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不斷地入侵，冷氣無聲地向上蔓延，浸透每一寸骨頭，腦漿不斷地翻滾著，帶著萬馬奔騰的磅礴氣勢來回沖擊著腦殼，一時三刻就要從兩側(cè)太陽交接的骨縫里擠出來似的……

    寒冷、疼痛的雙重煎熬如同一雙抽絲剝繭的手，正在將借以維持生命的熱量和生機(jī)一絲一絲地從我身體里抽出去……

    ……

    我影影綽綽地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議論：

    ……

    “啊呀！這么燙！公主燒的很厲害！怎么辦？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誰去？你？你？還是你？”

    ……

    周圍又靜了下來，我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沉重劇烈，似御膳房里的風(fēng)箱拉動時發(fā)出的轟鳴聲。

    不知道誰去請了人過來，有人拍著我的臉叫我：“公主！公主！醒醒！公主醒醒！”

    這人手上的力氣極大，巴掌拍在臉上火辣辣帝。

    我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張大餅?zāi)様傇谘矍?，似乎是個太監(jiān)模樣的男人，“公主！飛翔殿貴妃娘娘身邊有個叫蔚然的丫頭，你認(rèn)識嗎？”

    大餅?zāi)樅吡艘宦?，好像又拿同樣的問題問了那四個宮婢。

    四個宮婢似乎都認(rèn)識那叫蔚然的丫頭，大餅?zāi)樣謫柫耸裁磫栴}，話語中提及到昭陽，飛翔兩處宮殿。

    偶爾有幾個朦朧不清的字眼蹦進(jìn)耳朵里，……什么昭陽殿的康丫……什么將功贖罪……對食……還有麥穗……誰不是個東西……

    我已經(jīng)無法將這些字詞串聯(lián)成一句完整的話。

    不知道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斷斷續(xù)續(xù)的對話忽然轉(zhuǎn)換成了痛徹心扉的哭喊聲，似乎有什么東西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砸在身上，一下，一下，又是一下……

    我聞到了冷風(fēng)中攜裹過來的血腥氣息，又有人托著我的下巴問些什么，我已沒有力氣撐開沉重的眼皮，身體卻輕薄如霧，我感到身下懸崖一樣虛空，整個人似乎正在墜入某個深杳的不見天光的黑暗處……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天上地下都是一片雪白，周圍一串串的火苗四處流竄。

    尖叫聲，嘶吼聲，哭喊聲，咒罵聲，喊殺聲，求饒聲，刀劍嗜血的鳴叫聲，箭矢掠過耳際的呼嘯聲……尖銳刺耳的嘈雜聲充斥著耳邊，充斥在整個天地間。

    我不小心看見了宮變那一日我和蕭子鸞在承明殿沒有看到的影像。

    層臺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美輪美奐的宮殿在火光中閃失去了昔日的風(fēng)采，飄渺在騰起的青煙里，伴著血腥味和皮肉的焦臭味兒在寒風(fēng)中搖曳……

    前一刻還慌不擇路，四處逃竄的宮人，下一刻就做了刀下亡魂。血淋淋的頭顱滿地亂滾。馬蹄隨即踏至，吧嗒一聲，腦殼崩裂，雪白的腦漿與殷紅的鮮血以雪地為白紙，以生命基色為顏料，迅速潑出一幅又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詭異而又猙獰。

    我很想喊出來，把我所看到的血腥和慘烈喊出來，把我所感受到了恐懼和震驚，和，焦急和祈盼全部喊出來。喉頭卻窒住了，似給誰掐住喉管似的，發(fā)不出一絲聲息，所有的所有都被強(qiáng)制性地壓在胸腔里。

    火光中躍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橫刀躍馬，氣吞山河，正往我這邊沖過來。

    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已成了不可挽回的過去，可我無法遏制住上前阻擋這一切的沖動。

    “住手！住手！云若公主在此，誰敢放肆！住手！立刻給本公主住手！”我蠕動著發(fā)不出聲息的嘴唇?jīng)_上前去，張開雙臂攔在陳雋璺的馬頭前。

    身體好像是虛空的，陳雋璺揚(yáng)鞭躍馬，直接從我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只是，為什么？

    為什么我在夢里會感覺到一陣陣剜肉剔骨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