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既然真的有換子這一說，那么皇上肯定認為孩子已經(jīng)被換過了，怎么能說是模糊不清呢?！蔽覇柕?。

    “我曾經(jīng)派人在偏僻山村找到過當年伺候姑媽的一位宮女，姑媽生產(chǎn)完后，她因惡疾被逐出宮，找到她時，她供認，當年伺候姑媽月子時，謝家曾經(jīng)為姑媽送過一次補品，活野鴨三簍，鮮果十簍，食盒十層。”謝安懷輕聲道。

    謝老爺子微微一笑，“的確，宮禁森嚴，能把孩子帶出，最合適的機會就是那次了，你找到當天守門檢查的侍衛(wèi)了么？”

    “永明七年，月華門外館閣失火，燒掉了十年間內(nèi)宮進出的書薄，而當年的侍衛(wèi)，因為永明六年醉酒誤事致傷同僚，下獄病死。

    “乳母當年曾經(jīng)換過三人，最先一人被我找到，當年她以乳病被逐，找到她時已經(jīng)死了數(shù)年，而第二人喂養(yǎng)皇子三月后因為不潔被逐，第三人現(xiàn)在成王府中，第二人找到時，我重金賄賂她，她只說她喂養(yǎng)皇子時，皇子啼哭許久不肯吃奶，左臂有一顆紅點，似是燙傷?！?br/>
    謝老夫人抓了一把松子，笑道：“相公，問柳做事，真是細到啊?！?br/>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發(fā)寒，世家高門的老夫人果真是不一樣。

    “我又找到當年伺候母親的婢女，她說她伺候我母親月子的時候，曾經(jīng)因為我母親受寒而為她艾炙，不小心將熱艾團掉到了我的左臂上，所以會有燙傷。”

    我放輕了呼吸。

    “但是內(nèi)宮有記錄，因為天氣炎熱，進貢金糖冰山于貴妃寢宮，乳母抱了皇子在旁嬉戲玩耍，不料皇子探身取冰，左臂查入冰山玩戲，拔出后貴妃恐怕入了冰氣，傳了太醫(yī)艾炙?！敝x安懷淡淡的道，“祖父真是好苦心，我天安閣查來查去，結(jié)果竟然還是混沌不明，只是我不明白，這種事都做得機密，為何祖父要故意放出風聲去？”

    謝老爺子輕聲道：“大好河山，不欲分羹于他人，謝家累世高門，戰(zhàn)戰(zhàn)兢兢于世，眼下，卻是不愿意再如此了。”

    我忍不住道，“李家王朝穩(wěn)如泰山，最后卻被則天大帝輕輕松松拿了去，難道謝家也想效仿么？”

    謝老爺子笑道：“倒不是效仿，高門世家，沒誰不起過這樣的心思，這天下如羹，能者皆可分食一碗，你出身卑賤，自然不懂的這些。”

    我笑道：“的確如此，不過老人家卻要知道，竊國一事，自古少有成功者，多是身敗名裂，背地里被儒生文人唾罵千古的，就算成功，代價也大了去了，成王殿下雖然病弱，但畢竟是天家骨血，這社稷已經(jīng)有一半是他的，只要登位，不也等于是謝家的天下？千秋萬代圣世一統(tǒng)，總比現(xiàn)在暗地里鼓搗好吧？萬一失敗，那就是雞飛蛋打一場空了?！?br/>
    “是呀?！爸x老夫人笑道，“這里面復雜情勢，你可明白了？這只是內(nèi)里的大事，表面上，還有無數(shù)細碎事情，不要以為謝家的媳婦是好當?shù)?。?br/>
    謝安懷皺眉，剛想說什么。

    “我不會退縮?！蔽移届o的道：“我要的是謝安懷這個人，這些事情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過我還要說，我反對這件事！我反對謝家這么干?！?br/>
    “反對？妻以夫為天，如何反對？”謝老夫人笑道。

    “妻以夫為天，那是普通女子，我雖然認識的朋友、關系，沒幾個不是借由安懷你來的，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的生意，我自認離了你，可以活得下去?！蔽页烈饕幌?，“我可以自己開個小飯館，當然，贍養(yǎng)費我是要的?！?br/>
    謝安懷略略松了口氣似的，忍不住微笑，“的確如此?！?br/>
    謝老夫人又道：“現(xiàn)在說的好聽，到時若是宮廷應酬，大宴小宴，一個應酬的不周到，可就有的好看了?！?br/>
    “我的確討厭這些，但是不代表我會逃避這些?！蔽铱纯粗x安懷，“你會永遠讓我過這樣的生活嗎？”

