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不如仰望
山洞外是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幾乎見不到的墨色黑夜,山洞里是安靜燃燒著的橙黃色溫暖火光。林朵顏這堆火燒起來,對陳錯這等小矮子來說簡直已經(jīng)算燒山大火了,就連高中畢業(yè)晚會時在操場上點的那堆篝火都沒這個大!陳錯不由得把自己的屁股往后挪啊挪,生怕那團看似兇猛的火焰一個不小心惡狠狠撲過來,把她燎成只外焦里嫩的烤鵪鶉。
林朵顏揉揉肚子:“餓啊……”
陳錯搓搓手掌:“我不餓?!?br/>
林朵顏沒好氣:“你當然不餓了!又不是你一直在走路,你就知道睡睡睡,豬什么樣你什么樣!”
陳錯攤攤手:“你要樂意的話我揣著你走也行啊,我巴不得變成小矮子的是你不是我……餓的話你就去逮只兔子來烤唄?!?br/>
林朵顏挑眉毛:“我像是會逮兔子殺了烤著吃那樣的人嗎?”
陳錯死命揉著自己冰涼的臉:“你不是武林高手嗎?逮個把兔子完全不是問題吧!”
林朵顏拿根樹枝把火挑旺:“我只學過打人,沒學過逮兔子?!?br/>
陳錯忽然面露驚恐的神色,又把屁股往后挪:“你……你不會因為餓肚子,就把我吃了吧?”
林朵顏蔑視地沖陳錯冷笑一聲:“你?就算我餓死,我也不會吃你這種人間敗類?!?br/>
……
倆人就這么你諷刺來我頂回去,最后照例還是總奸先敗下陣來,慪著一肚子氣跑到山洞外面,也不覺得肚子餓了,氣都氣飽了!惹不起咱還躲不起么?陳錯!變成個小臭蟲還是這么討厭!林總奸可愛地想,詛咒你一輩子都當個巴掌長的小臭蟲!
林朵顏在冷颼颼的外面席地而坐,看著幽暗深邃的森林,耳畔一直有持續(xù)的蟲鳴聲,覺得有點害怕,又有點靜謐難得的美好。她抬起頭,看到滿天璀璨的繁星。一條絢爛的光帶橫跨夜空,那是只有在遠離城市的地方才能看見的銀河。她覺得古人真的是很聰明和浪漫,因為她再也想不出比“銀河”更適合形容這樣的景象的詞匯,銀河,定格于天空的、銀色的河流。
林朵顏想起自己在大學期間曾經(jīng)選修過一門天文學的課程,教這門課的那位老師是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先生,他曾說,由于萬有引力的作用,銀河系邊緣的物質逐漸向中心移動,星系的半徑不停收縮,早晚會有一天走向滅亡。導致它滅亡的原因則是黑洞。而黑洞卻其實是巨大恒星的遺體。一顆恒星在超新星爆炸中消亡,失去它厚實的外衣,大部分質量被拋入太空,只剩下一顆堅實的星核,當一個密集的星核的質量達到一定大小,任何東西都不能阻止其坍塌成為一個黑洞。林朵顏那時想,這說的多像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的故事,因為受了太大的傷害,而不得不變得過分強大,最終和她所愛所恨的一切一起走向滅亡。
“哇靠,我的密集物體恐懼癥要犯了!”突然耳邊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林朵顏心里剛剛浮起的那層遐思,這樣既不浪漫并且很煞風景的人,不是陳錯又會是誰呢?林朵顏居高臨下地用看傻帽的眼神瞄了陳錯一眼,那小臭蟲正在她手邊站得筆直,一手搭在眉骨上,仰望星空,明明看上去很喜歡的樣子,嘴里卻說著無比煞風景的話。
其實陳錯這樣一個勉強算得上蠻有文采、并且得到過總奸的夏奈爾老媽親口認可的半吊子作家,面對這樣浩瀚的星空,又怎么會只想到密集物體恐懼癥這種既無樂趣又無情趣的玩意兒?但她生來就是別扭,就是沒有說動聽又文藝的小情話的細胞,明明腦袋可以想到很具文學性的句段,冒出口的卻永遠都是叫人冷汗直流頭皮發(fā)炸的混賬話。她這樣一個人,絕不肯在人面前承認自己的難過、委屈、后悔、喜歡,或者愛情。
正如她跟舒然彼此明了對方心意、就差表個小白就可以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當舒然的某個同為歪人的學姐曖昧無邊地邀請舒然獨自去她家吃她親手做的愛心晚宴時,陳錯還是可以滿臉調笑地對舒然說:“真是聽起來就好極了,一定要去赴宴呀,你大姨媽走了吧?我看好你倆!真是天遂人愿,天意難違,天若有情天亦色,人間正道是互推!”
