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外甥女這么一說，李青山才注意到，南面的大炕上，一個小男孩正在炕上爬著，小手還向著他這面伸著。

    “哦！小保全，來舅舅抱抱！”說著，李青山放下艷霞。伸手抱過來了老外甥保全。

    “叫舅舅！叫舅舅！”李青山逗弄著保全。

    像是回應(yīng)李青山，外甥保全嘴里咿呀的說著，可是不是很清楚。只是‘逗逗，逗逗’的叫著，讓李青山聽了不禁開懷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姐！保全能叫我舅舅了！”

    “這孩子說話晚，走路也晚。去年他生日的時候，你姐夫還說，怕是不會說話，過了年才冒出點動靜出來。放炕上吧，別尿你身上。”

    像是回應(yīng)媽媽的話，在李青山懷里的保全冷不丁的打了個冷顫，一泡尿，都尿在了李青山的懷里。

    “哼！小弟就是壞，都尿舅舅身上了。媽！你快進來看看啊！”外甥女艷霞跑到了外屋的廚房，對著媽媽大聲的喊著。

    “誒呀！趕緊把你姐夫的衣服換上，小心感冒。保全，下來！讓你舅舅換衣服哈！”姐姐跑進來，一邊擦著手，一邊翻著一個木頭箱子。

    “姐，別忙了！天氣很好，陽光也充足，一會兒我去外面曬曬就干了?！崩钋嗌奖еＨ?，有往外面走的意思。

    “嗯！擰一擰，出去曬曬吧！你姐夫的褲子放哪兒了？”姐姐說著，還是要給李青山找衣服。

    抱著保全的李青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七斤，他逗弄著小保全。而保全像是知道他和這個舅舅似的，小手扒著李青山的臉，嘴還往李青山的鼻子上啃。

    “叫舅舅！叫舅舅！你都當哥哥了，呵呵呵！還是大一歲的小哥哥。叫哥哥，叫哥哥！”李青山不自然的就把小保全當哥哥這事說了出來。

    “青山吶！你成家了？人是啥地方的？那天領(lǐng)回來認認門，弟妹家里都有什么人？”姐姐聽了李青山的話，倚在箱子旁，手里拿著一本發(fā)了黃的書，愣愣的看著李青山說到。

    “哦！是------，是------！這事弄得，本想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我順嘴禿嚕了出來。烏云家是賓縣的，就自己一個人，是個滿族。有時間領(lǐng)回來給你看看。人在蘇聯(lián)，回來很費勁，等著這邊穩(wěn)定了，我就領(lǐng)回來給你看?！崩钋嗌秸f這話的時候，心里想：“不行！有時間得把烏云和孩子抱回來，還是讓姐姐知道自己的一些情況的好，要不總牽腸掛肚的?！?br/>
    看著姐姐眼神黯淡的樣子，李青山心里就是一痛。這個世界上，要說和自己最親近的就是姐姐了。可是自己總是在外面漂，對姐姐的關(guān)心好像真的不怎么上心。

    “叫豆豆，叫根根，叫豆豆，叫根根-------。”小保全手抓著李青山的鼻子，嘴里不時的說著李青山教的兩句話。

    “呵呵！這孩子能說話了，平常叫個媽媽都費勁，你這一回來就能說話了。你們爺倆還真是有緣。給！咱爹留下來的，教了一輩子私塾，就留下這個什么唐詩幾百首。我識字不多，給你吧！上次你走的匆忙，忘了給你找出來了。有時間，去咱們爹的墳頭看看，給燒點紙，也算你盡孝了。哎------！孩子啥時候出生的？叫啥名字？”

    姐姐遞過書的同時，接過了李青山手里的保全。

    “是去年十月份出生的，叫李思中，小名叫七斤。咱爹的墳在東頭還是西頭？”李青山接過書，沒有翻開，問著自己父親的墳在什么地方。

    “在東頭，靠著黑魚泡不遠。等到艷霞回來，讓她領(lǐng)你去。你姐夫去東山里看你大外甥了，也不知道聲時候回來，這都走三天了，兵荒馬亂的。我去給你燉個小雞，你去外面轉(zhuǎn)轉(zhuǎn)吧！鬼子一走，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露面了。什么時候領(lǐng)我大侄兒回來？弟妹可別是大戶人家的閨女，事兒多，難伺候。”說完，姐姐在保全的屁股下面墊了個墊，又把保全塞到了李青山懷里。

