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三個月后的現(xiàn)在，以濛幾乎恢復(fù)了正常，她偶爾會主動和她說話，偶爾也會想剛才一樣關(guān)心她，這讓向珊很滿足。

    但是，關(guān)于曾經(jīng)她發(fā)生了什么，還是只字不提。

    不論如何，回來就好。向珊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又哭又笑。

    *

    烏克蘭晚上八點半。

    商業(yè)社交晚會。

    巨大的落地窗外下著大雨，和室外的夜色寂寥完全不同，宴會大廳內(nèi)部華麗輝煌。

    絢麗的水晶琉璃吊燈。

    衣香鬢影，空氣中的紅酒夾雜著香水的味道，這是上流社會浪漫和糜爛氛圍共生的一個環(huán)境。

    葡萄酒和香檳是宴會上最不可少的飲品，靠窗的位置，一張茶色透明的案幾上，水晶威士忌方杯里是烈性的白蘭地。

    這樣混亂的場合里，靠坐在白色沙發(fā)上的人闔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如同中世紀英國隱居古堡的宮廷貴族。

    在烏克蘭雨夜的宴會休息處，他撐著頭，斜倚著，落地窗外是一片玫瑰花園，白玫瑰含苞待放，帶著清寂優(yōu)雅更帶著一種寒到骨子里的冷冽。

    白玫瑰是祭奠。

    祭奠愛人，祭奠受傷的靈魂。

    大雨瓢潑，烏云密布，落地窗外的玫瑰園沒有皎潔的月色也沒有星光，一片的混沌不堪。這樣極致暗沉的環(huán)境，透過透明的落地窗，使得沙發(fā)上的人小憩仿佛就置身于這樣清寂惡劣的環(huán)境里。

    烏克蘭少女Anzhelica，本來是陪著父親而來的，可她父親在和一些華人商客在喝酒，她端著撐著香檳的水晶高腳杯四處油走，直到看到沙發(fā)上小憩的男人。

    她記得他。

    上一次在巴黎時裝發(fā)布會上，她從自己的父親口中得知的最不簡單的東方男人，只可惜Anzhelica那次只看到了他的在人影起伏熙攘層疊的側(cè)影。

    Anzhelica會想要注意他，是因為他手上的那枚戒指，paloma大師的設(shè)計作品，一直是設(shè)計師出身的Anzhelica所尊崇的。

    只是，她在行業(yè)內(nèi)得到可靠消息，paloma第一次設(shè)計戒指，沒有公布于眾，他的作品只是為了一個東方的朋友。

    Anzhelica想要看到paloma設(shè)計的作品，然后她通過層層調(diào)查得知，那枚戒指主人的名字——祁邵珩。

    Anzhelica查詢過這位富商祁先生的信息，可是關(guān)于他的消息似乎一直很少，近兩年來甚至沒有這個男人的照片，即便有也是含沙射影的側(cè)面。

    神秘，低調(diào)。

    讓人心生好奇。

    一直到后來，烏克蘭少女Anzhelica在他父親參加巴黎時裝周的貴賓名單上，看到了這個中國男人的名字，她去了巴黎時裝周，奈何行色匆匆，她上一次只看到了這人的背影。

    可，到底是沒想到會在這兒看到他。

    這么喧鬧的宴會大廳，他獨自坐在沙發(fā)上，似乎和這一切都隔離開了。慢慢走近，Anzhelica似乎能感受到來自那人的冷意，質(zhì)地良好，設(shè)計講究的黑色西裝，搭配最過簡單的白色襯衣，映襯著他清俊的臉，對人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是這次宴會籌辦商的女兒，沒有人會阻攔她如此四處的油走，直到她走近那個男人不知道是因為他手上的那枚戒指，還是因為他身上的不菲氣質(zhì)。

    修長的手指，玉戒的光芒本該是溫潤淡雅的，可受佩戴人的影響生生是多出了一種冷冽感。

    走近的瞬間，心中念想所驅(qū)使，她伸手想要碰觸到那枚戒指，可她卻被對方死死扣住了手腕，那力度之大讓她的手腕似乎脫臼了。

    Anzhelica摔在沙發(fā)上，手腕上滿是青紫，疼的額頭上冷汗涔涔，當(dāng)她再抬眼去看。

    只見剛才還坐著的人已經(jīng)正看眼，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那人在笑，笑得讓她更害怕。

    “小姐，別碰不該碰的東西?！?br/>
    再正常不過一句的話，清越的嗓音，Anzhelica卻聽出了威脅，背脊生寒的同時她感受到她要動了那戒指，說不定現(xiàn)在在笑的人會殺了她。

    指上的戒指緊了緊，他看都不看臉色蒼白的女人，轉(zhuǎn)身離去，于灝迎面而來，臉色不平靜。

    “祁總，這女孩兒的父親是這次的......”