    “不會。”謝安懷站起身來，“祖父，祖母，我不會讓她過這樣的生活?！?br/>
    “那是什么樣的生活？江南富翁？每日應酬你那些屠雞殺狗的江湖朋友？每日抱著嬌妻美妾睡到日上三竿？”謝老爺子冷笑道。

    “義氣每多屠狗輩，祖父，您從前因為邊關之事受了您門下得意弟子的彈劾，最后卻是您當年施恩的小兵，今日的邊關大將施以援手，您當初不就總說這句話嗎，江湖中人也不乏博學之士，我并不打算納妾，所以，也不會睡到日上三竿?！敝x安懷安靜的道。

    “不納妾？男子少有不納妾的，你把持的住？你以前不也有幾位紅顏知己嗎？”謝老夫人閑閑的道。

    “我早已經(jīng)斷絕了那些來往，祖母，早在很久以前?！敝x安懷略略疲憊的道，“甚至比我遇上眉兒時還早。”

    我不用當終結(jié)者了。

    “這話再說下去可就僵了，兩位隱居于此，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芝味鮮這家酒樓？那是我的生意，兩位可能認為經(jīng)商不是什么高貴的職業(yè)，但是孫媳婦一片心意，到時候送些東西來，還請二位長輩收下。”我笑盈盈的站起來，對著謝安懷道：“今天王大娘送首飾過來，我得早點回去才行。”

    謝安懷點了點頭，“那么，我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望兩位老人家?！?br/>
    回程的馬車上，我皺著眉思索，謝安懷看著我笑道：“有什么話想問嗎？”

    “既然反對我嫁給你，干嘛要在我面前說這些？”我疑惑的道，“似乎太放心了，都不怕我泄露出去嗎？”

    謝安懷笑道：“祖父和父親已經(jīng)知道反對無用，祖父也只是在對你抱怨而已，既然我就要的是你，那么這些話說給你聽不算什么，你不是也早知道了嗎？”

    我笑笑，心中一陣甜蜜。

    “說得是，老人家嗎，當然想讓你找個如花美眷，家里錢海了去的，背后有權(quán)一跺腳地抖三抖的，理解理解?！拔倚Φ?。

    謝安懷難得的哈哈大笑，“你已經(jīng)差不多了！”

    、、、、、、、、、、、、、、、、、、、、、、、、、、

    時間快到了，赴宴的眾人紛紛來到，找沈珊瑚說話的人越來越多，我冷眼旁觀，大部分卻是些貴族子弟，一個個卻客客氣氣，有的眼中不乏愛慕之色，但是說話卻很有分寸，沈珊瑚對他們倒是很冷淡。

    “珊瑚姐，怎么找你說話的都是這些人？”我發(fā)出疑問。

    龍少爺在旁直咧嘴，“想當年你珊瑚姐姐比你還年輕水靈的時候，跟著當年的家主來上壽，硬是喝倒了好幾個，把個鎮(zhèn)國大將軍這多少年在外頭歷練的老人家喝的睡了三天！還借著酒勁兒跳了段劍舞，跳的不錯！”

    沈珊瑚嘆息道：“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這劍舞里面一定有貓膩，我打算以后再問，眼睛一轉(zhuǎn)。

    “王爺，洛王妃來了?！蔽姨嵝妖埳贍?。

    洛王妃穿了條紅羅金花裙，梳了高高的飛仙髻，戴了滿頭金飾，輕盈的走了進來，先立在殿門口，讓一眾人拜禮，接著滿殿看了一圈，一看到洛王站在我們身邊，臉刷的一下冷了下來。

    “快過去?！蔽覍埳贍?shù)溃澳隳镒由鷼饬??！?br/>
    龍少爺冷笑道：“你怕什么，她能對我怎樣？”

    我道：“這里可是公共場合，你總不想讓她娘家親戚和皇上看到你們兩個不和的樣子吧？做點禮貌的樣子也好??！”

