抖著手倒了點兒水，潑潑灑灑地把水杯遞到蘇婉唇邊。

    “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

    蘇婉還是昏昏沉沉的，一個勁地叫著上官飛：“上官……，上官……”

    “婉兒，我在這里！我就在你身邊??？婉兒！”上官飛忙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婉兒，我來了！你什么都不用怕?！?br/>
    蘇婉的手動了動，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婉兒！”上官飛大驚，慌忙放下她，沖出房門大喊：“店家！大夫呢？快去叫大夫！”

    “來了，來了！郞中來了！”許思源拖著老郞中，慌慌忙忙跑上樓來。

    張鶯鶯聽到叫喊，也趕忙跑了上來。

    “大……大人呢？她醒……醒來了沒有……？”那老郞中扶著門框，喘著粗氣問。

    “她剛醒來過，可是又昏過去了！你快來看看怎么回事？”上官飛一把將老郞中拉到蘇婉的床邊。

    “大人真是福大命大?。　褋砭秃?！醒來就好哇！”老郞中一聽松了一口氣，慌忙擦了一把腦門子上的汗水，趕緊擺上藥箱，拿出草藥，分了幾份，吩咐店家去煮，然后讓上官飛扶起蘇婉，為她針灸通脈。……

    小寶這時候也醒了，揉一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屋里這些人，又看看窗外，一轱轆爬起來嚷道：“天都這么亮了，你們?yōu)槭裁床唤形?？我娘怎么樣了？……娘！”小寶抱著蘇婉又哭了。

    “小寶別哭，你娘沒事了！”上官飛把他抱過來說。

    “真的？”小寶不敢相信，看著郞中說。

    “是真的！少公子請放心，你娘已經(jīng)脫險啦！”老郞中扎好最后一根銀針，這才露出笑容對小寶說。

    許思源煎好了藥，上樓來看看情況，聽老郞中這么說，也舒了一口氣，笑道：“多虧了老先生半夜就動身趕來，否則這山里山外幾十里的路程，準把大人給耽誤了。”

    “這點小事何足掛齒？你不也是天不黑就跑去催我嗎？若不是你幫忙整理藥材，我哪有這么快？”老郞中笑著擺擺手說。

    “大人可是我們百姓的福音，怎可有閃失？我做這么點兒小事，還不是應(yīng)該的？”許思源也連忙擺擺手說。

    “是??！不是大人，皇上哪知我們百姓疾苦？也就沒有現(xiàn)在安逸的生活了！比起大人，我們做的真的是微不足道了！”老郞中也說。

    上官飛聞言，趕緊起身躬身一禮：“多謝二位了！上官飛代大人在此謝過二位的救命之恩！”

    “哎呀，師爺？…您這是要折煞小人??？大人憂國憂民，遵守孝道，小人們能為大人做的，也有這么點兒了！”許思源和郞中一見，嚇慌忙阻攔。

    “是呀！要謝也是我們謝大人才對?！?br/>
    “二位快快請起！你們?nèi)绱藷嵝?，叫我怎么是好？……?br/>
    幾個人正在客套，就聽蘇婉又咳嗽幾聲：“咳……，咳咳……，”

    “我娘醒了！我娘醒了！”

    小寶高興地叫了起來。這幾個人一聽，趕緊都圍了過來。

    “大人！”上官飛坐到床邊，輕聲呼喚。

    蘇婉慢慢睜開眼睛，茫然問：“我這是在那兒？”

    “大人！你總算醒來了！”上官飛歡喜的眼睛里含著辛酸的淚花。

    “上官？”蘇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為是錯覺，她欠身起來想看仔細。

    “你別亂動！”上官飛忙按住她，又給她掖嚴了被褥，

    “醫(yī)生說你不能見風(fēng)，不要亂打被子?！?br/>
    “上官，真的是你？”

    “是我，我來了！你就安心養(yǎng)病吧！??？”上官飛疼惜地看著她說。

    “大人可算是撿回了一條命了！”老郞中長出一口氣笑道。

    “我說好人有好報吧？大人一定會沒事的?！痹S思源也笑著說，

    “是?。〈笕丝墒乔嗵旄?，怎會有事？”張鶯鶯也說，

    屋里這些人，包括蘇婉，臉上都有了笑顏。

    小寶余驚未了，又撲在蘇婉懷里撒嬌道：“娘！你嚇?biāo)缹殐毫?！小寶還以為娘生氣，不要寶兒了！”

    看著臉有余悸的小寶，蘇婉心中很是難受：“寶兒！是娘不好！娘讓你受驚了！”

    “大人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這里再給您開幾服調(diào)理的藥方，大人只要安養(yǎng)兩月，不再染風(fēng)寒，相信很快就會康復(fù)?！崩相O中“唰唰”又開了幾副藥，然后拎起藥箱說：“既然大人已經(jīng)平安脫險，那小人就先告退了。小人家中還有病人呢！”

    “那你就快回去吧？治病要緊?！碧K婉催道。

    “那小人告辭！”老郞中說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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