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毅然決然絕不是普通女孩做得到的,他很清楚林熙蕾要的很簡單,就是單純和他在一起而已??墒?,同她的心一樣,他也想盡力保護(hù)她,不讓傷痕累累的她再受到任何委曲。
愛本身沒有錯,只是站的位置不同,方法出了問題。
“對不起,小熙?!鄙硢〉牡狼妇镁貌棚h來,夜風(fēng)凜冽吹得幾不可聞。
強(qiáng)忍心中那股巨大的痛楚,冷凝的臉沒有半分以前怯懦和猶豫:“雷旭風(fēng),你又想當(dāng)個言而無信的小人嗎?”不知什么時候,她的手上多了一把鋒利匕首。
架在自己脖子上,決然的姿勢稍一用力,雪白無瑕的肌膚上,立即出現(xiàn)一道血痕:“我已經(jīng)死過很多次,不在乎多死一次?;蛟S,我本不該貪戀紅塵,造成今天的一切。我錯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因為自己的愚蠢傷害到別人。你放了他,我就跟你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br/>
她不知道已經(jīng)喪心病狂的雷旭風(fēng)對她還有沒有一點昔日的兄妹之情,不過,這是她唯一的籌碼。若雷厲霆真有個三長兩短,她絕不獨活。
執(zhí)迷不悟現(xiàn)在才恍然大悟,生比死恐怖千萬倍,也艱難千萬倍。
稍稍后退了一步,火舌在他臉上亂舞,明明滅滅宛如可怕蟒蛇,綻開猙獰的笑:“小熙,你到現(xiàn)在還護(hù)著他!我為你做了這么多,難道,你沒有一絲絲感動嗎?”傾身向前,滿臉不解和痛憤。
“也許感動過,但那不是愛。旭哥哥,你知道什么是愛嗎?”水眸清澈映著他迷茫的樣子,什么是愛?什么是愛?
林熙蕾的問題真真正正難住了雷旭風(fēng),他很認(rèn)真地思索,想給她一個無懈可擊,完美感人的答案??墒?,紛亂的腦子一下子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抹笑自無瑕的臉上綻開,幽幽清清似一染塵埃的雪蓮,盛開在高山懸崖,孤寂而清冷:“你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是嗎?你對我的感覺不是愛,只是因為我第一個闖入你黑暗的世界,將你帶入陽光下。其實,碧莊上上下下很多人都可以做,也愿意做,只是當(dāng)時我太小不懂事,誤打誤撞而已。愛,沒有一個特定的答案,千萬個人有千萬種不同的答案。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你只想和霆哥哥一爭高下,才要我的?!绷治趵俚脑捯蛔忠痪洌瑹o比清晰。
火焰熊熊燃燒,雷旭風(fēng)卻感到一股冷陰自腳底板升起:“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小熙,我是真的愛你。不然,我也不會將重生的你送回雷厲霆身邊?!睂ο笫橇治趵伲裨谡f服自己。
璨然笑花如煙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是啊,在羅馬莊園的那段時間里,我真的特別特別感激你的照顧。如果沒有你請來哈姆神父,我是不可能和女閻王完成交易。如果沒有你的悉心照顧,我也不可能康復(fù)。旭哥哥,你就像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墒牵阍诨槎Y上粉碎了一切?!?br/>
最后一句說得很輕,冽冽寒風(fēng)包裹著成了幽幽嘆息。聽在眾人耳里,卻是窒息般的痛。
雷旭風(fēng)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斂去討好和索求,變得猙獰如鬼魅:“是。是我將你帶走的,你本來就是我雷旭風(fēng)的妻子。你是秦汐蕊,從你進(jìn)入秦汐蕊身體的那一刻,你就再也不是林熙蕾了?!?br/>
笑意未減,冷凝成了清雅,不卑不亢,篝火照在身上被一團(tuán)神圣的光圈包裹著:“我是帶著愛和癡重生的林熙蕾,即使有著秦汐蕊外貌和記憶,但我依然是林熙蕾。旭哥哥,以前的般般種種,就讓它隨風(fēng)而逝吧。我們還是好兄妹,好嗎?”
“哈哈……哈哈……”回答她的是一陣高過一陣瘋狂的笑聲,尖銳凄冷的笑如厲鬼般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好兄妹?林熙蕾,你從來沒覺得自己自私嗎?你渴望雷厲霆的愛,卻只要我的親情。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感情一事,半點不由人。你總想著自己的痛苦,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為了你,我連苦心籌劃了十幾年的復(fù)仇都要放棄。我只想和你在雷園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逃離,一次又一次將我的真心,我的尊嚴(yán)踐踏成灰。是你造成了今日的一切!”咬牙切齒,面目森然吐出最后一句話。
他的話夾在風(fēng)間,狠狠摑來,不見痕跡,卻痛徹心扉。腳步踉蹌了一下,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這里的人除了奧得里沒人知道,她受了很重的傷。
為了逼她現(xiàn)身,雷旭風(fēng)派人在羅馬上空灑傳單,上面除了一行字,只有一張黑白照片,就是雷厲霆渾身是傷被綁在懸崖上的樣子。
“人不吃不喝可以撐三天,很想知道他可以撐多久?”
