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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眉丫鬟嗤笑了一下,擠開春桃, 迎上前來:“小姐,碧柳回來了,碧柳扶你下車?!?br/>
    蘇蘇掀開轎簾,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聽她自稱碧柳,蘇蘇瞬間就明白了她是誰。

    原主有四個貼身丫頭,銀翹被祖母送去莊子嫁人, 這段時間跟在蘇蘇身邊的丫鬟是春桃和喜喜。

    但這兩個丫頭膽子都不大,在原主看來,太過木訥, 愚鈍至極。原主一向不太喜歡她們。

    葉夕霧最喜歡的丫鬟,便是眼前這個叫做“碧柳”的丫頭。

    在原主的記憶里,碧柳聰明伶俐, 辦事利落,嘴巴也甜, 深得她心。

    蘇蘇摸不準,碧柳是什么樣的人。

    她思考間, 已經(jīng)被碧柳小心扶下車子。

    春桃站在一旁,像見了老虎的小鵪鶉。

    春桃怕碧柳?

    再一看同樣垂著腦袋的喜喜,蘇蘇明白了什么。

    這個碧柳,看來真的在原主身邊的地位不一般。蘇蘇才穿過來的時候, 春桃動不動嚇得磕頭, 這個碧柳在蘇蘇面前, 卻毫不拘謹。

    主仆幾人往府里走,碧柳道:“三小姐,碧柳有話要和你說?!彼裆[隱亢奮。

    碧柳回頭對春桃和喜喜道:“我和小姐說說話, 你們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蘇蘇不動聲色,她倒要看看,這個碧柳到底要做什么。

    碧柳帶著蘇蘇拐進一座假山處,從衣袖里摸出一張紙。

    “三小姐,你看,碧柳找到了什么東西?”

    蘇蘇展開紙張,上面有一張栩栩如生的美人圖。

    美人坐在荷花池旁,低頭淺笑,不勝嬌羞。

    碧柳神色興奮,滿臉寫著求表揚。

    蘇蘇有點兒懵地看著這張畫,所以這到底是什么?

    “小姐,你看落款?!?br/>
    落款:龐宜之。

    竟然是狀元爺,如今的禮部侍郎龐宜之,上次火急火燎跳下去救葉冰裳那個。

    如此看來,圖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說實在的,不愧是新科狀元,畫畫功力真不錯,寥寥幾筆,葉冰裳風情無限。

    碧柳:“小姐,你讓我去大姑娘前年養(yǎng)病的莊子調(diào)查,他們果然有奸-情,那賤-貨在和六殿下成親前,就已經(jīng)和龐大人暗通款曲了?!?br/>
    “龐大人還畫了這幅畫,以慰相思。”

    “龐大人上京前,讓小廝燒了這幅畫,但是小廝覺得可惜私藏了起來。碧柳幸不辱命,把這幅畫買回來了。”

    碧柳雀躍道:“小姐,六殿下看見這張畫,肯定會怒不可遏,休了那賤-人。到時候,沒了那賤-人,六殿下眼里的人,就會變成小姐!”

    蘇蘇:“……”

    你認真的嗎?

    蘇蘇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之前原主和葉冰裳落水,六皇子作為葉冰裳的夫君,跳下去是情理之中。但龐大人跳下去,就耐人尋味了。

    原主疑心這一點,便派出自己最“得力”的丫鬟碧柳去調(diào)查。

    希望調(diào)查出龐大人和庶姐的奸-情,好讓六殿下休棄庶姐。

    “小姐,需不需要碧柳找人,把這幅畫送到六殿下手中?”

    蘇蘇把畫收起來:“暫時不用。”

    原主已經(jīng)成了親,蘇蘇完全沒有攪和蕭凜感情的想法。

    而且,就一張畫而已,頂多說明龐宜之傾慕葉冰裳,葉冰裳被人畫下來,又不是葉冰裳的錯。

    碧柳滿臉寫著可惜,但是也不敢違逆蘇蘇,只當小姐還有什么高招。

    蘇蘇收好畫,準備找個時間把這禍害玩意燒了。

    她才出去,春桃一臉不安地來通知:“三小姐,不好了,出事了?!?br/>
    碧柳訓斥道:“好好說話,慌里慌張,成何體統(tǒng)!”

