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道家仙府。崔云舒還是上了山來,原本她不想把麻煩帶給出道之人。以她想來,刺客既不敢在野外正面沖擊,可見青松和柳葉的武功令他們忌憚,否則她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因為龍虎山的道士把刺客抓住了,崔云舒自然要上山致謝??梢婟埢⑸綄Υ说氐恼瓶亓α钊顺泽@,難怪這里民風淳樸,顯然沒有人在此以武犯禁。崔云舒齋戒沐浴,備下厚禮上山以結(jié)善緣。
青石鋪就的臺階宛延而上,山門前一塊巨石上,一灰衣土布的老道,須發(fā)皆白,臉色紅潤,全然不似一般老人滿臉皺紋。他拍著腰間的酒葫蘆,瞇著眼呵呵笑道:“丫頭,有酒嗎?”
“青松,給老人家取一壇醉仙酒來?!贝拊剖嫘τ胤愿老?。
老道抱著酒壇子,仰臥在巨石上,手指輕輕一彈,便有一道酒流進他嘴里,點滴不漏,閉著眼搖著頭品味著美酒,再也不理他們。
崔云舒和柳葉隨著小道童入山門到上清宮拜見掌教,其他人自有道童引到他處歇下。掌教是個圓胖臉的中年人,瞧著更象個和氣的商人。他的道號云清,江湖傳言,他手不沾血卻殺人無數(shù),用的是一個“謀”字。入了道門之后,面壁三年,出,鋒芒盡斂,遂為掌教。崔云舒致謝,云清掌教答禮,在他誠懇憨厚的笑容中,她許下了諸多承諾,其中就包括以后幾年一萬兩白銀的捐贈,還有龍虎山一帶乃至江贛區(qū)域郡縣對云裳堂事物的專營權(quán),也由道門的俗家弟子來運營。
崔云舒回到宿處才拍著腦袋恍然大悟,“這掌教裝憨的模樣跟程大哥一個脾性,難怪我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辈贿^,她也想過了,就算為唐心以后掌控江南道鋪平道路吧,這龍虎山絕對是必下的一地。
“帶進來。”柳葉眼里閃過一絲煞氣。
青松帶進來三個神情萎靡的人,一看便知是受過刑的。聞到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崔云舒不經(jīng)意地蹙了蹙眉,她還沒做好殺人的準備,但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夠冷酷,那么她的弱點就會被她的敵人無限放大,等著她的肯定是死亡,還會連累身邊的人。她暗嘆了口氣,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最后給你們一次機會,說吧?!?br/>
青松一腳把右邊的殺手踹前了幾步,那殺手仆倒在地,卻沒有掙扎著起身,索性連眼睛都閉上了,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放點血,留口氣,送去做藥人吧?!贝拊剖娣畔虏璞?,揮揮手示意不再問了。柳葉手腕一翻,寒光連閃,已在那殺手身上連刺十幾刀。
“藥人”兩個字不知令三人聯(lián)想到什么,三人不自禁地顫抖起來。扮作店小二的那人軟倒在地,“我倆是來保護崔小姐的,他才是殺手。”
另一人也顫聲道:“我們真是來保護您的,只是未得主人許可,我們不敢明言?!?br/>
“原來是好意啊?!贝拊剖嫘χ鹕?,向外走去,“全送去做藥人。一點也不好玩?!?br/>
“撲通,撲通,撲通”,三人居然全暈了。這是個女魔頭呀,她根本就沒想問,全是為了好玩來著。
幾天的陰雨綿綿令人厭煩,天終于放晴了,崔云舒立刻下令出發(fā)。長長的車隊綿延數(shù)里,原來為了趕路,輕車簡從,現(xiàn)在為了安全擴大車隊,請了威遠鏢局,云清掌教派了十個弟子跟隨孫思邈,算是答謝崔云舒的慷慨。崔家又派了夭桃、竹劍兩個高手過來。所以崔云舒帶上了云裳堂的貨物,走這一趟南蠻之地,可以賺上數(shù)十倍甚至更多。
一路上很平靜,再也沒有刺客出現(xiàn)。將近兩個月,進到云貴交界,很快入滇。這里氣候溫暖,花繁葉茂,處處皆美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雨水多濕氣重,北方人未免有些不習慣。柳葉搬了個小火爐在烤衣物,沒見過陽光的衣服穿著總也不舒心。
夭桃提著食盒輕快地走進來,穿著小羊皮軟靴,她走來悄無聲息。“小姐呢?”
