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圍著火堆靜靜地坐著，沒有人說話，搖曳的火光映著他們陰沉的臉，氣氛嚴(yán)肅而詭異。

    “那個……我們接下來怎么辦？”伊拉諾終于打破沉寂，首先發(fā)問。

    奧拉哈扭頭看向嵐，他才是主角。在這一次戰(zhàn)斗中，真正損失的也只有嵐而已，其他人除了受了點驚嚇和一些可恢復(fù)的傷害外，并沒有什么不妥。但嵐不同，他失去了一直以來陪伴他的同伴，雖然那是沒有靈魂的機(jī)械生命，嵐也失去了他的風(fēng)牙，那是他和櫻華聯(lián)系的唯一渠道。還有焰，這一點只有奧拉哈知道，焰最后對她說的話……

    （“奧拉哈，希望我們還有機(jī)會再見……”）

    奧拉哈知道，嵐的身體中一直保持有和焰的聯(lián)系，就在當(dāng)初逃離艾爾的時候……

    （“為什么告訴我。我和他并沒有關(guān)系?！保?br/>
    奧拉哈尋求了一個確認(rèn)的方式。

    （“因為我想知道焰有什么反應(yīng)?！保?br/>
    結(jié)果和她預(yù)料的一樣。

    （“他……很傷心……”）

    奧拉哈確認(rèn)，嵐的心中存在著和焰聯(lián)系，畢竟兩人本來身為一體，兩人間必然有無法割舍的聯(lián)系，即使嵐一心想告別過去也不可能，因為他既是嵐，也是焰。

    但是現(xiàn)在，嵐的身上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焰的反應(yīng)，他消失了！真的消失了！沒有身體的他，消失了，那就意味著——完全的死亡！

    奧拉哈不像再思考下去，不斷在腦袋中涌現(xiàn)的想法快把她逼瘋了。

    嵐一直都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雙手支在大腿上，使自己的身體不至于一頭栽進(jìn)面前的火堆中。他的臉埋在陰影里，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嵐不說話，其他人也都一言不發(fā)，氣氛又變得沉悶起來。

    跳躍的火焰像是活潑的精靈，和周圍沉悶的四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現(xiàn)在的行動能力低下，只能靠步行了?！睅炖锼拱亚闆r再次攤了出來。沒有了機(jī)械狼，奧拉哈和嵐的行動是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

    “那個……”伊拉諾吞吞吐吐地問，“我是不是忘記了什么？為什么我們的行動能力會下降呢？”

    “……”庫里斯和奧拉哈都把視線投向伊拉諾。只有嵐還是低著頭的老樣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這就是消失吧?！睄惯€是開口了，仍然保持著那個姿態(tài)。

    “原來這就是被‘天災(zāi)’抹消的結(jié)果啊……”庫里斯若有所思地說。

    “抹殺后就會連同聯(lián)系的信息一同抹消嗎？”奧拉哈問，她問的是她的左手。

    “應(yīng)該是的……”巴拉瑟雷斯如同遠(yuǎn)雷一般的聲音從水晶中傳來。翠綠色的水晶已經(jīng)暗淡了許多了，不再有原來漂亮的晶瑩光澤，仿佛褪色了一般。

    “作為信息的一種，聯(lián)系也是一樣……”巴拉瑟雷斯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悲哀，“我們還能記得，應(yīng)該是因為我們的部分信息和‘天災(zāi)’是類似的……”

    “那我呢？我可是普通人類?。≡诜饨街形乙膊荒芑顒影。　睅炖锼辜奔泵γΦ剞q解，似乎覺得被劃為和“天災(zāi)”一樣的類型是一種很可怕的事情。

    “或許因為你的能力的緣故，你所擁有的能力絕對不是普通人應(yīng)該擁有的?！睄拐玖似饋?，抬起的臉上沒有一點悲傷，只有堅定和決心。他慢慢轉(zhuǎn)過身，向南走去。

    “你要上哪去？”奧拉哈緊張地問。

    “我時間不多了，你們不必跟著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需要同伴了?！睄刮⑽⑴ち伺ゎ^，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曾經(jīng)的同伴一眼。

    “為什么？”奧拉哈心中一陣疼痛，她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道。

    “同伴只會增加傷感?！睄诡^也不回，獨自向前走去。

    “等一下！”伊拉諾跳起來想追上去。但是一只冰冷的小手抓住了他。

    伊拉諾回頭驚訝地看著奧拉哈，她的臉上掛著淚花，小手冰涼，但是她就是抓住了伊拉諾，不讓他去追嵐。

    “為什么？”伊拉諾心疼地問，“你明明舍不得他?！?br/>
    奧拉哈搖搖頭，緊抿的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讓他們兩人都靜一下吧?！边@里最年長的庫里斯發(fā)言了，雖然他的說話實際上并沒有什么說服力。