    蘇蘇皺眉,看碧柳一眼,對春桃緩和語氣說:“你慢慢講?!?br/>
    春桃咽了口唾沫,道:“蓮姨娘早上發(fā)現(xiàn),庫房里丟了很多東西,老夫人的玉觀音不見了。一經(jīng)查探,杜姨娘房里也失竊,她給二小姐準備的嫁妝少了大半?!?br/>
    “大公子的玉佩、四公子的例銀,通通不見。現(xiàn)在,蓮姨娘、杜姨娘,還有二小姐她們,正在廳堂審問……”

    蘇蘇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們懷疑誰?”

    “質(zhì)子殿下?!?br/>
    蘇蘇皺眉問:“為什么懷疑他?”

    春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蘇蘇,“有人在質(zhì)子殿下的平安符里,搜出了一只私藏的耳墜……”

    碧柳一聽,憤憤道:“小姐,質(zhì)子做了這么丟人現(xiàn)眼的事,簡直給你蒙羞?!?br/>
    春桃想說什么,念及碧柳在,最后還是低下了頭。

    蘇蘇看碧柳一眼:“事情結(jié)果還沒出來,不要亂講話。”

    快閉上嘴吧,不然她忍不住想揍這丫鬟一頓了。

    從小爹爹就教蘇蘇講禮貌,明黑白是非。這個碧柳張口閉口“賤-人”、“奸-情”,好好說話有那么難嗎?

    蘇蘇聽得渾身不舒坦,最讓人生氣的事,碧柳還明里暗里欺壓喜喜和春桃。

    蘇蘇懷疑,這個丫鬟唆使了原主做了不少事。

    去破壞別人的感情,這是個好姑娘能干出來的事嗎?

    但蘇蘇現(xiàn)在也沒時間料理碧柳,她對春桃說:“我們?nèi)d堂看看?!?br/>
    春桃連忙行了個禮,帶路。

    碧柳被蘇蘇警告不要亂講話,呆在原地。她完全沒想到三小姐會斥責自己。

    按理說,小姐聽到質(zhì)子給她丟了臉,殺了質(zhì)子的心都有了。

    但三小姐竟然只讓自己閉上嘴。

    碧柳臉色扭曲了一下,看著前面春桃的背影。定是自己不在的時候,春桃和喜喜這兩個小蹄子,給小姐說了自己的不是。

    明日就是十五,想到什么,碧柳恍然,怪不得小姐沒有狠狠唾罵質(zhì)子呢,這時候質(zhì)子確實不能出事。

    碧柳連忙跟了上去。

    蘇蘇還沒走進廳堂,立刻有人給蓮姨娘匯報:“三小姐回來了。”

    此言一出,椅子上坐著的所有人,都齊齊看向澹臺燼。

    少年的手臂被扣押住,他抿唇,漆黑的眸看著地面,眼里又冷又沉。

    蘇蘇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三位姨娘,蓮姨娘坐在主位,兩位姨娘分坐在兩側(cè),二小姐葉嵐音臉色難看地挨著杜姨娘坐。

    除了他們,府里最小的四公子也在。

    四公子今年才六歲,因著年齡小,將軍寵愛,他整個人胖成了一顆球,窩在云姨娘懷里吃糕點。

    除了下人,所有人都坐著,只有澹臺燼站著。

    倒是蓮姨娘先道:“三姑娘回來了,來得正好,府里發(fā)生了一件大事,想必你也聽說了。質(zhì)子是你的人,妾也為難,三姑娘看,要不這件事,你來審?”

