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一樣送上來,笙簫伴奏,舞姬翩躚,屋子里一派的談笑風(fēng)生。
蕭良夜給柳如言夾菜。
柳如言看著盞碟中堆成山的食物,只是擰著眉不說話,她也想高興起來——蕭良夜,她的夫君,他終于看到她了,他終于對她示好了,他終于連說話都溫柔了——但是這一切,阿離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這晚的月光這樣好,笙簫這樣動人,戲曲這樣好聽,但是那個目光澄澈的孩子,卻沒有在她身邊了。
于是再美味,再動人,便也成了枉然。
柳如言想得心里都痛了起來,忽然眼前多了一片陰影,卻是蕭玉顏裊裊婷婷過來,在她面前停住,柳如言抬頭,看見她手里執(zhí)了一只青瓷琢蓮花鳳首酒壺,卻低眉垂手,說道:“夫人——”
柳如言看著她。
蕭玉顏被她看得怕了起來,把心一橫,改口道:“嫂子?!?br/>
“什么事?”
“方才得罪嫂子,玉顏知錯了?!?br/>
柳如言淡淡地說:“這話,你方才說過了,要罰你,也是你哥哥的意思?!笨粗捰耦伾钒椎男∧?,狐假虎威的痛快,柳如言算是知道了。
“是,”蕭玉顏咬唇道,“嫂子說的是,嫂子說的懲罰,玉顏來日再領(lǐng)?!?br/>
“那你還有什么想說的?!绷缪詥枴?br/>
蕭玉顏賠笑說:“玉顏想給嫂子斟酒賠罪?!?br/>
柳如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壺,不知道她壺里賣什么藥,不過她蕭玉顏的酒,她敢斟,她還不敢喝呢。
心里這樣想,嘴上卻只說道:“好。”
蕭玉顏登時喜笑顏開,素手一手執(zhí)壺,一手執(zhí)杯,給柳如言斟滿了,奉送到柳如言手邊,柳如言接了酒,就放在案上,不說喝,也不說不喝,倒是一雙杏眼,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全是嘲弄。
蕭玉顏知道自己又被耍了,面上就是一垮。到底不甘心,過了片刻,厚著臉皮問:“嫂子是嫌酒不好嗎?”
“好。”柳如言說。
“那嫂子為什么不喝?”
柳如言微微一笑,就像是沒有聽見。
蕭玉顏急了起來,提高聲音再問了一遍:“嫂子是嫌酒不好,所以不喝嗎?”
這回聲音驚動了蕭良夜,蕭良夜轉(zhuǎn)頭來,看了蕭玉顏一眼,又看了看柳如言,奇道:“又怎么了?”
“嫂子她——”
蕭玉顏話說到一半,被柳如言打斷:“不是我,是玉顏,說這酒好,特意過來斟了給我喝,我瞧著侯爺和人說了這半天話,沒準(zhǔn)也渴了,既然是好酒,就該奉給侯爺先喝——玉顏你說,是不是這么個理?”
蕭玉顏?zhàn)鰤粢矝]想到,柳如言還能來這么一招,一時間面色一灰。卻眼睜睜看著蕭良夜微笑道:“有道理?!?br/>
說著伸手接過酒,仰頭就要喝了。
說時遲那時快,蕭玉顏一個趔趄撞了過來,不偏不倚,剛好把蕭良夜手里的酒給撞飛了,酒水灑在柳如言的裙子上。
“玉顏?”蕭良夜不得不再次皺眉,“你這是怎么了?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先下去歇著吧?!?br/>
蕭玉顏慌慌張張地說:“我沒什么,我——”
“來人,侯爺說了,玉顏小姐不舒服,扶她下去歇著。”柳如言喝了一聲。
蕭玉顏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含淚回望了蕭良夜一眼,到底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扶了下去。
柳如言懸著的心到這時候才放下來——這個蕭玉顏給她使絆子也不是一次兩次,有她在這里,她就得打起十分精神來應(yīng)付。
卻聽蕭良夜問:“冷不冷?”
“什么?”
“裙子——”
柳如言這才意識到冷,濕冷的裙子貼在腿上。蕭良夜說:“我陪你去換一件?”
柳如言避開他的目光:“我自己去吧?!彼懿涣耸捔家惯@樣殷勤溫柔,他和阿離過于相像的眼睛讓她心里疼痛。
蕭良夜略略有點(diǎn)不悅:他已經(jīng)幾次三番遷就她,她都這么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到底什么意思,她吊他的胃口還想吊到什么時候去,別到時候魚兒脫了鉤,可就后悔都來不及了!
面上一時就冷淡下去,說道:“那也好,你自個兒去吧?!?br/>
柳如言起身,對蕭良夜福了一福,退了下去。她住的家廟距這里有段距離,來的時候天光還早,這時候卻有些黑了,樹影婆娑,月光晦暗,影子淺得像是水墨畫,就只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啪嗒,啪嗒。
漸漸地人煙稀少,柳如言心里有點(diǎn)害怕。
忽然身后躥出一個人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叫道:“我的好嫂子,可算讓我等到你了!”
是蕭良玉。
柳如言不認(rèn)得他是誰,使勁掙扎起來:“你是誰——你放開、你放開我!”
蕭良玉卻牢牢扣住她的腰,沒皮沒臉地親了上來:“我的好嫂子誒,都到這里了,你還給我裝什么裝,難不成方才那杯銷魂酒,還沒銷了你的魂?”
果然那酒有問題——柳如言驚恐萬分:“你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叫人了!”
“你叫啊,你叫一個試試,這地兒可偏僻,便是有人來,也被我的小廝給引開了,好嫂子,你就成全兄弟這一回——”
蕭良玉這個話沒說完,手腕上就傳來一陣劇痛,不得已松手,柳如言已經(jīng)跑開幾步。
蕭良玉頓時就跳了起來:“好你個給臉不要臉的女表子,還當(dāng)自己黃花大閨女呢我呸!給人睡爛了的貨裝什么三貞九烈!敢咬我!大爺我……大爺我今兒非讓你嘗嘗大爺我的厲害不可!”
捋起袖子追了上去。
柳如言跑得飛快,太快了,她覺得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但是還恨不得再快、再快一點(diǎn)!她朝著有燈光的地方飛奔。
該死的蕭玉顏!她還是小瞧了她!
忽然頭皮一緊,身后又傳來那個可怕的聲音:“……我知道了,嫂子是沒喝那杯酒對吧?不要緊,兄弟我這就給嫂子你補(bǔ)上,除了酒,我這里可還有更厲害的銷魂丸呢,保管能讓嫂子你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