    龍少爺驚異的道：“小眉兒，你還沒成親吧？問柳，你有福了！”

    我直呲牙花，“女人嗎，對她好一點她就能對你更好，何況這還是你自己的親老婆呢！不喜歡你誰吃醋??！你還不過去？”

    謝安懷皺眉道：“眉兒說得對，今天可是皇上壽宴，你不能跟她顯出不和來?！?br/>
    龍少爺過去了，我才松一口氣，一轉(zhuǎn)身，阿木漢端著酒杯走了過來，“這位可是海上王沈家家主？”

    沈珊瑚笑道：“是，您中原話說得真好?！?br/>
    阿木漢笑道：“我母親是漢人，中原話我說得不錯?！八酥票D(zhuǎn)向我，“我這幾日在驛館也聽說了一件新鮮事，沈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兒？恭喜恭喜，這在我們突厥，可是要殺羊來酬神的?！?br/>
    “多謝?！蔽业皖^還禮，笑道，“您這次是來京城賀壽的嗎？”

    “天子萬年，的確是的。”阿木漢有模有樣的行了個虛禮，“我的父親阿史那王讓我前來賀壽，我送上了我們阿史那族的賀禮，還為了我那在中原的義妹，我的妹夫心急要成親，已經(jīng)送過來豐厚的聘禮，我這次來，也是為了送成親的賀禮，如果可以，還想看著她成親完再回去?！?br/>
    我轉(zhuǎn)回身瞪謝安懷，這人手腳真快！

    沈珊瑚正想說點什么，突然一陣云板聲響，有宦官高聲叫道：“皇上于甘露殿起駕！”

    明帝要來了，諸人紛紛忙亂了起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阿木漢只來得及悄聲問了我一句：“你頭發(fā)還是染的么？”便也只好回座，眾人一起靜悄悄的等著，三位王爺?shù)淖浑x著明帝的主位最近，我這才突然發(fā)現(xiàn)，成王旁邊的位子是空著的。

    “成王妃呢？”我問沈珊瑚。

    她看了下，皺眉道，“不知道，去世了？”

    等了一會兒，云板又是一響，宦官再次高唱道：“皇上駕到！”

    眾人急忙起立，跪拜，山呼萬歲，山呼天子萬年。

    “平身?！泵鞯勐曇舨淮?，宮樂及時的響了起來，大家紛紛回到座位上，氣氛輕松了下來，我偷眼看去，謝貴妃和長孫美人，錯，長孫貴妃分別坐在明帝兩側(cè)，身后又是一眾后宮妃子，長孫貴妃的臉明顯的豐潤了起來，穿衣也明顯艷媚了些，看來是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后宮，保持自己風格沒必要，皇上喜歡是正經(jīng)，皇上喜歡，穿火雞裝都行。

    眾人恭恭敬敬的聽明帝說了場面話，便開宴了。

    教坊這次估計是使足了力氣，各色美女穿著五色綾羅，一支支的跳個不停，宮外天色也黑了下來，開始放了煙花，遠遠傳來煙花爆竹之聲，感覺和過年差不了多少，一片喜氣。

    上菜上的極整齊，正上了道雙色春，竟是新鮮的豌豆和青菜蒸成的，汁似乎是用幾種湯味調(diào)和成的，我夾了一點到口中細品，酒是冰鎮(zhèn)的長壽和萬年酒，名目好聽，后勁綿長，我一樣吃一點，暗暗叫絕，宮廷御膳果然不錯！

    剛剛又上了一碗冷蟾湯，說得這樣，其實是碗蛤蜊肉糜湯，我正舀了勺到嘴邊，沈珊瑚突然暗中踢了我一腳，我冷不防，一勺湯全灑了出來！我的裙子！

    “珊瑚，這就是傳聞中你沈家的新女兒？”明帝的語氣寬和如長輩，“抬起頭讓朕看看?！?br/>
    我急忙走到御桌前，跪下，抬頭。

    背后的汗都出來了，我能感覺到謝安懷和沈珊瑚無形的緊張。

    “叫什么名字？”明帝溫和的道，他胖了些，臉上明顯的多出了不少橫肉，氣色卻還不錯。

    “舒眉?！蔽一卮鸬?。

    明帝點點頭，看看我，突然皺眉道：“朕在那里看過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