短短一行字,沒有署名。
這樣的傳單在羅馬引起了軒然大波,政府成立了專案組去調(diào)查,民眾也很恐慌。怕是哪個恐怖組織的示威活動,只是,發(fā)了瘋的雷旭風(fēng)根本看不到后果。
只身一人,無一技之長的她連生存都有困難,更遑論避開“龍門”的追查,只身來宣城。人在萬念俱灰下,總能生出一些奇妙的念頭。
她想到了奧得里,雖然認(rèn)識時間不長,交情也不深,但從他簡單的自我介紹的只言片語里,她看得出來他絕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這么簡單。
奧得里是她唯一的希望。
當(dāng)然說服他的過程很漫長很艱難,他們誰清楚這次的旅程意味著什么。她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說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如她想像,奧得里并不似常人般震驚。反而,很快相信了。連她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卻輕描淡寫地說;“世上存在著太多詭異莫測之事,不知道不代表沒有?!?br/>
奧得里的回答給了幾分信心,可是,不管她怎么苦苦哀求,他就是不答應(yīng)。最后她拿起刀,狠狠往自己胸口上捅了一刀。
血快速染紅了白色,她毫無懼色,無怨無悔,只對奧得里說了句:“與其看著霆哥哥被折磨至死,我寧愿死在他前面?!?br/>
這是她做過最自私的一件事,明知道這樣對奧得里不公平,亦十分危險,可是,她實在顧不了那么多了。
若是讓祉漢叔叔先找到她,就算是用綁的,他也不會讓她出現(xiàn)在宣城。
自短暫的回憶中凝神眼前,拿穩(wěn)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旭哥哥,我到現(xiàn)在仍然相信你是那樣靦腆的,渴望陽光的旭哥哥。所以,我請求你,收手吧,不要再錯下去了。你很無辜,可那些被你傷害過,挾持著的人,他們就罪該萬死嗎?”
“旭哥哥,放了他們吧,也放下你心中的仇恨,你會輕松很多的?!毖圆弊由辖?,表情卻一片淡然。
“放了他們?小熙,你就這么希望我死嗎?”陰厲的臉,深眸跳躍著熾火,熊熊燃燒。
“不。我從來想過要任何人死,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卻不可重來。旭哥哥,我只希望你能快樂?!痹捯粢宦?,雷旭風(fēng)瘋狂的笑聲更加凄厲。
“說得真好。你希望我快樂?從小到大,自始至終,你的心里可有過我?小熙,你粉碎了我最后給你的機(jī)會?!蹦樕稽c點陰沉了起來。
“素素,把繩索割掉?!崩渖瓍s十分平靜的語氣,仿佛他只是在說:給他披件衣服。
一直站在懸崖旁,手上拿著鋒利的刀,只要她一刀下去,雷厲霆必死無疑。其實,有很多次她都想這么做。
只要雷厲霆死了,林熙蕾就不會出現(xiàn),更不會屈服。少了這個強(qiáng)大的對手,雷旭風(fēng)就是她一個人的。也許,他還會有很多很多女人,但沒人可以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而且,雷厲霆一死,雷旭風(fēng)就少了許多后顧之憂。
一舉多得的事,她卻遲遲不敢下手。因為那不是雷旭風(fēng)的命令,她比誰都清楚,他有多么討厭背叛者!
現(xiàn)在好不容易等到雷旭風(fēng)發(fā)話,她依然沒有表情,心里卻樂開了花。“是,主人!”
彎下腰,一道黑影很快撲了上來。她的刀割在她腿上,深可見骨。林熙蕾似一點都感受不到痛,笑靨如花:“霆哥哥,你沒事吧?”
雖然看不到,雷厲霆也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不由得心神俱碎:“小熙,你快走吧,快回去。我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小熙?!憋L(fēng)吹起咸澀的雨落在嘴里,笑得無比心疼。
“霆哥哥,如果今天換作是我被綁在懸崖,你會不會來救我?”雷厲霆心頭一顫,他當(dāng)然會,就算粉骨碎身也會。
可是,他不能說,不能說。
硬起心腸,冷著聲音說:“當(dāng)然不會。就算一起死,我們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不是嗎?你沒有下一世,你只剩下二十年的陽壽。”
沒想到雷厲霆居然知道自己沒人出口,無人知道的秘密,不由得怔忡住了。寒風(fēng)冽冽刮過耳際,巨大的轟鳴撞擊著內(nèi)心。
明知道雷厲霆說的是違心之言,明知道他不可能棄自己于不顧,心卻不受控制一抽一抽地痛。
“霆哥哥,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悔?!倍潭桃痪湓拸氐讚魸⒘死讌桍膫窝b,再也維持不了鎮(zhèn)定,狂吼著:“奧得里,帶她走,快帶她走?!?br/>
冰冷的柔荑蓋上他早已凍得沒有知覺的手:“霆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綻開的笑花美麗得令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