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幸搖著折扇走出來。
他并不著急發(fā)表意見,施施然挪移到風棠身邊,傾身在她耳邊低笑:“小狐貍?!?br/>
鐘離幸從風棠看向自己的方向時,就知道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
算是驚喜吧,被點名的瞬間,就意識到風棠不是表面那般純良。
怎么辦,覺得小師妹更有意思了。
風棠臉色不變,用黑白分明的美目瞧他,笑著催促:“二師兄說呀?!?br/>
鐘離幸挑眉,依言打量了俞炎一會,笑道:“俞炎師姐今日應該是得了高人指點,比平日扮相好上不是一星半點,若是向心上人表白,只要那人未瞎,定是欣喜若狂地應允你這位佳人的示愛?!?br/>
他嘴一向甜。
俞炎平常瞧他,總覺得太油嘴滑舌,今日卻看他頗為順眼。
“承你吉言?!?br/>
她心情好起來,便將青鋒刀收了。
一場危機,就此解除。
莫尋常去看花舒,卻見她在對鐘離幸笑,仿佛是感激他站在自己這一邊。
他心頭不知為何,有些寥落。
花舒白挑釁一場,所幸雖敗了,但花舒那番話將她推到了護下的高度上。
于名聲方面,終究不會太難聽。
眼下大勢已去,花舒怕自己再挑事,莫尋常有意見,就想偃旗息鼓。
她沒了爭的氣性,俞炎可不會讓她就這么算了。
“花師妹,你這女侍赤口毒舌,冒犯的我很不痛快,你說是不是該給她一些教訓?”
俞炎不喜歡秋后算賬,一般有仇,她當場就要報。
眾目睽睽之下,花舒已經(jīng)沒了剛才的底氣,討巧地笑笑,“俞師姐,芳菡跟了我?guī)装倌?,是我身邊的老人了,她一貫如此,你能不能……?br/>
“不能。”俞炎揉了揉手腕,眼睛落到芳菡身上,眼底是駭人的戾氣,“給你兩個選擇,讓她自抽三十個巴掌,或者我送她上天。”
花舒不在乎芳菡的死活,她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
真讓芳菡自抽,那巴掌就不是甩在芳菡的身上,是打她的臉。
“師姐……”
俞炎在唇邊比了個姿勢,湊到花舒耳邊,唇邊的笑很有些血腥。
“芳菡也喜歡唐休是吧,你知道我不會放過乞巧節(jié)這個難得的機會,所以故意讓芳菡給我添堵,可是你真覺得,唐休會喜歡她?你真覺得假如唐休跟芳菡走到一起,你就能控制唐休,等于壟斷咸源峰和安化峰,等于整個長淵門盡在你的掌控?”
花舒萬沒想到,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俞炎竟有這般城府。
她強忍驚駭,抽著嘴角,硬扯出笑,“風師姐在說什么,我一點都聽不懂?!?br/>
俞炎嗤笑:“聽不懂沒關系。你只要知道,你的氣運在風棠進長淵門的那日起,便已經(jīng)中斷了,往后不管你如何掙扎,都沒用!”
這聽起來近乎是一種詛咒。
花舒怨毒地瞪著俞炎。
俞炎卻站直了身體,拖長聲音問:“怎么樣,花師妹,你選哪個?”
芳菡修為再怎么不濟,也算是個衷心能用的人。
花舒還不想她這么快死。
“我選前者!”她捏著拳頭說。
芳菡聞言,噗通跪下,膝行到她面前,苦苦哀求:“主子!主子奴婢對你忠心耿耿,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花舒額頭青筋直冒,還要裝出痛心的樣子。
“芳菡,你實在是太過分了!竟然以下犯上,對花師姐口出惡言,這三十個巴掌,是你該受的?!?br/>
她抓著芳菡的手,指甲嵌進芳菡皮肉里,眼里閃著兇戾的光,隱隱透著壓迫。
芳菡讀懂她眼中的意思,將嘴唇咬出了血,在眾人圍觀下,抬手扇向自己的臉。
清脆的巴掌一個接著一個。
俞炎盯著芳菡打完三十下,出了惡氣,心口舒快,勾著風棠的胳膊,哼著小調(diào)離去。
眾人見沒了熱鬧可瞧,也紛紛散去。
大多數(shù)人跟在俞炎的身后,向風棠搭訕,要聯(lián)絡靈鈺。
花舒將芳菡從雪地上拉起,想著跟莫尋常賣賣可憐,扭過頭,卻見身后空空如也。
她先一楞,霎時暴跳如雷,遷怒地給了芳菡幾個巴掌。
那力道,比芳菡自己打的還要重幾分。
芳菡痛叫著跌倒在地,只聽到一句“沒用的東西”,就見花舒拂袖而去。
竟是不管她的死活了。
芳菡在冰天雪地里捂著紅腫的臉,一瘸一拐的跟上。
跟狗又有什么差別。
風棠給俞炎拉去找唐休,好不容易在一個犄角旮旯的攤位上找到他。
唐休在跟攤主討價還價,買一捆龍牙竹。
攤主要價三十靈石。
他磨了半天,說自己只有二十靈石。
攤主翻了個白眼,揮手趕人。
“這龍牙竹,只長在山澗里,一路運回來,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一個靈石都不能少,你要是嫌貴,就去別處看,別擋我生意?!?br/>
唐休不善言辭,見攤主不耐煩,紅著臉,站起來。
俞炎走上前,摁著唐休肩膀,讓他回去。
而后對上那眼睛滴溜溜轉的攤主,輕蔑地哼了哼。
“據(jù)我所知,龍牙竹易砍伐,好托運,還不畏嚴寒,一捆至多三靈石,你就是看他臉皮薄,又傻,真心想要這竹子,老實人好欺負對吧?”
那攤主是個厚臉皮的,計謀被識破也不惱,只嘿嘿一笑。
“女修好一張伶牙俐齒,相逢即是緣,三靈石就三靈石,拿去吧?!?br/>
他好似虧了一樣,其實至少含淚賺了兩靈石。
唐休卻歡天喜地的,掏出靈石給他,將龍牙竹收進乾坤袋中。靈魊尛説
風棠在旁邊看了一場交易,見唐休抬步要走,連向俞炎打眼神。
“咳!”俞炎重重咳了一聲,攔住唐休:“那什么,你可有發(fā)現(xiàn)我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唐休急著回去將龍牙竹入藥,匆匆看了她一眼,隨口說:“好像氣色比往日好一些。”
敷衍過后,就要走。
俞炎對這個答案一點兒都不滿意,繼續(xù)追問:“還有呢?”
唐休給出一張茫然臉。
俞炎急了,“唐休,你是不是木頭?。 ?br/>
唐休一本正經(jīng):“我不是,我是人?!?br/>
站在不遠處觀察他倆的風棠看見俞炎一臉崩潰,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但是下一刻,她就發(fā)現(xiàn),也許唐休遲遲不開竅,不能單怪他。
因為俞炎突然在大庭廣眾下,對唐休大吼:“我喜歡你,你要不要跟我好!”
表白這種私密的事情,應當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悄悄說才對。
俞炎好了,怕整個燈市的人都不知道她心意似的,聲音之大,簡直振聾發(fā)聵。
更絕的是唐休的反應,他居然伸手摸了摸俞炎的額頭,憂心忡忡的問:“你可是生病了?我現(xiàn)下急著回山上,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等會來找我,我給你看看。”
說完,就走了。
走了。
了。
隔著七八米,風棠都能感覺到俞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