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藥來之不易,是劉昊親自研發(fā)配比而來,關(guān)于這件事,還有個曲折離奇的驚悚故事,咱們留待后文慢慢揭曉。
單說朱蟲八攢著小玻璃瓶,心情非常激動。
前一陣子,在吳元婷的飯碗里搶了兩片胡蘿卜,吧唧完了才發(fā)現(xiàn)味道鮮美至極,一問才知道放了味精。
可味精是啥,他卻從未見過,只道是有了它,今晚上可就有口福了。
“婆娘婆娘,煮好了沒,快端上桌子!”
嘣嗒一聲,扯開橡膠塞子,朱蟲八急竄向前,嘴里大聲嚷嚷,就連撞倒了墻角的鋤頭也不顧,騰騰幾步?jīng)_到灶房。
一陣疾風掠來,小唐就看到朱蟲八站在灶面上,抬手往鍋里撒著白色的粉末。
“哎呀,我放過鹽巴啦!”
朱蟲八的婆娘急忙伸過鍋鏟,攔在朱蟲八面前。
“什么鹽巴,奶奶個腿兒,這是味精,味精你懂不,敗家娘們兒!”
夫妻之間,嬉笑打罵都是常事,小唐也不覺得尷尬,只是舉目瞧著朱蟲八停在半空的手,注意力全在他的指甲上。
味精,小唐見識過,是那種晶瑩剔透的小顆粒,可朱蟲八撒進鍋里的卻是石灰似的粉末,若是瞧上一眼,小唐定能發(fā)覺詭異。
“咋回事,怎的他也修剪了指甲?”
朱蟲八手指頭粗壯,平日滿是泥垢的指甲不知何時被修剪了,圓滑得很。
莊稼人,十打十都會留著指甲,搓繩子,掐豬草,扣腳底板的死皮……剪得平了手指頭有諸多不利。
“呵呵,擰巴啊,此地無銀三百兩,欲蓋彌彰,稻田古墓,你脫不了干系!”
輕蔑的笑了笑,小唐只是暗想著,也不說穿,因為破案不能靠揣測,還得拿出有力的證據(jù)。
灶里大火燎燃,鐵鍋被煮得白氣翻滾,咕咚咕咚作響!
時間滴答,夜幕轉(zhuǎn)眼落下,村里的貓貓狗狗開始活躍,汪汪喵喵的鬧騰起來。
小小的四方桌子,當中擺上一個紅色的鐵臉盆,臉盆里,牛腸牛肺澆織著醬紅色的湯水,散發(fā)著誘人的肉香。
“來來來,小唐,咱這牛命苦,可也托你的福,總算是沒有白死!”
朱蟲八的婆娘將筷子分給小唐,自兒個提著筷子往桌上戳了戳,而后夾出一大截牛腸,張嘴就開始哆嗦。
唐軍捏著筷子,往臉盆里撥了撥,本以為能吃上幾塊嚼勁十足的老牛肉,不成想全是牛內(nèi)臟,那牛腸通屎尿,任憑怎么煮都是騷氣沖天,想想都覺得惡心。
“吧嗒”一聲,放下筷子,唐軍轉(zhuǎn)身將背后的白酒壺擰上桌,呲溜呲溜的旋開蓋子,酒香瞬間奔騰,他這才覺得臉盆里不那么騷氣。
“小唐,你說你來就來,還帶什么酒,這不是把老哥當外人了?”
朱蟲八瞧見那高度糧食酒,眼里酒放光,蹭的一聲站起來,伸手拽過來,一邊往自個碗里倒,一邊不知羞恥的說著。
朱蟲八哆嗦著嘴,吃了一口燙嘴的牛腸,滋上兩口酒,而后滿臉紅光,將袖子擼起來,伸手往臉盆里夾了一截牛腸,起身丟進小唐的碗里。
“奶奶個腿兒,都說咱小氣擰巴,可咱也是爺們兒,有頭發(fā),誰愿意當禿子,今日個,牛腸管飽,不吃就是瞧我不起!”
牛腸再怎么不濟,那也是食物,見朱蟲八和婆娘吃得歡暢淋漓,小唐摸起筷子,叉起來嘗了一口。
或許是加了“味精”的緣故,牛腸吃起來肥而不膩,嚼勁十足而又滿嘴留香,小唐尷尬一笑,自發(fā)的將筷子伸進臉盆,嘴上說。
“擰巴叔,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請我吃肉,我請你喝喝酒,咱們往后可要相親相愛,共同為社會主義大建設(shè)作貢獻!”
朱蟲八是粗人,只道是粥燙人,漿糊粘嘴饅頭脹人,哪里聽得懂小唐的高談闊論,當即將那黑乎乎的泥巴碗往桌上一擱,啷嗆一聲,震得鐵臉盆嗡嗡打了個顫。
“奶奶個腿兒,少他娘的咬文嚼字,來,陪老哥我喝上幾杯!”
他平日擱家里,大氣不敢出,此番借著酒膽出口成臟,伸手擰起酒壺,先是往小唐碗里滋了些,而后又給婆娘滿上。
作為刑警,察言觀色是最基本的,小唐見朱蟲八氣勢大變,心中驟然咯噔響,瞧著他囂張的臉尋思道。
“喝了幾杯馬尿就如此放肆,難不成他骨子里就是如此,只是叫生活壓得不敢爆發(fā)嗎?”
人人心里都住著一個惡魔,機會來便會爆發(fā)——這是小唐在警??偨Y(jié)出來的經(jīng)驗,今天看來,他是對的。
端起酒碗,和朱蟲八輕輕碰了下,而后仰起脖子,將那辛辣的白酒倒進嘴巴,一條火龍連著喉嚨直竄到胃里,辣得小唐捂嘴干咳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想不到這么辣。
“呵呵,小唐,你酒量不行,咱們……咱們……”朱蟲八搖搖晃晃的站著,一句話未說完,手里的酒碗一翻,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摔成稀碎。
小唐吃了一驚,竄起來,隔著桌子伸手過去扶他,不成想,那朱蟲八腦殼一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過去。
“哐啷……”
面前的小桌,連帶著一盆牛雜驟然翻了,弄得那鐵臉盆微微顫顫的打著旋兒,啷啷啷啷的響了好久。
“這……”
如此盛宴,卻全喂了土地老二,小唐頓覺得無地自容,掉頭就往屋外跑,身后聽到朱蟲八婆娘打罵。
“好你個小唐,狼心狗肺……”
可才出了朱家大門,腦殼瞬間沉重,足下一個趔趄摔,他噗通一聲到底,肚子里好似進了孫猴子,咕咚咕咚的亂想。
那一口酒,也不過二兩,可就算不勝酒力,那也不至于三五分鐘就倒了,問題是出在朱蟲八所謂的“味精”上。
老鼠從屋里竄出來,踩過小唐的肚子,摸著黑消失不見。
昏黃的月光下,小唐仰面躺在朱蟲八家的門檻外,雙目緊閉,額頭上冷汗如雨,那劍一樣的眉毛幾乎要擠在一起了,看樣子,他很痛苦。
鬼藥之所以叫鬼藥,那是因為他能喚起人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小唐只覺得天昏地暗,身臨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