    “嗯。”伊拉諾接受了這個建議，再次回到火堆旁。

    三人繼續(xù)著沉悶的氣氛。

    或許是因為今天太過于緊張的緣故，不停地戰(zhàn)斗，從昨天晚上一直持續(xù)到今天，又因為傷心，奧拉哈最終支持不住，靠在一棵大樹上睡去了。

    “其實現(xiàn)在我比較擔(dān)心奧拉哈。”巴拉瑟雷斯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來。

    “為什么？”庫里斯和伊拉諾同時問。他們知道巴拉瑟雷斯的正體后驚訝了好一陣子，對于這個來自遙遠(yuǎn)時代的王者，他們充滿了敬意。

    “你們沒發(fā)現(xiàn)奧拉哈變了嗎？”巴拉瑟雷斯緩緩說道。

    “說起來……確實……”伊拉諾歪著頭，艱難地思考著。

    “她確實和我第一次見她時不同了?！睅炖锼沟恼Z氣倒是非常肯定。

    “她的性格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穩(wěn)定的征兆了?！卑屠姿箵?dān)憂地說。

    “那么？”伊拉諾還不理解。

    “怕這樣的打擊會對她的性格造成不良影響？”庫里斯用征詢的語氣問。

    “沒錯。”仿佛父親一般慈祥的海洋霸主道。

    “那怎么辦？”伊拉諾緊張地問，他可不想奧拉哈出什么意外。

    “不知道。”巴拉瑟雷斯無奈地說，“這一切要看他們。他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越來越錯綜復(fù)雜了。”

    “……”伊拉諾沉默了，他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面對這個消息好。

    “去找嵐吧。”庫里斯建議道，“我覺得他應(yīng)該是擔(dān)心我們才會這樣做的?！?br/>
    “好！”伊拉諾重重地點點頭，“綁我也把他綁回來！”

    “咳咳，不要讓他把你綁了……”庫里斯故意干咳兩聲說。

    “你不吐我槽會死??！”伊拉諾郁悶地說。

    ※※※

    獨自走在樹林中，沒有星星導(dǎo)航，也沒有指南針，嵐就這么靠著感覺向南走，完全是憑著一種直覺。晚風(fēng)吹在他臉上，讓他感到一陣愜意。

    （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吹風(fēng)了。）

    嵐抬頭看著密密層層的樹葉心想。

    風(fēng)的力量正慢慢填充著他幾近干涸的身體。若不是焰的及時出現(xiàn)，以他現(xiàn)在魔精靈枯竭的狀態(tài)根本不可能和“天災(zāi)”戰(zhàn)斗。不過令嵐奇怪的是那個沉著的聲音，聽口氣，那聲音似乎和焰也很熟，他到底是誰？能清楚地了解兩人的事情。而且召喚天使、讓焰的靈來代替自己，這都是那聲音的主意。為什么他要這樣幫助自己呢？嵐陷入了深思。

    “嵐！”熟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嵐剛抬起頭，一個東西就撞斷交錯的樹枝落了下來。

    “哎喲！”伊拉諾揉揉被摔疼的屁股嘟噥著，“沒想到樹林這么密……”

    “你來干什么？”嵐冷著臉問。

    “奧拉哈很擔(dān)心你??！”伊拉諾夸張地?fù)]舞雙手說。

    “那又如何？”嵐的態(tài)度異常冷淡，甚至帶著敵視的情緒。

    “難道你一點都不關(guān)心她嗎？她可是你的妻子??！”伊拉諾生氣地瞪著嵐吼道。

    “那又關(guān)你什么事？”嵐退后了一步，擺開攻擊姿勢。

    “你……”伊拉諾皺了皺眉頭，“我好心來接你，你竟然……”

    “不需要！”嵐冷哼道。

    “真是不識好人心！”伊拉諾賭氣地說。

    “要我認(rèn)識你的心的話，那你得……”嵐的身影忽然扭曲了。

    “……先把真面目露出來！”嵐的聲音從伊拉諾頭上傳來。

    “轟！”充滿爆炸力的拳頭重重地轟在地上，將樹根落葉炸得紛紛揚揚。

    “你什么時候發(fā)覺的？”冷酷無情的聲音從伊拉諾口中傳來。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他的身影一下子飄出好幾米，就像煙霧一般，完全無法碰觸到分毫。

    “布拉卡戰(zhàn)馬是頂座之樹的守護(hù)獸，密林的飛行根本難不倒他?！睄估浜叩?。

    “你倒是很注意同伴的特長嘛?！蹦莻€伊拉諾露出一個陰森的微笑。

    “你到底是誰？”嵐再次擺出攻擊姿態(tài)，即使沒有了風(fēng)牙，但他的力量仍然比普通人強(qiáng)很多。

    假伊拉諾并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和真的伊拉諾簡直一模一樣。他的身體忽然消失了，扭曲的殘影消失在嵐的眼前。

    “！”嵐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的速度竟然快到連他的感覺也無法跟上，在看不到對方的前提下，感覺尤為重要，而現(xiàn)在，他能感覺到假伊拉諾的行動速度快得根本不是他能跟上的，即使是精靈，也無法用肉眼捕捉到他的行動。

