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自然是吃得賓主盡歡,從傍晚開始吃,一直到了三更天,熱鬧才漸漸平息了下來。然后就是讓那些沒有醉的趴下的,將這些拼酒倒下的人送了回去。
而云璞自然無事,他本在靈山被無望老人和郝老頭**出來的,也算是個千杯不醉的海量,與眾人暢飲,居然只是臉龐稍微見紅,神智卻是依然清醒。
可是云天倒真是喝高了,這時候也表露出一個做父親的形態(tài)。賓客們走得差不多了,丐幫自家人都心照不宣地留下云璞照顧著老幫主。這云天他是一會傻笑,一會嘆氣,嘮嘮叨叨跟云璞講他的英雄事跡。
云璞在旁微笑著傾聽,捋著蔓延父親發(fā)鬢的絲絲銀發(fā),心里滿是嘆謂。云天還在大著舌頭憶往事:“璞兒,還記不記得你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愛抓著我的胡子亂扯。哈哈,現(xiàn)在你都這么大了!”
剛到靈山的時候,云璞老是扯郝老頭的胡子玩,因此才被他給記恨上的。想到這,云璞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父親的,只有那一點點記憶了。
“璞兒,好呀?;貋砗?你長得越來越像你娘了……我老了,要退位了。好呀!退位好呀!這個世道該是你們來耍耍了!……璞兒,我是真想你娘了!……”云天開始有些神志不清,斷斷續(xù)續(xù)說著醉話。
“我以后要像你師父,無望老人那樣,食山果飲甘露,日撫瑤琴夜讀詩書,不亦快哉!!……哈哈哈……”
這豪氣沖天的丐幫幫主,也想走上無望老人的退隱之路,是高處不勝寒的落寞,或是看破世間丑惡的避退?
有些事,它注定是要發(fā)生的。
月涼如水,散滿了整個江湖。
下山的時候,無望老人并沒有交代云璞需要做什么,所以云璞也很是舒心地住在了自己家里,天天陪著云天四處查看逛逛,逍遙自在地還真像紈绔子弟。
直至云延的歸來。
云延,云天長子,年紀(jì)輕輕,卻是十分有作為。在武林這一代中,頗得贊賞。繼任丐幫新一任幫主,眾望所歸。
眼前這人,斯文的書卷氣,溫文的笑,清秀的面龐,如果說云天有著不同他丐幫身份的儒雅之相,這人更稱得上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他的相貌并不出眾,卻每每讓人不住頻頻回眸。
這便是哥哥呀。
他本該是一位溫和的兄長。
他本該溫文得不顯山不露水,一直永遠(yuǎn)親切而可靠。
可是當(dāng)云延看到云璞,卻是一愣,笑容從臉上慢慢消失。接著便是眼神冰冷冷地盯著云璞,想把這個弟弟活活吞進(jìn)肚子里去。
“哥……”
“……你怎么回來了?……”
云延壓抑著自己想把弟弟活吞的想法,今日是自己上位之喜,又有眾多賓客在場,若是這般為難自家人,說不過去呀。于是從嘴角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其實眾人早就知道這對兄弟的不和,但是沒有人敢站出來為誰說話,就連他們的父親也是無法斷解兩人之間的怨恨。
更多的人只是抱著看云璞笑話的心態(tài),畢竟云延之名可是一手一腳掙來的,云璞罩在了無望老人的威名之下,小有成就,卻無功無勞。
一個是青年才俊,在我丐幫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一個是年少盛名,頭頂著丐幫二少、無望老人關(guān)門弟子等多出光環(huán)。人們當(dāng)然更喜歡憑借自己的本事打下江山的云延,再者說,云延是在丐幫一起打拼過來的,大家彼此相熟??稍畦蹦?雖一直在聽聞他的傳說,卻從未見過一面,這見面了,又發(fā)覺,也沒有三頭六臂,和自己一樣,兩個耳朵兩個眼睛一張嘴巴。
云延一路走來,跟大家有說有笑,拱手行禮,好不和氣。
上了臺階,這上面的都是丐幫中的頂梁柱,全部是掌管一方領(lǐng)地的當(dāng)家人。云延也不含糊,拱手親切的跟大家行禮,各個當(dāng)家人也都還禮。這足見云延在丐幫中的威望,即使是長輩們都和氣地跟云延打著招呼。
云延一掃眼,看到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錯愕,驚訝等等復(fù)雜的表情轉(zhuǎn)瞬即至,和剛才溫文儒雅的謙謙君子判若兩人。
“哥……”云璞也不知道是該興奮,還是應(yīng)該惆悵。他此刻的表情就有點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回來了?……”云延也不知道如何應(yīng)對眼前的弟弟。半響憋出了一句話。
“師父說叫我出山,所以我就回家看看。”云璞小心翼翼的的回答著哥哥的問題。
云延收起錯愕的表情,微微閉上眼睛,在睜開,此時的視線看向了眾人。
云璞成了透明的。
“各位,今天是我丐幫大喜之日,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們大家在一起的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云延的為人你們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自己。云延的抱負(fù)……”云延抱拳與眾賓客周旋。
這個時候一個家中仆人沖沖撞撞地朝他跑來,云延愣了一下,沉穩(wěn)地問道:“什么事,慌慌張張的,慢說。”
