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2黑暗殺戮
天突然黑了,一群年輕的女孩子哇一聲大叫。聽上去倒不像是害怕,反而更像是興奮。反倒是有幾個男生急急地揪著大師指間香煙一閃一閃的紅光,往這邊上湊。大師搖了搖頭,沒多大好氣?,F(xiàn)在的女娃子越來越像男人,反倒是男伢子越來越像婆娘。土夫子本就要膽大心細的人,這些大二大三的男生,心細看不出,膽子絕對不大。
可沒有辦法,這一次出來,領(lǐng)隊的、負責(zé)人都不是他,可領(lǐng)導(dǎo)把所有責(zé)任轉(zhuǎn)包給了他——當然,也僅限于責(zé)任。出聲點了點人,三個女生喊道,和她們在一起的,還有其他六家院校的十來個女生。在考古系,女生是稀缺資源,每出現(xiàn)一個都是五羊方尊、大孟鼎這樣的重大發(fā)現(xiàn)。男生就不怎么被重視了,不過點了點,十一個,也沒少。但石敢當左想右想,總覺得還缺了個人,當然不是他自己。直到香煙燙到了手指,石敢當才一拍大腿,日,洛繹那小子!
洛繹,這名字拗口,不過還有個成語叫絡(luò)繹不絕。這石敢當是知道的,前幾天聊聊,也明白這小子爹媽的想法,那就是絡(luò)繹不絕??!這家人人丁不興,幾十代單傳,每一代都心驚膽戰(zhàn)的,生怕就這么斷了根,絕了嗣,能幾十代人這么擔(dān)驚受怕地堅持下來,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這小子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反而把這當成了泡妞手段。博取女生的同情心,這法子沒錯,可惜這小子不太成功,至今還是個雛兒。
當然,這小子也不是考古系的,而是老教授親自托到石敢當手里的。據(jù)說這廝是個小有名氣的獨立電影人,這次跟著出來是采風(fēng)的。他家跟老教授家是世交,他跟老教授的獨生孫女程影是青梅竹馬。倆孩子不大,但老教授卻迫不及待期望這倆孩子玉成其事百年好合——老人對于這種關(guān)乎血脈傳承的事情,總是有些過于著急的。
不過石敢當旁觀者清,這倆孩子基本沒戲。洛繹失之輕浮,程影卻太過穩(wěn)重。石敢當這十來年,到不是沒見過這倆孩子,但回回都是冤家,還不是歡喜冤家,是實實在在的冤家——兩個人互相看不對眼。程影對于洛繹此行,抱有很大看法。在她看來,考古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可洛繹卻把此行當成了玩樂,順便還帶壞了她的同學(xué)和學(xué)弟學(xué)妹。
洛繹倒是丟不了,這小子和自己一樣挺大個子,先不說真實戰(zhàn)斗力如何,但至少看上去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前天晚上碰上了不知道什么東西,看上去挺兇,但還是被洛繹生生瞪了回去——跟野獸這東西,你硬氣它就腿軟,別太刺激到它,它總還是怕人的。
正想著洛繹呢,這小子也湊過來了。不過直喘氣兒,看來是一路跑過來的。大師皺了皺眉,不應(yīng)該啊,這小子別的不說,至少實心的膽,哪會被天黑嚇成這樣?
