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如麻,我沒有避開余明輝,而是顫抖著手按了一個接聽。
果然,電話那頭的人還沒說話,就已經帶著哭腔。
是我妹妹林珊珊。
那破山寨機的隔音不好,她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將整個小小的房間都充斥了。
她說:“姐,奶奶快不行了,現(xiàn)在在遂溪人民醫(yī)院,你近,先趕回去。我和爸媽要晚幾個小時?!?br/>
我愣了三秒鐘,眼淚隨即奔騰下來。
在我因為年少無知年少輕狂付出了太慘痛的代價之后,我大伯二伯還有四叔他們幾家人聯(lián)合在一起,要把我們全家踢出族譜,是我奶奶把我一家護在身后,作為她那個年代的人,我到現(xiàn)在都無法知道,她是經歷了怎么樣的身心煎熬,經歷了怎么樣的被人戳脊梁骨,才能像一座大山似的屹立不倒。
而現(xiàn)在,她竟然倒下了。
掛了電話之后,我還是不斷地哭,我完全忽視了余明輝的存在,我哭著把床板翻起來,把那些賣黃碟掙來的十塊二十塊五十塊等等抓起來不斷地塞到口袋里面,那牛仔布料勒得我的手生痛,我卻渾然不覺。
余明輝走過來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溫柔,他說:“林四四,這個點不好叫車去遂溪,我?guī)闳??!?br/>
像是被抽空了靈魂一樣,我木然地看著余明輝不知道給誰打電話,沒多久之后他說:“走?!?br/>
我被他拽到了樓下,塞進了門口的一輛車的副駕駛上面。
在經歷了一路的大雨瓢潑之后,我們去到遂溪人民醫(yī)院,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在病房門前,我看到大伯二伯還有四叔擁擠在奶奶的病床面前,他們七嘴八舌熱烈討論著存款該怎么分,房子該怎么分,還有那些龍眼木椅子怎么分,我怔怔然站在那里看著聽著,內心滿是酸澀,覺得生活有時候真的像一場他媽的耍猴似的諷刺鬧劇。
余明輝輕輕推了我一把,他說:“你進去吧?!?br/>
我的大腿像是被綁了太多棉花,軟綿綿的想打跪,好在我熬著擠到了病床邊。
大伯見到我的那一瞬間,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瞪大了牛眼就兇我:“林四四你這個死妹子,回來搶家產是不是!”
我沒應他,而是伸手抓住奶奶的手,捂在手里,我放慢聲調喚了一聲:“奶奶?!?br/>
那個曾經護我安然的老人,曾經像鋼鐵一般的老人,她氣若游絲地睜開眼睛望著我,她的手微微曲起來,她說:“四妹,你以后可得好好的,得好好過活。奶奶最擔心你了,你可得好好的啊?!?br/>
她說完,掙扎著想要把她手上的金戒指剝下來。
我知道,她是想把這個給我。
她說過很多次,說以后這個戒指要留給我做嫁妝。
我的眼淚再一次奔騰,可是我還沒有安安靜靜縱情恣意地哭個夠,就被大伯和四叔粗暴地拽著我,推搡著我,大伯更是厲聲罵罵咧咧地說:“收好你那臟手,臟兮兮的這里摸那么摸什么!現(xiàn)在就知道過來搶家產,你還有臉過來爭遺產!要不是你這個倒霉貨,老人家也不會那么急著走。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整個人被摔著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這幾年隱忍著的憋屈和怒火,差一點就要完完全全地爆發(fā)出來。
我真的想沖上去,跟他們擰著扭打在一起,把這些年的委屈和困頓變成暴力的拳頭,砸在他們身上,讓他們體會一下痛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可是,我根本沒有機會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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