    “姐，你放心，你弟妹事兒少著呢。我看看，這里穩(wěn)定了，就領(lǐng)回來看看你們。艷中什么時候去的東山里，在那里干點啥？別燉雞了，留著下蛋吧！我不缺嘴，留給保全他們養(yǎng)身子?！崩钋嗌浇舆^保全問到。

    “也不是只給你自己殺的，今天大丫頭帶著小陳回來，他是這個區(qū)的干部。他們好了快半年了，大丫頭說今天過來正式認門。我就說你姐夫沒流兒，等著大丫頭的事兒完了，再去東山里還不行？可他就是想你大外甥了，自己趕著牛車去的。艷中在東山里劉發(fā)那里學打鐵，就是前年你姐夫救的那個人。來回總到這里，就把艷中領(lǐng)那兒去了。山里，錢好掙?！苯憬阋贿吥ミ督惴?，一邊往外屋走去。

    李青山想起來了，前年回來的時候，姐夫確實說過，救了一個殺了鬼子士兵的年輕人。讓他私自送到了東山里。因為這事兒，姐夫讓東家坑了，被馬踩到了腳，不知道腳好了沒有？

    “姐夫的腳怎么樣了？沒有落（lao四聲）下什么殘疾吧？”

    “多虧了你帶回來的那些錢了，基本上都用來治腳了。腳是好了，可是走路久了，就會痛。這不是，剛剛分的車，就被他套上去了東山里。你出去走走，別在屋里了，冒煙，嗆！你姐夫總說弄煙囪，可是一直等著分地，就沒有弄?！苯憬愕皖^翻弄著一下樹枝，塞向灶底。

    看著鍋里翻騰的開水，李青山的心里也翻騰開了。雖然姐姐沒有說他跑了那幾年的事兒，可是用腳趾頭想，他們也得跟著他受連累。要不，怎么能給人家當?shù)钁裟?？多虧了小鬼子被打跑了，要不然自己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往外面走。上次，自己是太想家了，扮成個貨郎偷偷回來的。就是那次，他把張富帶走了，參加了抗聯(lián)。臨走前，為了給張富報仇，殺了鬼子開拓團的一個重要成員，放火燒了那家人的房子。

    “姐！前年那個鬼子家還有什么人留了下來？我記得留了活口?。　崩钋嗌竭@個時候才不怕被被人知道是他干了那個鬼子開拓團的成員。

    “我一猜就是你領(lǐng)著老三干的，怎么那么巧？你剛剛走，他們家就著火了?？h里都來人了，最后給定在紅胡子身上，不了了之了。那個鬼子家，留下來一兒一女，聽說讓縣上的人給接走了。也挺可憐的，你沒有殺那兩個孩子就對了。大人的事兒，和小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以后，這種舞刀弄槍的事兒，你還是不要干了，回到家種上一坰地，領(lǐng)著你說的那個烏云和孩子好好過日子吧！”姐姐并沒有大驚小怪，反而很是平淡的說到。

    李青山是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可是現(xiàn)在恐怕沒有那個福。就是將來什么樣，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八區(qū)這個屯，能不能回來都是很難說。

    抱著孩子在外屋站了一會兒，李青山返身回到了屋里。順手拿起自己的背包，從里面拿出四個用牛皮紙抱住的長條東西，又返身走到了外屋。

    他身后跟著七歲的艷霞，嘴里喊到：“舅舅，舅舅！你回來就帶個小包，人家小翠家的二狗子，一回來就給小翠買蘋果，可多了呢!”

    “小包打聽想吃蘋果了？舅舅等一會去縣城給你買。姐，這些錢給你先用著，不夠以后我再給你。也不知道這里用什么票子，就弄點銀元回來?！闭f完，李青山把手里的那二百大洋給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