洛繹自然不是被天黑嚇著了,雖然不明白剛亮的天怎么一下子又黑了,不過總還知道“天再旦”的傳說,不算稀奇。早上天不亮他就起來了——也不算早,將近九點了,營地里四處逛了逛。采風(fēng)嘛,總得多看看才有素材才出靈感。但這么一逛,就發(fā)現(xiàn)了些不得了的事情——他刨出了塊表。
一塊腕表——這沒什么稀奇的,差不多年紀有點身份的男人,基本都會備上一塊,看時間是次要,更多是身份的裝點,連大石也有。
但這并不是一塊普通的腕表,這玩意兒相當后現(xiàn)代,相當科幻,至少造型上是這樣。這是塊相當大的腕表,表盤很大,表帶很寬,幾乎相當于運動護腕,看不出材質(zhì),但相當不錯。表盤分成了三部分,主體是一枚圓形羅盤式樣的機械表,但刻度與常見的時間刻度并不相同,而且只有一枚指針。長方形表面的后半部分則是類似于電子表的液晶屏,但并沒有顯示,看上去已經(jīng)失靈。表盤側(cè)面含有另一塊似乎是發(fā)光區(qū)域的樣子,但也無法使用??偟膩碚f,這塊腕表集成了機械表、電子表的微型手電,但世界上并不缺乏會這么做的人。真正奇特的在于,這塊腕表的出處。
——一具深埋地下的殘缺骷髏。
死亡谷并不缺乏不要命的膽大包天的探險者,而往往這樣的人又都是非富即貴,定制這樣一款多功能腕表,也不算出人意料,但——這并不是一具現(xiàn)代的骸骨,從其完好程度來看,恐怕至少是三五萬年前的遺骸。
沒錯,洛繹雖然不是考古系出身,但這并不代表他對此一無所知,有一位資深考古學(xué)家作為長輩,一些對于尋常人相當深奧的知識,其實也不過是親戚朋友聚會時偶爾會料到的話題而已。正因為深入淺出,洛繹才記得深刻。
何況,他還有一位從事古人類研究的外祖父,眼前的這具骸骨,從尚且完好的部分來看,和南方古猿鮑氏種之中的雌性個體非常相像——但這顯然不是鮑氏古猿。雖然計算腦容量的話,也許這具骸骨不會超過700毫升,但這顯然應(yīng)該是智慧生物。因為在這具骸骨邊上,洛繹還發(fā)現(xiàn)了另一些東西——它們被裝在一個紋理和質(zhì)感類似于皮革的密封袋子里,但這袋子不可能是天然的動物材料,更像是未知的高分子合成物。
但這并不足以讓洛繹驚慌失措,也許有些出乎意料以及驚奇驚訝,也許他會嘗試著認真尋根究底,也許只是作為創(chuàng)作的素材整合進某一篇或者劇本,也許轉(zhuǎn)眼就忘——但正在那時,他聽到了槍聲。
是的,就在大師突然心悸的那一刻,洛繹聽到了槍聲,而他之所以肯定那是槍聲,是因為見證了那一槍的殺傷力——那是一枚9mm魯格手槍彈,它正中了洛繹身側(cè)不足十米遠的一位戰(zhàn)士——在眉心。
洛繹的確被嚇壞了——事實上,一個正常人突然之間聽見槍聲,被嚇壞是正常情況,何況還死了人。天可憐見,洛繹這輩子一共就在初中、高中和大學(xué)三次軍訓(xùn)的時候,各打過三發(fā)子彈,攏共還不滿十槍。至于成績——全部脫靶,那還只是十米靶。
作為一個男生,他對于槍械、刀劍這樣象征暴力的東西,同樣充滿了興趣。甚至這一次遠游,他還帶上了一把相當鋒利的苗刀,只是可惜在遇見不知名野獸的時候,刀并不在身邊。但這并不意味著,他能夠很坦然地面對暴力造成的死亡。他有顆大心臟,但神經(jīng)并不大條。在中國,親眼目睹一個人在五六米外被槍殺——至少在他以往生活的東部沿海城市,并不曾見。
他懵了,被一顆并不是射向他的子彈打懵了。當醒悟過來,就立刻以一種相當不熟練,而且非常不規(guī)范的姿勢,從帳篷和設(shè)備之間轉(zhuǎn)移了過來。
他把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了大石,而大石也終于肯定了自己當時的疑惑。
——的確有槍聲。
不僅有槍聲,事實上還不止一次。因為當漆黑的云層終于散去,出現(xiàn)在人們眼中的,遠不止一具尸體。
崗?fù)?,營帳,營地之中,所有的30名戰(zhàn)士,現(xiàn)在只剩下一半,而另一半——他們已經(jīng)躺在了地上,身上的要害部位,或者心臟、或者喉嚨、或者眉心,都中了彈。
一擊斃命!
對方是遠比這邊戰(zhàn)士更精銳的職業(yè)雇傭兵,而且出手的并不只有一人——從現(xiàn)場遺留的彈頭來看,9mm子彈、.50AE子彈、4.6mm鋼芯彈、12.7mm高爆狙擊彈、14.5mm機槍彈,甚至還有20mm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專用子彈——那位中彈的士兵被撕扯成了好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