陳錯就是有這種近乎變態(tài)的別扭勁兒,活活把舒然這樣一個矜持溫婉的大姑娘逼得對她表了白,而被表白之后的陳錯同志明明心里高興得樂開了花,嘴上還是說:“……好啊,既然我們都怪無聊的,不如就湊在一起搞搞奸.情也不錯啊……”好在那時候舒然早已經(jīng)習慣了她的別扭,否則非得一腳把陳錯踢回她的氣死人不償命星去。
“好冷,我要回去睡覺啦,你睡不睡?”陳錯裝模作樣地環(huán)抱手臂搓搓自己的肩膀,好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詢問林朵顏。林朵顏似乎在想什么的樣子,被她一問,回過神來,也沒搭理這混球,直接起身回了山洞。
什么嘛!那么臭屁哄哄不可一世的樣子!陳錯氣結,卻沒處發(fā)泄,在外面憋了半天的不痛快,到底還是跟著林朵顏悻悻地進洞睡覺??偛荒茉谕饷鎯鲋?!林朵顏這笨蛋,居然慪氣跑出來吹冷風,是想要扣絲冰棍兒嗎?而她明明是出來想要對她溫柔一下,叫她回去守著火堆暖暖,可見到林朵顏孤零零坐在地上抬頭看天仿似等鳥屎掉腦門兒上的背影時,她那張賤嘴巴又不受控制地說出了一堆煞風景的話。該死!多好多溫柔的氣氛,到底還是給她搞砸了……
林朵顏睡得不舒服,她把外套蓋在身上,枕著自己的手臂,但這樣就不方便她施展她那翻來覆去的矯健睡姿,于是在深夜時分,睡姿小天才醒了過來。
火堆還在燃燒,只是不如之前那樣旺,林朵顏隨手往里面填兩捧枯枝敗葉,換了個姿勢打算繼續(xù)睡。陳錯就睡在她旁邊,頭挨著她的手,側身微蜷著,依舊是安靜到跟本人不符的睡相,眉清目秀,長而濃密的睫毛在跳動的火影里輕輕翕動,乖得不像話。
林朵顏半路睡醒神志不清,隱約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但她沒有多余的清醒神思去多想,立馬又倒在陳錯身邊,一起沉睡了過去。
林朵顏是被陳錯那小耗子一樣的尖叫給吵醒的,她連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就聽見陳錯暴跳如雷的喊叫:“老娘的衣服!老娘的衣服怎么碎了?。。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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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在那家玩具店訂制的小號人種專用生活用品已經(jīng)完工,就在陳錯嬌羞萬種地藏在林朵顏的口袋里回家之后,玩具店老板便親自押送著這批“物資”到了林朵顏家門口。陳錯此刻回想起來,還覺得面頰發(fā)燙如火燒,畢竟她不得已讓林朵顏拿著她那啥也沒穿的小肉.體放進了口袋里。林朵顏輕輕半握著陳錯的身體,驚訝于這小東西的手感真不錯,就是平了點兒,再一看陳錯那張臉,嚯,如果現(xiàn)在有頭牛在這兒,一定會追著她的臉沒命跑——太紅了!林朵顏憋著笑,走到中午的時候終于走出了那片該死的山林,直接打車回家。
陳錯捂著她那條可愛的羊毛襪,紅著臉驅趕總奸:“你……臭八婆!快出去!看什么看!人家要換衣服吶!”
林朵顏站著不走,插著雙手微揚著下巴,好笑地看著她:“又不是沒看過,你這會兒倒嬌羞了?再說你有什么能看的?要什么沒什么……”完全是調戲良家婦女的大爺范兒。
誰、誰要什么沒什么了!她明明有!就是、就是小了點而已!林朵顏臭八婆又搞人身攻擊!陳錯氣死,死命瞪著林朵顏,雖然她那眼睛再怎么瞪也沒有個綠豆粒大,是名副其實的小綠豆眼。
林朵顏拗不過她,假裝轉過身去,在玻璃書柜的反光面上偷看陳錯更衣,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其實……嗯,其實挺流氓的。陳錯拿起特別為她訂制的a-罩杯的小型bra,紅著臉穿好,聽見林朵顏說:“陳錯,問你個問題,你要是沒有腳,還會穿鞋嗎?”
這是啥問題?“不會?!标愬e如實回答,但心里直發(fā)毛,直覺告訴她這答案沒這么簡單,因為這是林朵顏問的問題,而林朵顏從來不問這種沒用的問題。
林朵顏拼命忍著笑,又開口:“那你為什么還穿文胸?”
“………………”
林!朵!顏?。?!我圈圈你個大叉叉?。。。?!
總奸又一次樂不可支,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那就是,不穿衣服的陳錯永遠都比衣冠楚楚的陳錯更好欺負。
真后悔給她買衣服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