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在迷宮逗留。臨行前一天，烏比阿邀請我們上了她的船，允許我們問任何問題，并首先主動承認了慫恿我們?nèi)ソ鹱炙帧?br/>
“我知道你們早就想問了，這是我的解釋：
作為臣子，龍王更替這種事我們是沒有置喙余地的，我和佛瑟芬，我們本應(yīng)不聞不問，直到新王崛起。但是，有時候我們也會心急，比如這一次，空檔期太長了。不妨直說吧，我們希望德加爾王子能成為新王，不僅因為他出現(xiàn)在了合適的時間、有相當(dāng)?shù)哪芰Γ惨驗樗覀冇羞^接觸，對我們來說并不陌生。但你也知道，這件事我們本不該插手，所以，是的，我們稍稍越權(quán)了，我們希望有人能幫他縮短這個過程。
合適的幫手是非常稀少的。三十多年前，亞瑟德加爾先生和阿維娜夫人也來到此地，他們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金字塔林。亞瑟先生有一項獨特的能力，一脈相承自德加爾王子。當(dāng)時我想，他一定能成為德加爾王子的強大助力，于是……我放松了對他的考察。
他通過了三個戰(zhàn)魂的考驗，但在最后一關(guān)，德加爾王子的那個問題面前……我其實知道，亞瑟先生與阿維娜夫人有一套心靈交流的辦法，也就是說，他們給出的答案是有作弊嫌疑的，但我故意忽略了這一點。然后，他們一去不復(fù)返了。我一直在想，也許是我的失職害了他們，也許他們本不應(yīng)通過考驗?！?br/>
她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繼續(xù)說：“終于我們等到了你，非常年輕，實力與亞瑟先生相比不能算突出。但你另有一項過人之處――你們竟能接觸比錫伯且全身而退，之后行蹤更有一段空白，這意味著，你們要么另有特殊能力，要么有奇遇。第二個可能性更大。而奇遇，是最難得的福分。
我觀察了你們一陣子，認為你們配得上德加爾后裔這個身份。于是我想。也許你們會關(guān)心亞瑟先生和阿維娜夫人的下落。也許，你們能彌補我犯下的錯。我可以保證，盡管我十分希望你們前往金字塔林。但這一次，該有的考驗我一點兒也沒含糊?！?br/>
“你沒說你是怎么安排我們來迷宮的?！本S蘭平靜地問，“泰南的進攻是偶然的嗎？”
“不是?！睘醣劝⑻谷坏?，“我利用了他。利用他引你們來此。利用他試探你是否對我血族的生死漠不關(guān)心。我欠你一個道歉?！彼P膝坐著，身體前傾完全貼在我們面前的地毯上。行了一個禮。
“你怎么看待他？”
“我想他當(dāng)前的愿望確實如他所說。但這是因為他想解除身為人柱力之苦，而非因為*淡薄。”
“你的意思是，身為人柱力的痛苦讓他暫時顧不上其他*?！?br/>
她點點頭：“為解除這一痛苦，他可以付出非一般的努力。但這并不表示，目的達成之后，他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友善。我承認。我對燈神持有根深蒂固的疑慮，畢竟。是他們造成了今天的混亂?！?br/>
“跟我說說那場戰(zhàn)爭，起因是一件神器？”
“你是說毀滅之球。它只是出現(xiàn)在了恰當(dāng)?shù)臅r刻，稱不上起因；但在那場戰(zhàn)爭中，它確實起到了關(guān)鍵性作用。說到起因，其實還是燈神族過度膨脹的野心，即便沒有毀滅之球，他們的野心也一定會在某個時刻爆發(fā)。”
她說，龍族四洲――勝神、閻浮、牲賀、俱蘆，圍繞一個原點轉(zhuǎn)動，這個原點即金字塔林，它是龍族的圣殿兼高等學(xué)府。學(xué)府那部分，由外向內(nèi)依次是惡之城、影之城和夢之城，核心是龍王圣殿。金字塔林之外，距離最近的兩處領(lǐng)地可以說是魔族的榮耀之所，分屬燈神和血族?！?br/>
維蘭直白地問她這兩族為何如此重要。
烏比阿微笑起來：“我們血族有著最接近龍族擬態(tài)的身體。我們曾有一個族系，與龍族非常親近，甚至多次通婚，后來被抬族，作為獨立的一族搬進了龍的領(lǐng)域?！?br/>
我們發(fā)了幾秒鐘的愣：“你、你說的不會是……”
她了然地點頭：“暗夜精靈。其實跟靈境的精靈族沒有關(guān)系?！?br/>
……原來是外戚么。那燈神又是什么來歷？
“燈神天賦異稟，體質(zhì)對魔法敏感，不僅是魔法師，就在叛亂前夕，燈神一族里還有好幾個人柱力。龍族每煉出一件神器都由燈神測試，融合然后剝離?！?br/>
原來是科研部門。每天接觸核心技術(shù)和先進武器，難怪會動念。龍族沒做好底下人的思想教育工作啊！
“龍族掌握著將人柱力與神器剝離的魔法，毀滅之球又是怎么失控的？”維蘭問道。
