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這車停到眼前兒,靳楠也沒當回事兒,只以為有人要下來呢,所以她就自覺的往旁邊讓了讓。
這時,那車的后車窗滑了下來,靳楠下意識的一看,不由的愣了,那透過車窗淡淡看著她的男人,不是梁政是誰?
梁政扯著嘴角動了動,說:“好巧啊靳小姐,在這附近辦事?”
清涼的嗓音讓靳楠回了神,她忙回答:“不是。有朋友在左近上班,時間湊巧,就約了午飯。”
“哦?!绷赫c頭:“那現在靳小姐要去哪兒?”
靳楠實話實說:“回公司?!?br/>
“我順路,送你一程,上車吧?”
靳楠怔了怔,第一想法就是拒絕,畢竟這種大領導的車可不是好坐的。
她猶豫著看了梁政一眼,那對深沉的黑眸里閃爍著明顯的深意。
她的眉毛若有若無的挑了挑,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答道:“那就麻煩梁市長了。”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梁政靠在車背上,車里開著冷氣,很涼快。
片刻,梁政側頭看了靳楠一眼,笑了笑:“上次見面,靳小姐怎么也不介紹一下呢?我是從秘書那里才得知了靳小姐的身份,早知道靳小姐是遠風的人,那次我可就會和靳小姐好好聊幾句呢?!?br/>
梁政說的上次,自然指的是開放工地那次。
靳楠也看到了,那天找他搭訕的人確實不少。
對方把話說的這么直白,靳楠就是想遮也遮不住,干脆也直直白白的開了口:“老實說,上次我也想著找市長說幾句的。只是,我不是在門口鬧出了笑話嗎?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往市長跟前湊了?!?br/>
梁政努了努嘴,眉眼含笑,問:“笑話?你指的是投懷送抱那事兒?”
靳楠神色錯愕,隨之眸色沉郁下來。
她真沒想到,這個身份尊貴的市長大人,竟然跟她一個女人開這樣的玩笑。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知道嗎?
靳楠不動聲色的咬了咬牙,將自己不悅的神色掩壓了回去,平靜的說:“說起來,還真是叫人笑話,要不是梁市長伸手扶住了我,我想我一定會摔得很慘。”
梁政看著窗外,輕悠悠的說:“你都撲過來了,我就是不相扶,也不能夠啊。”
靳楠:“……”你以為我愿意撲過去?要不是那些人推我,我會向你撲過去?做夢呢您吧?
見靳楠不說話,梁政又笑了笑:“我開玩笑的,靳小姐可不要多想???”
呵呵,老娘還就是多想了。
見靳楠還沒吭聲,梁政轉眸去看,見她一臉的肅穆,失笑道:“靳小姐不會真生氣了吧?”
“看來梁市長是想多了,我沒那么小氣,聽了幾句玩笑話就生氣?!?br/>
“沒生氣那就好。”頓了一下,梁政又說:“說起來,我倒是有些不解。上午的會議上,靳小姐好像是一句話都沒說吧?莫不是對我的提議有什么想法?”
靳楠面不改色,心里卻想著,果然,話題終于是扯到這事上了。
她就知道,梁政邀她搭車的目的不簡單,看他的神情就不難猜出,十有八九與地皮有關。正好,關于地皮的事兒,她也想聽聽他是如何說的。
沒錯,會議上她確實只字未吐,但是她想說的話,也不是能當著眾人就說出口的。
他邀她上車,雖然目的不純,但也正好給了她一個私人時間,所以她也就順水推舟了,也省得她再另約時間了。
靳楠說:“市長站在高位,自然是想得多看得遠。市長提倡的這個野生公園計劃,自然是為了云海市的發(fā)展好,這樣的項目,我自然是舉雙手贊成的。
我想不用我說,市長也知道,近幾年云海市不光發(fā)展飛速,而且也越來越商業(yè)化。
此時梁市長弄出這個綠化園區(qū),也是為了改善云海的環(huán)境,這一舉措,無可厚非是為了云海的百姓好?!?br/>
說到這兒,靳楠淺淺一笑,少頃接著說:“不過這樣一來,觸及到一些人的利益這是肯定的了。我們遠風倒是還好,以我們的實力,那塊地就算貢獻,我們也貢獻的起。就怕是啊,這樣會寒了別人的心。我想梁市長剛才也看到了,汪總啊,都四五十歲的人了,可是急得都快哭了?!?br/>
提起那個汪總,梁政倒也沒說什么。那片地里汪總的最大,一下子讓人家出損失那么多利益,那確實等于在挖人家的眼珠子。
對于汪總,他有自己的打算。他想,過幾天自己私下里找汪總談談。地的大小不同,損失自然也就不同,不同的情況應該不同的對待。如果一律公事公辦,事情反而就不好辦了。
這本來是他的小心思,沒成想眼下卻被靳楠給挑明了。
話是挑明了,可梁政并沒有接的意思,他只是挑起了眉梢,淡然的看著她。
梁政看著靳楠,她也正視著他。
靳楠心如明鏡,就算她明明白白的把話擺到桌面上了,可這種話茬,市長大人也不會接的。
對方不接,她也不惱,只是順著自己的話引又接著往下說:“梁市長勤政愛民,想為云海的百姓們做實事兒做好事兒,我們都會支持。但是有些事不是光想支持就能了事的。這些,我想梁市長應該比我更明白。這些話我也只是順嘴說說,我雖是遠風的人,但說到底也只是個秘書而已,說白了,我呢就是跑跑腿,傳傳話,真正的決定權肯定不會在我的手上。我說的這些也算是多嘴多舌了,市長要是覺得不妥,那就當沒聽見好了。”
她該說的都說了,他不想聽也都聽了,現在讓他當做沒聽見,這是讓他秒變聾子?