仆人走上前來在云延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云延原本溫和的笑容唰的一下變成了驚愕,站立不穩(wěn),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腿亂踢,用手不停揮打著自己,口中念念有詞:“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眾人嘩然,這什么情況。認(rèn)識云延這么久,可從來沒見到云延這么失態(tài)過。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云延突然站立起來,一回頭,視線迅速在眾人之間游走:“不詳!不詳!”云延看著走到身邊的羅思齊和八袋李長老又說道:“羅叔,李長老,幫我看著不詳,千萬不能讓他靠近我云家一步?!闭f完顫抖著在家仆的攙扶下狂奔而出。
“怎么啦?怎么回事?”眾人四下詢問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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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延回到家中,沖進(jìn)父親云天的房間,看見云天倒在桌前,口中涌出的鮮血染紅了四周。
“爹,爹!”云延半蹲把云天的頭部放在腿上。體溫還有,但是父親已經(jīng)斷氣,云延顫顫巍巍的伸手探明云天已死。唰的一下,兩道清淚從面龐黯然劃過。
“爹……爹!……別拋下我,您不能丟下我,孩兒很努力的做到了,我沒有辜負(fù)您的期望,我做到了,今天我眾望所歸,執(zhí)掌丐幫,我沒有失信于您啦,您醒醒啦,別丟下我……”云延抱著父親的遺體嚎啕大哭,肝腸寸斷。
眾人跟著云延了趕到了云家,向仆人問明事情的緣由。頓時,云家哭聲震天。每個人雙腿發(fā)軟坐在了地方,嚎嚎大哭,甚是悲痛。云天是幫中不可缺失的主心骨,他的離開毫無征兆,這說走就走了,沒有給大家一絲準(zhǔn)備的時間,突聞噩耗,大家的底線瞬間擊垮。
“羅叔,李長老,我哥他怎么啦,我們家是不是出事了?”云璞還未明白什么事的時候,就被羅思齊帶去了丐幫總堂的偏房。他明明看見家中的仆人走來奔去,卻不知所為何事。
他也察覺了不對勁,哥哥的驚愕更是他從來都沒見過的。
“璞兒啊,我們也還不知道,你看,我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嗎?”羅思齊說道。云延交代了一定看好云璞,羅思齊不敢不遵命。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云璞被二人好說歹說拉拉扯扯的弄進(jìn)這間偏房。此時醒悟過來了,家里也許真的出事了,他的直覺告訴他,出事了。他心急如焚,他要回家?!暗?要不喊爹過來帶我回去也可以的!”
“璞兒,乖一點,你大哥走時交代我二人先暫時不讓你回家,你不能為難我們二老是吧!”李長老說道。
“不行,我必須現(xiàn)在就回家,我家中可能真的出事了,羅叔,李長老,真的,相信我,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家里真的出事了?!痹畦毙募比绶伲屯鉀_,被二人拉住。云璞不敢跟他們動手,一直在掙脫。
“璞兒?!绷_思齊一甩手,吼了一句。
“你大哥不讓你現(xiàn)在回去,肯定有他的道理,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你現(xiàn)在回去有什么用?”羅思齊惡狠狠的看著云璞吼道。
云璞被這么一吼,驚呆了。羅叔叔一向都很和藹可親,從小對他更是寵愛。他第一次看到羅叔叔發(fā)脾氣。
“璞兒啊,你乖乖聽話,就算有什么事情,你大哥也能處理不是,你羅叔說的對,就算有什么事情,你現(xiàn)在回去也幫不到什么啊,你剛回來才幾天,你大哥叫你先不要回去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你乖乖先呆在這里。我保證,一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李長老溫和的安慰著云璞。
云璞陣陣的看著二人,二人都是他最敬重的,小時候陪他玩的最多的?,F(xiàn)在他卻惹羅叔叔生氣了。
“羅叔,羅叔,我不回家了,不找爹了。您別生氣好不好?”云璞小心翼翼的的看著羅思齊的反應(yīng)。
“哎,璞兒啊,走,先進(jìn)房。”羅思齊嘆了一口氣,把云璞輕輕用力轉(zhuǎn)了個面,輕輕拍打云璞的背說道。
“羅長老,李長老……羅長老,李長老……”三人剛走近沒多久,身后就有人急切的喊道。
“什么事,這么急。毛毛躁躁的?!崩铋L老邊喝斥著來人邊走出來。
來人是丐幫幫眾,見李長老出來,剛準(zhǔn)備大聲喊出,突眼一掃眼看到了云璞。再一掃眼,看到李長老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一個醒悟,迅速附耳跟李長老耳語了幾句。
李長老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扶著門框,回頭給羅思齊一個眼色。
羅思齊見狀走了出來示意來人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