    祁邵珩唇角有惡劣的笑意，“于助理這么緊張干什么，不過是手腕脫臼，她又沒死?！?br/>
    一句話，讓于灝噤了聲，他不再勸阻，想起上次在酒吧里無緣靠近祁邵珩向他諂媚的女人，差點被他微笑著活活掐死。

    望著信步離開的上司的背影，于灝嘆氣，33歲的祁邵珩，臉上似乎永遠帶著淺淡的笑意，溫雅的，但是手段卻更令人發(fā)指，殘酷，不講情面。

    他越笑，眼神就越陰郁。

    沒有人能猜得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陰晴不定，比曾經(jīng)的他更加讓人懼怕。

    烏克蘭的雨夜比起國內(nèi)更加冷蕭，推門出了宴會酒店，葉夏青已經(jīng)在外面等了，葉夏青一身的極致黑色，讓人有時候都懷疑這個工作能力超強的人到底是不是女人，工作效率超高，冷艷成冰，卻不會笑。

    撐著傘，她行走在雨中極快，上車后她機械化的簡述今天的工作問題，祁邵珩靠在車內(nèi)，神色略顯疲憊的閉上眼，但是他在聽。

    從什么時候開始，工作成了他的主旋律。

    他自己都不知道。

    黑色的賓利在雨霧中緩緩前行。

    悅森酒店。

    下了車，大堂經(jīng)理出來接應(yīng)，異國的酒店里，祁邵珩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望著酒店侍應(yīng)生手里用來裝飾的花卉出神。

    ——茉莉花，雪白，純凈無暇。

    “您，怎么了？”

    烏克蘭經(jīng)理說的是標(biāo)準(zhǔn)的英文。

    “沒什么?！?br/>
    他繼續(xù)向前走，手里握著的房門門卡卻不自覺的抽緊。

    酒店樓上的房間。

    浴室里，將沾滿酒會上煙酒和化學(xué)品香水氣味的衣服扔掉，襯衣的扣子解開，背對著浴室里的鏡子，鏡子里清晰的映襯出他背脊上一條猙獰的疤痕。

    換了簡單的長褲和襯衣，夜晚。

    窗外的大雨還在下，陰沉的天，推開露臺上的門，一件單薄的襯衣，空氣很涼，祁邵珩站在那兒，望著黑色的夜景，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手邊有煙，卻再也不抽煙。

    近兩年，祁邵珩的煙戒了，卻有點略微的嗜酒，白蘭地的烈性他有些依賴。

    烏克蘭的酒店，樓層都不是很高。

    站在三樓，祁邵珩可以清楚地看到酒店外的行人。

    大雨天，行色匆匆的行人，忘記帶傘的奔跑的行人。

    是誰，雨天從來不愛帶傘？

    想到這兒，祁邵珩內(nèi)心一緊。

    樓下的雨幕中，有烏克蘭的小女孩兒幫著和她并肩而行的少年撐傘。

    女孩兒踮著腳尖，有些費力，卻還是不肯將傘交給高她一頭的少年手里。

    兩個人走路，走走停停，祁邵珩將手里的白蘭地一飲而盡。

    ——“祁邵珩，我?guī)湍銚蝹?。?br/>
    ——“你確定？”

    ——“沒有你高，也能幫你撐傘?！迸⒆由ひ艉軋远ā?br/>
    ——“踮起腳尖，像是芭蕾舞蹈里的小天鵝?！?br/>
    ——“你自己撐吧。”不想聽他的戲謔，她神色微惱，卻被他抱住。

    是誰曾說的話，現(xiàn)在記憶清晰如同發(fā)生在昨天一般。

    灼熱的烈酒入喉，讓祁邵珩有些忍不住的輕咳出聲，他的臉色是蒼白的，眼神帶著少有的空茫。

    門外的敲門聲，使他回過神。

    “祁總，您的電話。是國內(nèi)的......”