    （身體素質(zhì)跟不上感覺了嗎……）

    嵐無奈地面對這個事實，失去了風(fēng)牙，失去了魔法的力量，他現(xiàn)在簡直不堪一擊。

    （危險?。?br/>
    在大腦下命令之前，身體自動往一旁閃去，即使如此，尖利的爪子依然劃破了嵐的右肩。

    “唔——”嵐半蹲下身體，調(diào)整重心，右肩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

    假伊拉諾將沾滿血的右爪送到嘴邊，那只手已經(jīng)變形得如同怪物的爪子了，長而尖的指甲上全是溫?zé)岬孽r血。他臉上露出一個詭異而冷酷的笑容，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手上的血液，僵硬的嘴角中擠出幾個字：“你的血已經(jīng)變質(zhì)了。”

    “是你！”嵐終于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了。

    “現(xiàn)在才發(fā)覺……和那些卑賤的家伙行動太久了，你的感覺也遲鈍了嗎？”假伊拉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像是訓(xùn)斥學(xué)生似的質(zhì)問道。

    “你竟然還是找來了……”嵐沒有理會他的質(zhì)問，只是如同自言自語地說道。

    假伊拉諾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的同伴中有一個可以看到危險的家伙對吧。因為他，你才能活那么久?！?br/>
    “……”嵐沒有回話，似乎對方的爪子上帶著某種毒素，現(xiàn)在傷口完全沒有愈合的跡象，仍然在流著血。

    “讓你死之前能了解多一些吧，你同伴中有‘悼樂的演奏家’對吧，那是個很特別的家伙，是個連陛下也看不透的家伙?！奔僖晾Z放下手，雙眼盯著嵐。

    “……”嵐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對方給予庫里斯這個評價簡直是高得出乎他的估計，這個評價明顯比自己更高。一陣莫名其妙的不爽從嵐的內(nèi)心生起，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不爽，只是覺得對方的話讓他覺得很難堪。

    “他幫你避過了我的追蹤。”假伊拉諾背著手，仰頭看著被樹葉遮蔽的漆黑天空，在這黑暗的樹林中，除了他說話的聲音，什么也沒有。

    “用他特有的能力，看穿即將面臨的危險，然后用大量的小危險來等價那無法度過的危險。所以你們最近的旅程才麻煩不斷對吧?！奔僖晾Z轉(zhuǎn)頭看向嵐，嘴角掛著一絲嘲弄的微笑。

    “……”嵐繼續(xù)選擇沉默，他在靜靜地感受風(fēng)系魔精靈的運動，期望能盡快恢復(fù)自己的魔法，至少要先把右肩的傷口治好，不然光是失血就能讓他休克。

    “不過，‘天災(zāi)’的出現(xiàn)讓我感覺到了你。你召喚‘地獄君主’可真是聲勢浩大啊。”假伊拉諾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贊賞的神情。

    （地獄君主？難道是那天使？）

    嵐實在沒辦法把傳說中恐怖殘暴的地獄君主和那有著6片雪白羽翼的天使聯(lián)系起來。

    “不可能！我不是在這個世界召喚！”嵐忽然想起自己召喚天使的情形，那是在封禁之式外的虛空中。

    “哼！你在小看我嗎？”假伊拉諾拋給嵐一個蔑視的眼神，“現(xiàn)在我知道這個世界除了天使以上的高階種族以外，能駕御空間的生物不超過10個，其中‘天災(zāi)’、‘裂空甲龍庫佐’還有……我都在內(nèi)。”

    “你想怎么樣？”嵐站起來，勉強(qiáng)用風(fēng)元素治療的右肩已經(jīng)止血了，但那奇怪的刺痛卻一直都沒有減弱的跡象，似乎神經(jīng)已經(jīng)被毒素感染了。

    “和我回去見陛下。”假伊拉諾轉(zhuǎn)身正視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拒絕。”嵐搖搖頭。

    “那么死?！焙唵蔚乃佬绦小?br/>
    ※※※

    “快點！快點啊?。　薄暗繕返难葑嗉摇敝钡?fù)]舞著手臂，口里萬分不耐煩地催促。

    “你說得輕松……”怪馬氣喘吁吁地嘀咕道，口里的白沫差點噴出來，兩只大鼻孔呼哧呼哧地噴著熱氣。

    “伊拉諾，拜托了！”奧拉哈誠懇地說，她的臉上也是非常焦急的神情。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一下坐上兩個人來，想把我累死??！”怪馬郁悶地發(fā)著牢騷，但他還是奮力展開華麗的羽翼，飛翔在樹林的上空。

    “但愿還沒有發(fā)生?！睅炖锼挂Я艘麓?，緊張地說。

    “嗯。”奧拉哈也擔(dān)心地點點頭，現(xiàn)在只能做這個期望了。她緊張地把修長的手指交在一起，毫無意識地擺出了祈禱的手勢，那緊抿的嘴唇顯得蒼白無生氣。

    “轟！”一道明黃色的光芒從樹林中沖天而起，將天空也染了一層暗黃色，然后又很快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