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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鞭炮聲響個不停,有舞龍舞獅隊伍經(jīng)過,藍彩妮又拉著清子要出去玩。楚芥望著父親,眼中透著渴望。希佑道:“元宵節(jié)本是信徒點燈敬佛衍生出來的節(jié)日,即使苦修之人也一定要過的?!背鄞饝溃骸岸?,早去早回。”

    空中皓月高懸,街上人群接踵摩肩,江兩岸張燈結(jié)彩,形成兩條長龍,江面上飄著各種形狀的許愿燈。藍彩妮撿起石頭砸許愿燈,對岸傳來罵聲,反正方言聽不懂,藍彩妮咯咯笑。

    清子可不想惹事,趕緊走,藍彩妮緊跟著他,楚芥最后。聽見不遠處人聲鼎沸,猜燈謎開場。妙齡少女、俊郎才子穿梭其間,過身回首,眉目傳情。

    自從那場初夢后,清子看女孩子不是先看臉,而是情不自禁先看胸脯和臀部。他假裝看燈謎,眼角余光偷瞧比自己年長的少女。

    “你在看燈謎還是看那個女孩??!”藍彩妮嘟著嘴。

    清子不理她,去猜燈謎。

    “斬木為兵稱木槍。打一字?!?br/>
    “這還不簡單,柔?!?br/>
    管燈謎的老頭給清子一串糖葫蘆。藍彩妮嚷著要,清子不給她,隨手給旁邊某個一臉渴望的少女。少女接過,道聲謝,轉(zhuǎn)手給弟弟,走了。

    聽到道謝,清子心里有一絲絲歡喜,見到轉(zhuǎn)手給他人,又有一丁丁失落。

    藍彩妮撅著嘴,生氣地道:“我族里隨便一個阿姨都比她好看?!?br/>
    他們就讓楚芥評價,楚芥漠不關(guān)心,隨口應付:“長得挺像我姐的,當然美?!?br/>
    藍彩妮瞪楚芥一眼。

    清子道:“你還有個姐姐,真羨慕你?!?br/>
    楚芥道:“我們分開了。姐妹有什么好,兄弟多才實在?!?br/>
    藍彩妮道:“不對,只生一個好,所有人都只疼我?!?br/>
    爭不出個所以然,又猜燈謎?!耙活D夜餐揮珍玉。打一字?!?br/>
    清子想了很久,搖頭不知。

    “餮?!鄙砗笠粋€書生猜出來,少女們多看了他幾眼。

    清子咕噥著:“不就多念幾年書么,這字有幾個人學過啊?!?br/>
    “劉邦聞之則喜,劉備觀之則悲。打一字?!边@一片全是字謎。

    清子沉吟片刻。藍彩妮急得直嚷嚷。清子叫她閉嘴。

    “翠字,上頭羽,下頭卒。項羽死了,劉邦當然高興,關(guān)羽死了,劉備當然哭了?!鼻遄臃糯蠛韲担室庾屌匀寺牭恼媲?,眾人側(cè)目而視。老頭給清子一個關(guān)羽的糖人。

    清子故意將糖人舉過頭頂。藍彩妮跳著,嚷:“清子哥哥好厲害。給我,給我!”

    有一個人匆匆走過,蹭了清子一下,藍彩妮把糖人摘到了。

    “你不覺得有幾個奇怪的人從街上走過去么?”楚芥看著走過去的黑衣人,突然道。

    黑色的背影走得很匆忙。在接踵摩肩的人群中,他總能找到縫隙,像泥鰍一樣劃過去。但是,凡是看到他臉的人,總會停下腳步,心情一下子抑郁,因為那張哭喪的臉,仿佛一輩子都沒開心過。

    “我們像劉關(guān)張那樣拜把子好不好!”楚芥突然道。

    “和尚的戒律里有規(guī)定不能拜把子的么?”提議太過突然,清子沒有心理準備,原本搖頭,看到楚芥一臉肅穆,又點頭,“反正又不少塊肉。”他聽過三國水滸,少年人多少有些向往。

    “我們現(xiàn)在就煞血為盟!”楚芥不茍言笑的臉,很偏執(zhí)。

    清子嘴角無奈地抽動兩下,道:“煞血為盟就不必了吧,拜拜佛主就可以了?!?br/>
    “拜關(guān)二爺!”楚芥總是感情充沛的感嘆句,把人唬住。

    “那就兩個都拜好了。”清子取了個折中的辦法,跑到江邊,將關(guān)羽糖人插進土里,兩人跪下,齊聲道:“我楚芥(清子),今天向關(guān)二爺(佛主)像前立誓:我二人結(jié)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違誓約,不得善終!”

    拜完,藍彩妮就把關(guān)羽糖人吃掉了。清子才想到,楚芥與自己結(jié)拜可能是因為少林寺的緣故。

    三人原路返回,進入陰暗的小巷,周圍一下子沉寂。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在小巷里不易散去,感官開始遲鈍,街市的喧囂隱隱能聽得見,卻感覺很遙遠飄渺。清子忽然感到口干舌燥,眼皮沉重得幾乎睡去,還在向前走,但雙腳已不聽使喚。