“所有的魔法都有適用范圍，就好比所有的定律都有前提。毀滅之球，是神器的巔峰，或許已經(jīng)超越了神器的范疇……”烏比阿輕嘆一聲，“當(dāng)時，龍族圍繞它出現(xiàn)了兩派，一派認為它太危險了，應(yīng)該擱置下來，留待合適的時機再行研究；還有一派認為，一旦擱置，它就永遠不會再有機會重見天日，等于辜負了一件偉大的作品。燈神幾乎舉全族之力投入在它的研究上，當(dāng)然不肯就此放棄，他們?yōu)楸Ｗ∵@個項目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后來發(fā)生的一切……或許我不便評論?！?br/>
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在這件事上，龍族也有責(zé)任。但是非功過終究很難說清，就像那兩派聲音，孰對孰錯？誰也不知結(jié)果將會如何。
她說，金字塔林的惡之城、影之城和夢之城各指代一種修習(xí)境界。
“不談術(shù)法，你現(xiàn)在的魔力水平幾可與當(dāng)年的亞瑟先生比肩，已經(jīng)達到了進入惡之城的先決條件之一。但你還必須找到進城的密鑰。可能是一把鑰匙，也可能是一句口令，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只知道它藏在惡之城外的游苑。有資格之人一定能找到?！?br/>
維蘭沒有作聲。我猜他是不是在想那句語義含糊的箴言――“占有即損失”。
于是我發(fā)出疑問：“游苑？”
“此地往西去。穿過所謂的仙鄉(xiāng)，有一座遍地都是金字塔的城市，但它并不是金字塔林，而是仿照金字塔林建立的休息區(qū)，被稱為游苑，是一個時間線閉合的四維空間。我從未進去過，但我聽說它有一些神奇的特性。你在里面呆上很久。出來的時候，外界流逝的時間幾可忽略不計；還有，你在里面無法創(chuàng)造新東西。除了思想。為了提供它所消耗的能量，上古建設(shè)者在幾個選中的時空世界發(fā)展信仰、培養(yǎng)信徒，以集中這些靈魂的精神力――這是一種強大的能量。”
“……上古建設(shè)者，是龍族嗎？”
“老實說。不知道。那是在我出生以前的事了?！?br/>
我努力不去與維蘭交流眼神。這里的“上古建設(shè)者”，怎么那么像盧恩文人。
“進入游苑之后。你應(yīng)該能找到一個明顯的標(biāo)記，記住它的坐標(biāo)；離開它，繼續(xù)走，當(dāng)你再次看見這個標(biāo)記的時候。應(yīng)該得到了另一組坐標(biāo)。在你的頭腦中，把這兩組坐標(biāo)連成直線，無視游苑的道路和建筑。憑借你的直覺，沿直線往坐標(biāo)收斂的方向走。你將找到一座黃金之屋，解開里面的封印，就能抵達惡之城。”…
“……如果這兩組坐標(biāo)位于不同的維度，怎樣才能從一個維度走進另一個維度呢？”
“我只說這行得通，沒說會很簡單?！睘醣劝⑾肓讼氲?，“但我可以給你一句忠告：相信你自己。龍族擁有精確的方向感，這個封印正是基于這個前提設(shè)計的，你需要相信自己的感覺。有時明明掌握了正確的方法也不能成功，關(guān)鍵可能是因為你本身將信將疑。心懷忐忑，必然在行動上有所反映，這會影響效果的?！?br/>
“……好吧。關(guān)于這幾座城，你還能告訴我們什么？”
“惡之城是金字塔林的初級學(xué)院，但這并不是說，它所教授的魔法不夠強大?！異骸暮x是‘外邪’，即使你止步于此，也有希望成為一名偉大的戰(zhàn)士；‘影’的含義是‘心魔’，而‘夢’的含義是‘心愿’，顧名思義，影之城和夢之城都是以心智為門檻?！?br/>
“怎么從惡之城去往影之城和夢之城？”
“順其自然，進入惡之城，就等于進入了金字塔林，此后你的向?qū)Ь褪悄阕约毫恕！?br/>
我們默默消化著烏比阿提供的信息，維蘭突然問：“亞瑟和阿維娜……他們是什么樣的？”
她閉上眼睛，慢慢仰起臉，仿佛沉浸在回憶中：“深深相愛，像所有的龍婚夫婦一樣。阿維娜夫人是一位柔弱卻活潑的美人。亞瑟先生……長得很像西里亞王妃，從相貌上說，你比他更像德加爾王子。”
“你見過西里亞？”
“當(dāng)然，龍婚夫婦一向形影不離。”她笑了起來，“你們很年輕，成婚應(yīng)該還不久，是否完全了解了龍婚的妙處？”
她說，龍婚的實質(zhì)在于小片的靈魂交換，也就是說，維蘭有一小片靈魂融在我的靈魂里，反之亦如是。這種“靈魂給予”在眼下就有個直接的效用――一旦維蘭的靈魂被金字塔林認可，我也等于擁有了一張“通行證”，可以隨他一同進出金字塔林，而不會被排斥。此外，在這種強大而奇妙的靈魂契約下，龍婚夫婦可以共同發(fā)展出一些能力。比如亞瑟和阿維娜就能做到心靈對話。
“德加爾王子和西里亞王妃，我不太清楚，但肯定也是有的。”
我和維蘭默默對視了一會兒……好羨慕！好想要！
他主動問了：“這些能力是怎么發(fā)展出來的？”
“順其自然，順其自然。”烏比阿笑嘻嘻地說。(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