“歇著呢?!绷~收攏了衣物,把爐子提到門外,“你昨兒夜里去哪了?”
“那三個藥人還是活蹦亂跳著,孫神醫(yī)太仁慈了。昨兒夜里溜出去一個,就是那個扮店伙計的,他去城西翠玉閣見了一個人,沒聽得他們說什么。他回轉(zhuǎn)后,我在那翠玉閣守到今兒過晌午,沒見著動靜,只得回了,竹劍去盯著了?!必蔡倚︻伻缣一?,拍了拍食盒,“七寶齋的蜜汁銀魚絲?!闭f完進里間歇下。
崔云舒躡手躡腳地從里面出來,輕聲道:“好戲要開鑼了。走,叫上大家商議一下。”
錦繡華服,高冠博帶,正是江南士子最喜歡的打扮。一個貴公子就是這身打扮,身后跟著管家和兩個小廝,走進翠玉閣。神情傲慢卻不盛氣凜人,“掌柜的,看茶?!?br/>
翠玉閣的王掌柜趕忙迎了上來,只一眼就知道眼前這貴公子貴不可言,只他大拇指上那漢白玉扳指就非凡品,價值連城。“公子是大雅之人,樓上請。”他謙恭地引著眾人上了樓,進了雅間,奉了茶,“不知公子喜歡哪些類別的寶物?”
“秦時鼎,漢時玉,兩晉書畫,前朝白瓷,只要是絕品,我都略有收藏?!辟F公子輕啜一口茶,“好茶,可是滇南高山烏茶?”
“正是,公子果是行家。”王掌柜起身接過伙計送來的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長幾上,打開錦盒,“請公子展展眼,品鑒一下,這都是小店的鎮(zhèn)店之寶。”
一件玻璃種的翠玉,一方罕見的墨玉,一方黃玉印章,那貴公子作價十萬兩白銀買下。貴公子拿出一疊銀票,抽出一張十萬兩的遞了過去,“四大家票行出的銀票,天下錢莊皆可通兌?!?br/>
那掌柜的接了過去看了一下,很是猶疑,“公子見諒,小的見識淺薄,不識這銀票,還請公子換了銀兩再來?!?br/>
那管家在一旁冷叱道:“不出三個月,此處錢莊必然開張,你若不放心,著快馬入川,三日內(nèi)便可通兌。我家公子這幾日都歇在安順客棧,你若反悔,隨時來取。你若還來刮噪,這翠玉閣可就成了碎瓦閣了?!?br/>
那掌柜的抱拳施禮,“望公子海涵?!苯灰壮?,皆大歡喜。
三日后,百里之外,崔云舒放了那個扮作店小二的刺客和他的同伙。“你們兩個可以回去覆命了,回你家主子,多謝他的禮物?!?br/>
“禮物?”兩人雖摸不著頭腦,卻快速地離開了。
兩人剛出門口,身后輕飄飄地傳來一個聲音,“我若是你們,有多遠跑多遠,那十萬兩銀票是假的。”
這個局很簡單,貴公子是褚遂良,兩個跟隨是青松和小五,而管家就是扮店小二的刺客,因為所有人都派出去采買東西了,他們?nèi)齻€刺客分別跟著青松、竹劍、夭桃三人以防他們逃走。當然這樣的安排就是為了他這個假管家為他們作證。那掌柜自然相信他這個自家人,才會故作遲疑收下銀票。當然如果他們不貪心不上當,褚遂良也就收手。
“孫道長,如你所愿,我放了他們兩個。另外一個欠我一條命,等你麻藥試制成功,我就放了他。”崔云舒收回遠眺的目光,“或許又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