    一步之遙,看到一張臉,讓人一輩子再也高興不起來的臉。是那個黑衣人,他袖口中白光一閃。

    清子后領(lǐng)口被人猛拽,頭上一涼,劍風劃過。

    黑衣人“咦”了一聲,向后倒退,融入黑暗中。

    是藍彩妮把清子拽回來。她嘴對嘴,在清子舌頭上咬了一口。清子神經(jīng)一震,清醒過來,連吐幾個唾液。

    楚芥在清子身后幾步,臉色沉重,強忍著睡意,猛地一咬牙,也清醒過來。

    三人急忙往飯館里沖。大驚失色,只見到,除了希佑,所有人伏在桌子上,全睡著了,但臉上表情豐富,分明是突然迷倒,表情停留在上一刻。

    連鼾聲也無的飯館,只聽到一個白衣老人嗤嗤作響的出劍聲,可見劍力霸道。更絕的是,希佑的左手,用大力金剛指,每一指均彈住劍背擋住來劍,只要差上一分半毫,就有斷肢截手之險。

    “當當”聲不絕于耳,到后來只聽到連貫的碰撞聲,眼睛竟跟不上耳朵。白衣老人快捷無倫繞著坐在飯桌上的希佑,白衣銀劍漸漸化作一環(huán)光圈。

    楚雄也伏在桌上睡著,他面色微醺,似在想心事欲落淚的樣子。

    戰(zhàn)圈外站著四個黑衣男子,同一張哭喪仇怨的臉譜,包括襲擊清子的那個人。他們嘴巴微微張合,念梵文咒語。

    白衣老人即使用劍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希佑只用手指隨手格擋,一眼高下立判。當清子三人進來時,白衣老人已由快漸漸轉(zhuǎn)慢,使劍也由右手換到左手,額上汗水也在地上漬了一圈。而希佑依舊氣定神閑,仿佛不是用手指御敵,而是在信手翻閱經(jīng)書。

    楚芥見父親趴著,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用力擲去,人隨之前沖。

    匕首沖不進戰(zhàn)圈,被劍氣蕩開,折開,刺中一個黑衣人胸口,緩緩栽倒。

    楚芥沒料到黑衣人如此不濟,他江湖閱歷不夠,沒有持續(xù)出擊,看起來還想等人還手才覺打的過癮。

    另一個黑衣人右手拔兵刃,左手成拳,正中楚芥胸膛,卻好似擊中了大石。黑衣人功夫如此稀松平常,楚芥奪過短刀在手,他沒殺過人,不知該如何處治。

    死了一個黑衣人,白衣老人漠不關(guān)心,但他卻好像看出有什么不對勁,猶猶豫豫地又揮幾劍,突然撤劍,身體如一枝箭般向后平飛一丈,將飯館桌椅撞得破碎飛濺。

    楚芥立刻托起父親,嘴對嘴,舌尖咬上一口。

    “小龐!”楚雄猛然驚坐而起,叫一聲妻子的小名,臉上殺氣大盛,霎地打出一猛錘,身旁又一個黑衣人腦漿崩裂,頭被拍進胸腔里,當場斃命!

    鮮血濺在楚芥臉上,他愕然的望著父親。

    楚雄道:“記住,這就是當年害死你娘的同一類邪術(shù)。見到就殺!”

    “爹,你以前殺過人嗎?”

    “沒有?!?br/>
    父親的話就是信念,楚芥手起刀落,又結(jié)果一個黑衣人。殺人這種事,有天賦的人會上癮,楚芥面目猙獰,連捅最后一個黑衣人三刀。

    黑衣人倒在地上,臉皮蛹動,從皮膚上生生滑落,慢慢收縮成一只毛毛蟲模樣。黑衣人的臉變得血肉模糊,只看到紅黑色,干腌的七竅,恐怖萬狀。

    肉色的“毛毛蟲”在地上蠕動,它好像能聞出血腥味,在尋找宿主。

    清子翻胃欲嘔,連忙退后好幾步,被這種蟲子粘在臉上,一定再也拔不下來。

    藍彩妮蹲下來,湊上去,用手指挑逗“毛毛蟲”。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知道恐怖,“毛毛蟲”還是有點可愛漂亮的。

    清子剛想大叫提醒藍彩妮?!懊x”忽地垂直躍起,撲到藍彩妮臉上,迅速脹大,微小圈狀的觸足吸進藍彩妮臉上的血管里,變成面妝。

    藍彩妮問清子:“我現(xiàn)在什么樣,好看嗎?”她找到一大碗的酒,當鏡子照。

    藍彩妮的面具和黑衣人不同,是笑著的,好像遇到一生最高興的事情,讓觀者的心情也跟著好轉(zhuǎn)起來。只不過,在場的人都了解內(nèi)情,除了白衣老人,都露出驚悚疼惜的神色。

    清子不敢上去,連連后退到墻角。

    “怎么,不好看嗎?那就摘下來吧?!彼{彩妮的表情無法變化,但語氣有些失望。

    白衣老人調(diào)整內(nèi)息,冷笑道:“豈是那么容易就摘得下來的!”他又換一種乞憐的語氣,對希佑道:“還請大師放我一條生路,我有辦法摘除腐骨蟲?!眲傉f完這句,他就張著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藍彩妮的長發(fā)里鉆出四只黑蟲。變成面妝的腐骨蟲像是遇到天敵,痛苦掙扎,化成此起彼伏的膿皰,開始極具收縮,最后被黑蟲扯碎分食。

    藍彩妮臉上不再臟兮兮的,白皙清秀,可人得像個瓷娃娃。

    “你這女娃是……”白衣老人指著藍彩妮,正要猜出她的出身。他眼角余光一直盯著希佑,話到一半,突然哈哈狂笑,轉(zhuǎn)而指向希佑,道:“我還以為你真有刀槍不入之身,原來是反著了你的迷魂道兒!”

    順著白衣老人所指,眾人再次驚悚。只見希佑面色慘白,雙手無力地垂著,左手五指血流如注,劍傷清晰可見,皮肉外翻,一道道宛如凌遲,有些已全無皮肉,露出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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