    于灝手里的祁邵珩私人手機被直接掛斷。

    他不接。

    于灝沉默不語。

    祁邵珩將手機隨意地丟給于灝，卻不曾想剛剛掛斷的手機又重新響了起來。

    于灝進退兩難，不知道如何是好。

    祁邵珩蹙眉，從于灝的手里重新拿回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是簡赫。

    從國內(nèi)打過來的電話中，簡赫的嗓音帶著些許無奈和焦急，“祁總，您明天要回國？”

    “嗯。”

    “好。”雖然國內(nèi)的輿論問題有些嚴重，但是上司要回來，他總歸沒有道理阻止，“可以將您的航班推遲到清明節(jié)后么？”

    “不必了?！?br/>
    “但是........”

    簡赫還沒有說完，對方已經(jīng)將電話給掛斷了。

    于灝看著祁邵珩的背影，不解道，“清明節(jié)，您回國，如果不去祁家墓園，怕是輿論會更嚴重?！?br/>
    “去，為什么不去？”

    他一口一口地喝酒，酒再灼熱似乎也暖不了這個雨夜的清冷和寂寒。

    于灝愕然。

    祁邵珩俯下身，威士忌方杯里空了的白蘭地又重新滿上了，不再打擾他，于灝關(guān)上門退了出去。

    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室內(nèi)的玻璃上，*頭柜的位置上一朵雪白的茉莉?qū)庫o地綻放著。

    隨身攜帶的錢夾隨意展開在桌面上，里面一張女童的照片因為時間太久已經(jīng)顯得有些微微泛舊。

    祁邵珩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蹙著眉簡單瀏覽了一下國內(nèi)的新聞。

    修長的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望著酒店臥室中的那張牀，想了又想，他將身上的襯衣慢慢脫了下來，電閃雷鳴造成的電壓不穩(wěn)致使室內(nèi)的燈光閃了閃，窗外，一道閃電滑過，白光如晝，清晰地照亮了他背后上極致猙獰的傷疤。

    傷疤從脊椎向下蔓延至腰際，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的傷。

    套了一件灰色的居家睡衣，將背后的傷遮掩住，祁邵珩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旁空白的紙頁上寫下內(nèi)心蟄伏的兩個字：阿濛。

    兩年零四個月，烏克蘭的雨很大。你......

    手邊的酒杯被碰倒，酒水灑了一桌面，鋼筆字跡在白紙上慢慢暈染開來。

    鋼筆被丟在地上。

    祁邵珩眼里的情緒晦暗不明。

    ......

    國內(nèi)，蓮市。

    一棟公寓內(nèi)。

    向珊起來的很早，從冰箱里拿了兩瓶牛奶出來，一邊喝牛奶一邊對另一個房間里的人說道，“以濛，出來吃早餐了?！?br/>
    “以濛，快點兒，如果你想過去醫(yī)院，我讓向玲過來和你一起過去?！?br/>
    “以濛？”

    “以濛？”

    ......

    一邊奇怪和詫異著，向珊推開以濛臥室的房門，海洋藍色的碎花壁紙，*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的，向珊進去，看到窗前的風(fēng)鈴被吹得叮咚直響。

    以濛不在！

    意識到這一點，讓向珊的內(nèi)心又慌忙了起來。

    室內(nèi)有淡淡的墨香，應(yīng)該是剛剛寫過毛筆字......

    想到這里，向珊抬頭向桌面上望去，一株雪白的茉莉旁，有一張字條，上面的墨跡早已經(jīng)干了，應(yīng)該是寫上去很久了。

    向珊：

    我在靜安醫(yī)院，不必掛心。

    以濛

    她是什么時候去的醫(yī)院呢？

    祁向珊記得凌晨的時候聽到似乎有些動靜，她以為是鄰居最近要搬家鬧出的動靜，卻不曾想是以濛出去了。

    那么早，她又是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不對？

    醫(yī)院，以濛是從來都不會去醫(yī)院的，可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是沒有辦法了吧。

    時間真可怕，可以讓很多人變得面目全非。

    向珊打了個電話給向玲，“向玲，以濛今天過去了你們的醫(yī)院，你去照看著她吧?！?br/>
    題外話:

    今天一更4000+，明天萬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