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這才罷手,悻悻的坐回椅子上,臉上又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不多時,一個身著藍色短褂的人走了進來,約摸二十歲左右,中等身材,面容端正,雙目精光閃閃,步伐穩(wěn)健,似是武功不弱。那人進門后先是對崔景抱拳行禮。又轉(zhuǎn)身對李秋水叩頭,道:“屬下薛大龍見過少主。”李秋水暗自驚訝,低頭看到自己拿在手上把玩的鯤型玉佩,當(dāng)即了然,只開口道:“起吧,無須多禮?!毖Υ簖垜?yīng)聲起來,垂手在一旁等候。李秋水又道:“抬起頭來?!蹦茄Υ簖?zhí)ь^而立,眼神低垂。李秋水一見,便想起來這正是李府張管家身邊的從人,自己見過幾次。崔景在一旁開口道:“大龍,這位是少東家,你只稱呼三小姐便是,你以后便由三小姐差遣了,一切事宜皆聽從調(diào)度,不得有誤?!毖Υ簖埍Q是。李秋水暗示崔景先出去,自己有話要同薛大龍說。崔景起身行禮,便走了出去,回手帶上屋門。
李秋水耳聽四周無人,這才開口道:“薛大龍,你可知我是誰?”薛大龍說:“屬下只知您是本門三小姐。”李秋水微笑道:“很好,以崔管事的為人,我的身份只怕他早已知曉,這件事除了你的手下不要跟其它人提起,之前你也見過我,卻為何不認呢?”薛大龍道:“門主曾吩咐,除非少主主動邀約,否則不可在外人面前露出形跡?!崩钋锼值溃骸澳欠讲盼也o開口,你又為何敢認?”薛大龍忙道:“屬下多次與崔管事見面,此時又見三小姐與崔管事同在,自思無礙,故才冒死相認?!崩钋锼底渣c頭,臨下山時,師父就交代過,這些武士本是逍遙派收留的孤兒組成,多是傳他們一些粗淺功夫,只是這樣在江湖上也已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平時這些武士便守護自家生意,此次派人保護李家怕是特例了。故此挑選的也都是些精明能干之人。這薛大龍行事圓滑,又機靈,怪不得能成為張管家的左右手呢。
又問他道:“你的人手是如何安排的?”薛大龍答道:“屬下帶五人在李府,其余分散在李氏族中各當(dāng)家的府中,每家一人,屬下們男女各六人。”說罷,將分派名單交給李秋水,李秋水細細看過,原來母親房里一個灑掃丫鬟竟是逍遙派武士,因她皆是在無人時打掃,故平時很少見她,卻是很會隱藏身份;另外兩個是男子分別跟在李管家和父親身邊;還有個小丫鬟正是在外公屋后的小花園打掃的人,也很少見到;另外一個卻是李管家身邊的小廝。看來李家每個重要人物身邊都有安排,卻也是很不顯眼的位置,能保護他們安全,卻探聽不到真正的消息。當(dāng)下便吩咐他回去,仍是如往常一般行事,每月初一,十五在這玉器店匯合,到時自會吩咐他做事,平日里仍舊互不往來。如有急事,可找崔景。那薛大龍領(lǐng)命出去,自回李家不提。
李秋水喚人找來崔景,實言相告自己的身份;那崔景見李秋水如此,自是欣喜,只把她當(dāng)自家小姐一般看待,比之方才又多了一份好感。兩人談到李家之事,說到有人跟蹤,崔景道:“三小姐無須擔(dān)心,恐是他怕你更勝,這才找人盯著你,以防被害;這人雖然薄情,卻是個膽小的;不然以他在御史臺的官職,就算不能升遷,只要秉公直諫,總有出頭之日;當(dāng)今太后年老,圣上又是個聰慧之人,看看他最近提拔的人就知道,圣上并非剛愎自用,他這御史都做了十幾年了,還是如此,可見此人實在成不了氣候;至于他家族的秘密,三小姐不必擔(dān)心,明日我自會送到你手上?!崩钋锼畵]揮手,道:“不必,三日后我便離了李府,到時行事也方便,自會找你,到時再議不遲。”崔景點頭稱是。李秋水又請崔景幫她買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玉帶、首飾之類以及外公要用的藥材。崔景忙派人去辦,自己安排飯食請李秋水就餐。李秋水也不推辭,卻拉崔景一起用飯。以便對師門在東京的產(chǎn)業(yè)有個了解。你道李秋水為何不怕食物中有毒。一來崔景是師父口中的可信之人;二來,崔景及他手下各主要管事都服過逍遙派的藥散,而每年一次的解藥卻在李秋水手中。飯后,兩人談詩論畫,頗為相宜,竟是成了忘年交。
不多時,已是午后。李秋水告辭回去李府,將那些胭脂水粉送給母親,又將玉帶之類的交給母親,只說是買給父親和妹妹的;林氏歡喜不已,忙遣人將玉帶送給李道岸,只說是大小姐孝敬的,自己卻樂得合不攏嘴。林氏自是見過無數(shù)珍寶,可這女兒送的東西就是不同。忙問女兒吃過飯沒有,李秋水笑言早已吃過,只叫她不必擔(dān)心。李滄海也拿著姐姐送的首飾愛不釋手,直嚷嚷幫她帶上。李秋水忙按住她坐在梳妝臺前,打開她的發(fā)髻,細細梳理,挽個俏皮的抓髻,再將首飾挑揀一番給她戴上。李滄??粗R中的自己很是滿意。蹦蹦跳跳的要去找父親炫耀,林氏忙拉住她,笑罵她皮猴,只說一會著人請李父過來,外面熱氣未散,雖是熱毒多的時候,哪里用她個小丫頭跑來跑去的。李秋水在一旁笑妹妹幾句,李滄海扭股糖一般不已,口中哼哼不已。
三人正笑鬧間,誰知此時李道岸卻從門中走進來,說是來謝謝女兒的禮物,只說自己做父親的人,自女兒回家都沒怎么好好買幾件首飾;卻要女兒破費,實是不該,眼神竟是不敢看李秋水。李秋水微微一笑,道:“父親不必介懷,你我親情骨肉,哪里用計較這些。今日上街玩耍,遇到點新鮮玩意,自是要拿來孝敬您,也是謝謝父親多日來的照顧。”李道岸訕訕笑道:“秋水哪里話,這是你的家,自是要養(yǎng)著你,再不必說這話?!绷质显谝慌砸娎畹腊渡裆艔垼笈畠貉哉Z雖是溫和卻也不似跟父親說話一般。自是想到其中必有蹊蹺,便岔開話題,只說去看看外公。眾人同意,李秋水道:“父親,您和娘、妹妹她們先去吧,女兒外出歸來,甚是臟亂,待收拾停當(dāng)后,再去就是。”李道岸他們也不勉強,只帶著妻女前去看望老人。
李秋水坐在房中暗自思量,父親怕是擔(dān)負著一個極大的秘密,初時以為他擔(dān)心自己謀奪家產(chǎn),這才處處防備。今日自己送他玉帶,出手闊綽,他卻似乎更為擔(dān)心??此@般愁苦的樣子,只怕不是擔(dān)心家產(chǎn)的問題,必是另有隱情。恰好林家產(chǎn)業(yè)也不能再耽擱下去,外公情勢尚好,又有薛大龍可以隨時報信,自己正好乘此機會離開李府,也好行事。思索停當(dāng),便慢慢梳洗,只算著時辰等李道岸離開,便晃晃悠悠的往外公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