    說著,她讓出主位給蘇蘇。

    蓮姨娘雖然偶爾幫著老夫人主中饋,但她不過一個妾,蘇蘇是唯一的嫡女,她一進來,蓮姨娘自然不敢再坐主位。

    其余兩位姨娘,也忙跟著朝蘇蘇行了個李。

    葉嵐音被杜姨娘撞了一下,臉色難看地喊:“三妹妹?!?br/>
    蘇蘇坦然坐下,小廝連忙給蘇蘇倒了杯茶。

    蘇蘇喝了口茶水,看向被扣住的澹臺燼。

    他衣衫被人扯亂,地上一個陳舊的平安符,平安符上有腳印,顯然被人踩過。

    澹臺燼的目光,落在那個平安符上。蘇蘇進來,他毫無反應,連抬眸看蘇蘇都不曾。

    “蓮姨娘,既然先前是你們在審問,那現(xiàn)在便繼續(xù)吧,我聽著就好?!碧K蘇不想插手,她知道自己對澹臺燼沒有好印象,她摻和進來,難免有失公允。

    此言一出,澹臺燼倒是有反應了,他抬起頭,冷冷看蘇蘇一眼。

    “既然三小姐吩咐,妾便繼續(xù)了?!?br/>
    “質(zhì)子殿下,一來,這么多年,府中財務從未失竊。”蓮姨娘看著白衣少年,言語中的意思很明確,而澹臺燼來府上,不過三月,就有這么多財物失竊。

    “二來,庫房只有主子們能靠近。府中眾人,都有月銀,但是質(zhì)子你……”蓮姨娘頓了頓,沒把話說明白。

    眾人卻明白,澹臺燼雖然也算府里的半個主子,但是將軍府可不會給他月銀。

    一個敵國戰(zhàn)敗的俘虜,給口飯吃就算好了,還是看在他和三小姐關(guān)系的份上。

    澹臺燼抬眼,說:“不是我,我沒做過?!?br/>
    蘇蘇交疊的手指緊了緊,其實依她看,蓮姨娘這些說辭太勉強了。

    澹臺燼在府里地位低下,因為原主對他的態(tài)度不好,他地位形同下人,去庫房本就很難。怎么能憑猜測,就妄定一個人的罪?

    再者,蘇蘇看少年一眼——

    額發(fā)遮住他陰郁的眼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活在陰暗中的生物,暗沉不討喜。

    蘇蘇信澹臺燼未來會暴虐殺人,但這種盜竊財物的事情,她覺得不是他。

    杜姨娘語調(diào)尖銳道:“不是你,難不成還能是府里其他公子?質(zhì)子,我們將軍府好心接納你,你就是這樣回報的?莫不是從小沒人教規(guī)矩,現(xiàn)在才手腳不干凈吧?”

    這話說得難聽極了。

    云姨娘懷里的四公子,跳出云姨娘懷抱,跑到澹臺燼面前,踹了他一腳:“敢偷將軍府的東西,我要讓爹爹打死你!”

    云姨娘連忙把四公子抱回來:“卓兒,不許胡言!”

    澹臺燼眼尾微微泛出猩紅之色。

    他冷冷重復道:“我說過了,不是我?!?br/>
    因為杜姨娘和四公子的直白,和平審問表象,被擊破得粉碎。

    蘇蘇心里莫名堵得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腦海里卻猛地想到爹爹沉痛的臉。

    青衫仙尊說:“這些年,我們修仙界無數(shù)尊者隕落,包括你大師兄,為了宗門,死在那邪物手中。蘇蘇,你是修真界最后的希望,此去五百年前,切勿心軟?!?br/>
    蘇蘇平復了下呼吸,反復告訴自己,澹臺燼并非什么好人,這才忍下沖動。

    蓮姨娘攤開手,露出一只精巧漂亮的白玉耳墜:“那質(zhì)子如何解釋,身上的這一只耳墜?”

    澹臺燼看著蓮姨娘手中的耳墜,緊緊抿唇。

    蘇蘇也看向那只墜子。

    蓮姨娘:“碧柳,你來看看,這只耳墜,是三小姐的嗎?若是三小姐的,倒是我等失禮了。”

    當然不可能是,蘇蘇心想,原主討厭澹臺燼都來不及,怎么會把女孩子的東西送給他。

    蘇蘇清楚,其他人也清楚。

    蘇蘇想到什么,看向澹臺燼。

    她想,她知道這是誰的東西了。

    澹臺燼竟然貼身藏著,這點可憐又陰暗的心思,的確見不得光。

    碧柳上前來認了認,道:“蓮姨娘,這只耳墜不是我家小姐的。”

    “質(zhì)子如何解釋?”

    澹臺燼目光森然,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