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附庸品

    “在看什么？”卡諾順著洛亦的目光向外面看著，他的魔法尖塔是整個克蘭城最高的建筑，從這里能夠?qū)⒄麄€克蘭城一覽無余。而洛亦的方向正是西面城門的方向，這次的獸潮照成的魔獸攻城就在那個方向“那面的魔法陣在年初的時候我還去加固過，絕對沒有問題?！?br/>
    “我不是在擔(dān)心這個?！甭逡嘁婑R奇老師會錯了意，以為他是在擔(dān)心城防是否堅固便搖了搖頭。他在龍語山脈里面見多了獸潮，進(jìn)城的時候大致看過一眼就知道這次這樣水準(zhǔn)的獸潮是不會對克蘭城照成什么威脅的。他擔(dān)心的不是這個，他所在意的只是一個人而已“希希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那面?！?br/>
    “她去那里干什么？”卡諾擰了擰眉頭，他一貫待人平和，很少對人有像對云希希這樣復(fù)雜的感情。說討厭吧也討厭不起來，說喜歡吧，這丫頭又總是那樣氣人，上次會面最終給他留下了那么多的難題就走了，現(xiàn)在想想還讓他頭疼。有時候他真的很好奇，他這位老友的學(xué)生怎么樣和這樣一個復(fù)雜的丫頭在一起度過了十六年而相安無事，要是他的話……肯定早就折磨瘋了?？ㄖZ朝著城門的方向瞇了瞇眼睛，這幾天齊凡把鷹眼術(shù)的使用方法教給了他，如今他也能大致使用出來了“那面怎么那么多人?！?br/>
    “您在實驗室的時候，魔法公會里面很多人都出去了——都是中級以下的魔法師，”齊凡說著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隱約露出了一點點嘲諷的意味“據(jù)說是那位來克蘭城的風(fēng)公主杜穆要去城門那里抵抗獸潮”

    “胡鬧”卡諾聽了齊凡的話頓時一驚，人活得久不一定更智慧，但是知道的事情和見過的事情卻是必定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增加的，那些城衛(wèi)隊長也只是通過前輩傳授和書本記錄才知道的時候，有不少他都是親眼見到過的，而貿(mào)貿(mào)然攻擊攻城的魔獸這種事情，他甚至親自做過，只不過那時候他的命大死里逃生，但是如今這些年輕人還能有他的運氣嗎？卡諾急忙又向窗口走了兩步企圖看清城門那里的情況，奈何他對鷹眼術(shù)只是勉強(qiáng)能夠用出來越想看清那面的情況，眼前卻是越來越模糊。

    “他們現(xiàn)在都在城墻上?！饼R凡雖然魔力不如卡諾，境界也不如卡諾高，但是對于鷹眼術(shù)的理解卻精純于卡諾，所以卡諾看不清的，他卻是看得一清二楚。原本的諷刺已經(jīng)消失，一張臉上又變回了平日的波瀾不驚“剛才他們好像想下去打開城門，但是被人攔回去了”

    “他們?nèi)ラ_城門？”卡諾整個人都攀到了窗戶邊，看著城門的方向“他們開城門想干什么？”

    “剛才好像有人掉到城外了?！甭逡嗍栈亓塌椦坌g(shù)，偏頭看著卡諾，曾經(jīng)他也會像馬奇老師這樣面對別人陷入危機(jī)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的焦急，會忍不住想要上前幫忙。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他開始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呢？他雖然如今也不會在別人生命垂危的時候坐視不理，但是面對像現(xiàn)在這樣需要選擇的時候，卻也不再像是之前一般單純的無所顧忌。他所顧忌的，所需要考慮的那個人啊……讓他變成這樣的那個人啊。洛亦又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轉(zhuǎn)身走回到沙發(fā)旁坐了下來。

    “他們……”卡諾剛要繼續(xù)問什么，回頭卻看見洛亦已經(jīng)走了，瞧著魔法燈下洛亦平靜無波的表情，卡諾又是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洛亦你……”

    “什么？馬奇老師。”洛亦抬頭看著卡諾，紅色的眸子沉靜如水不帶一絲情緒。

    “那些人的情況……你一點都不在乎？”卡諾看著洛亦的眼睛，雖然是問句，他卻已經(jīng)完全看出來了，從開始告訴他這件事情到現(xiàn)在，洛亦臉上一絲變換都沒有，洛亦這孩子是真的不在乎，不關(guān)心，也不打算幫忙，就好像是在旁觀一場戲劇一般，還是特別不入戲的那種觀眾。

    “馬奇老師？”洛亦似是有些不理解卡諾為什么這樣問他的微微挑了挑眉毛“怎么？”