梁政的眼神正了正,看著她,這才覺得這女人還真有點意思。
她能出現在會場,他倒沒什么驚訝,畢竟上次她也在工地出現過。雖說當時她沒有找他套近乎,也對她一無所知,但在場的那么多人,隨便問問也能問出她的身份。
這次開會,他一直認為,最先開口的必定是遠風國際。
作為云海市的企業(yè)領頭軍,不管遠風國際是個怎樣的態(tài)度,這態(tài)度肯定是要表示出來的。
占用地皮這事兒,從規(guī)劃到實施時間也不算短了,可遠風的人從來沒有找過他。
遠風對他不理不睬的做法,他倒也能理解。畢竟,初來乍到的他,也沒有拉攏過遠風這個云海市的“地頭蛇。”
他想,遠風的人不找他,那就等會議上公開表態(tài)吧。
他知道,在占用的那片地中,遠風的地不大不小。就如同這女人剛才說的那樣,憑遠風的實力,就算白白貢獻了也是不疼不癢的。
可是有些事,在某種最關鍵的時候,往往并不是利益,而是一種態(tài)度,一個表示。
老實說,在這件事上,他需要遠風的態(tài)度,需要遠風的表示。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遠風國際那兒呢。
其實,在第一時間得知,他的項目涉及到了遠風國際的時候,他心里就做了些籌算。
一開始他還想,今天這會,就算沈臣舟不會親自到場,那來的在遠風肯定也是個舉足輕重的人。
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到場的竟然只是個秘書。
一個小秘書,她能管得了什么事兒?
這難道就是遠風的態(tài)度?
在這件事上,難不成遠風真的打算不聞不問隨波逐流?
這份狐疑,是他攔住靳楠的真正目的。遠風到底有怎樣的打算,他必須要摸出個大概才行。
只是沒想到,自己想摸的大概沒摸出來,靳楠的一番話卻讓他更糊涂了。
這女人話里話外都顯露著一種暗示,暗示不同的人,不同的做法。就像是,汪總虧損的最多,該給的補償就最多;而遠風國際,作為有著巨大底蘊的龍頭企業(yè),自然也不能虧待了。
所以……
這女人說了半天,最終目的就是找他要賠償,并且這賠償是越多越好。
呵,賠償。
他手里要是有錢,何至于還要看遠風的態(tài)度?
不管怎樣,他現在聽到的也只是這個小秘書的一面之詞。她的話,不一定就是沈臣舟的意思。畢竟這女人也說過,她就是個跑腿的傳話的。
梁政的目光沉了會兒,思索了片刻,突然問靳楠:“靳小姐在遠風效力幾年了?”
靳楠的腦子有些短路,這話題轉變的還能不能再快點兒?
靳楠愣了下,還是老實的回答:“三年多了?!?br/>
“哦,那時間也不算短了。我聽說,你們沈總可是個極其嚴厲的主兒,在他手下做事兒,不輕松吧?”
靳楠立刻答道:“謠傳不可信?!?br/>
沈臣舟這人,對工作,對下屬,或許算是個嚴苛的老板。但是沒有軌跡不成方圓。作為老板,如果沒有威信,又怎能壓得住下面的人?
梁政不置可否,閃動了下長長的睫毛,這才說:“看來,靳小姐對沈總是忠心耿耿啊?!?br/>
靳楠笑說:“身為臣子,自然要對君主忠心;身為下屬,自然要對老板忠心,這都是本分?!?br/>
這之后,車上的氣氛就變得沉默了。
不一會兒,車子停在了遠風樓下。
直到靳楠下了車,梁政也沒再開口。靳楠站在車外,看了他一眼,最后禮貌的說:“謝謝市長了?!?br/>
梁政這才微微點頭,然后直接對司機說:“開車。”
靳楠看著車離開了,這才走進了公司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