    “你果然是不關(guān)心……”卡諾搖了搖頭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覺，當(dāng)年洛亦的老師要說過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太過心軟。不然不會以一名水系魔法師的身份，治療術(shù)做得比光系魔法師還要好。之前就開過玩笑說過，洛亦那樣的個性其實應(yīng)該是他的學(xué)生才對，可是如今的洛亦在述說那面那樣危險的狀況的時候，語氣卻這樣淡然，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希希不是和您談過這面的情況了嗎？”洛亦心底雖然有些理解馬奇老師為什么會這樣問，但是表面上卻依舊紋絲不動，想著之前云希希交代的事情抬頭看著卡諾反問著“之后不久肯定要有一場大清洗的不是嗎？現(xiàn)在即便是救了，將來也會被清理掉得不是嗎？您不是也已經(jīng)表態(tài)這面的事情您絕對不會管不是嗎？”

    “我是已經(jīng)表態(tài)……”卡諾頓了頓，心底有些后悔做出的這個承諾，承諾好做，但是保守承諾卻是異常困難，卡諾覺得過幾天他也許應(yīng)該離開克蘭城——哦，不應(yīng)該是離開女兒郡，看不見就不會動搖，這也許是一種偽善，卻是他理智上最能接受的的一種選擇了，卡諾又看向了洛亦到底還是說出了心底的感慨“你變了太多了?！?br/>
    “……已經(jīng)十六年了老師?！甭逡嚯p手微微的握了握，抬頭坦然的回望著卡諾“人總是會變得?！?br/>
    “你是為了她才改變的吧?！笨ㄖZ指了指窗外，問著洛亦“不然你怎么會變成這樣?！?br/>
    “老師……你不是挺喜歡她……好吧。”洛亦剛想問馬奇老師不是挺喜歡希希的為什么會這樣說，但是一下子又想起了云希希一貫的模樣，便停了下來，出了了了的幾個人（龍），沒有人是能完全接受云希希這樣的個性的，當(dāng)初他還以為馬奇老師和希希見面就會打起來，如今這樣已經(jīng)是不錯了。可是他呢？他……是喜歡希希的嗎？或者只是習(xí)慣吧，習(xí)慣幫著云希希做各種各樣的事情，習(xí)慣順著云希希的思維去想事情該如何處理，習(xí)慣生活著全是云希希。

    “那丫頭對我說的都是她想要做得事情?！笨ㄖZ眼睛微微的飄向了一邊，一點點心虛瞬間劃過，并沒有被若有所思的洛亦發(fā)現(xiàn)“你這些年就一直這樣幫她做這做那的吧，就像是現(xiàn)在？”

    “差不多?！甭逡嘞胫?dāng)年云希希對他說讓他做她的保男時的模樣微微一笑，云希希那時候說的未必真誠，卻真的全都做到了，他得到了許多龍語山脈之外的人永遠(yuǎn)都難以得到的東西，但是他所失去的除了自由還有什么呢？他這種漸漸變得心甘情愿的心情算不算呢？“我是一直在給她做事情?！?br/>
    “那你呢？”卡諾指了指洛亦問著“那你自己想做什么，你有沒有想過?！?br/>
    “自己想過什么？”洛亦被卡諾問的一愣，他自己想做什么？洛亦想了想，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答案。

    “你一直都是在想著她想要什么，她想干什么，她的目標(biāo)是什么……”卡諾盯著洛亦，搖著頭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如今的你還有目標(biāo)嗎？你不要告訴我你現(xiàn)在的目標(biāo)是就是完成她的目標(biāo)吧”

    “我……”洛亦開口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就是這個樣子不是嗎？云希希想什么是什么？自己的理想之類的事情，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過了吧，當(dāng)初他是想成為一名比老師更厲害的魔法師，后來就是想要逃離龍語山脈，他還曾想要給老師報仇，他還想要過自由……但是如今呢？他得目標(biāo)是什么……洛亦怎么掃也掃不掉頭腦中滿滿的云希希來尋找他的目標(biāo)。

    “你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笨ㄖZ近乎于恨鐵不成鋼的對洛亦說著“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成了那個丫頭的附庸品，你的自己呢？你曾經(jīng)的自己在哪里？”

    “我……”洛亦一貫沉靜的表情終于出現(xiàn)了動搖，低下頭看著地面默然不語。馬奇老師說的都是他之前沒有想過的事情，如今被一下子提了出來竟讓他一瞬間覺得茫然，他真的是這樣的嗎？真的已經(jīng)變成了附庸品了嘛？如果是這樣的話……希希也是這樣看他的嗎？

    “……”卡諾看著洛亦的樣子，心底默默的松了口氣，轉(zhuǎn)過身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他老人家這輩子少有騙人的時候，今天卻破了例，那個丫頭盡給他找麻煩，這種事情拜托誰不好拜托他，他是老人好不好，讓他做這種事情明明是強(qiáng)人所難嘛。不過……卡諾瞧了一眼洛亦，又望向了窗外城門的方向。他既然已經(jīng)做到了，希望那丫頭也能夠遵守承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