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wàn)物皆有靈，自人出稱為靈力，自妖出稱為妖力，兩者生來背馳，一為仙道，一為妖道，不可并存。

    球球?qū)傺?，而靈石屬靈，但每當(dāng)球球拿到靈石，卻好像被靈石吸取了妖力，身松軟，沒有力氣，靈石卻越來越亮。

    眼前所見的這個(gè)法陣，能將妖力轉(zhuǎn)化成靈力，供靈石所用。

    這種新的法陣，逆天改命，錯(cuò)亂妖靈之道，若讓仙門的幾位前輩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場(chǎng)軒然大波。

    靈渚門的大長(zhǎng)老，手里竟然又這種東西。

    事到如今，我對(duì)眼前發(fā)生的事漸漸明白了。

    “球球，我可能知道，幻境里的妖靈靈魄去了哪里?！蔽掖寡?，不由覺得心中一緊，如巨石重壓，透不過氣來，“妖靈入蛇腹，遇靈石，化為靈力?！?br/>
    為什么一夜之間，城里所有的人都消失，空留我一個(gè)人，驚慌失措，如今都有了解釋。

    最適合的解釋，所有的妖靈靈魄，都化為蛇腹中散落的靈石。

    而我，不是妖魄，無所用處，免于入蛇口。于是，劍落蛇斷，沒有血肉模糊，只有靈石滿地。

    “咦……”

    球球極為嫌棄地將靈石扔掉，劫后余生似拍拍胸口，道“那你還讓我拿著！是不是想害死我！”但它轉(zhuǎn)念一想，又對(duì)我道“不對(duì)啊，阿鯉，按照你的說法，那么那條蛇的妖力不也會(huì)被靈石吸收?！?br/>
    “那蛇，也不是真的?！?br/>
    “那是什么？”

    “蛇皮，這條蛇沒有血肉，只不過是蛇皮包著靈石。”

    “你當(dāng)真？”

    “穆爻斬蛇的時(shí)候，我和穆棠都看見了?！?br/>
    蛇只是一個(gè)容器，或者說，只是捕蟲的網(wǎng)，待捕入蟲螢，將它們化為靈石中的靈力存起來。

    若真是這樣，齊無洛在我眼里，罪名可就大了。妖靈也好，妖魂也罷，可都是我一眼一面的熟識(shí)，怎能容他隨意擺布？

    幻境酒樓里曾有一個(gè)常年貓著腰的掌柜，見我平日里無所事事，常會(huì)提了我去打掃，所以我嘗嘗躲著他。然而掌柜也不是什么壞人，月末分紅的時(shí)候總會(huì)給我添幾兩銀子，揉著我的腦袋跟我說“多吃點(diǎn)，瞧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來?！?br/>
    不在了。

    想到我在眾生殿里，大長(zhǎng)老給我的十盞茶，每盞杯上，皆有一個(gè)“齊”字，茶水越到后來，越渾濁。

    是啊，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信了他多少。

    無解。

    “滴答！”

    “滴答！”

    “滴答！”

    “阿鯉……有什么……”

    “噓！”

    我猛回過神，聽到水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黑暗之中，一個(gè)人聲幽幽作響。

    “阿鯉，我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嗎……”

    靈石光下，一個(gè)面色慘白的身影浮出黑暗，四肢扭曲渾身濕透，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

    他蒼白的臉上，掛著極為詭異的笑容，似只有皮肉在動(dòng)，毫無生機(jī)。

    “你害得我好找?！?br/>
    球球嚇得“吱”一聲身體僵硬，直挺挺抽了過去。

    我也下意識(shí)驚呼了一聲，身僵硬，使盡力氣慌亂往后挪。

    我怎么忘了，還有這個(gè)東西在通道里游蕩！

    眼前“人”一步步靠近，他部分身體已經(jīng)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沿著他的來路一路斑駁。

    已經(jīng)看不出是誰(shuí)的模樣。

    “阿鯉……”

    越來越近。

    “阿鯉……”

    已至面前。

    那“人”俯下身，將融化得只有半截手指的手伸過來。

    “別……”

    我瑟瑟發(fā)抖，喊不出聲響。

    猛然間我整個(gè)身體都被那“人”扯了過去，撞進(jìn)一個(gè)水球，四肢被禁錮，無法動(dòng)彈，卻還能勉強(qiáng)呼吸。

    “阿鯉……為什么要丟下我……”

    水球中，那“人”的臉漂浮在我的眼前，五官融化，模糊不清。接著一只濕乎乎的手迅速捂住了我的口鼻，窒息感瞬間涌了上來。

    “唔……”

    我使勁掙扎，手指在水中亂抓，只求一根救命稻草，得以讓我逃出生天。

    抓到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抓住的東西使勁砸在眼前的那張姑且稱為“臉”的妖怪上。

    “哇！”

    一瞬間，那東西發(fā)出驚叫，猛一收縮，遁入黑暗里。

    我從空中掉下來，摔在水痕斑駁的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

    暗處，那東西竟然再次化成人形。而這一次沒有五官和皮膚，就連血肉都沒有幻化出來，只是一個(gè)水做的人形。

    我才看到，一顆靈石，被我深深嵌進(jìn)了它的胸口。靈石光芒乍現(xiàn)，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方才我在水里抓住的，就是那顆帶著陣法的靈石！

    與此同時(shí)，一柄帶著紫電的長(zhǎng)劍橫空飛來，直直將那顆靈石貫穿，電流噼啪作響，瞬間就將那“人形”又打回成“水球”。

    一盞浮燈隨一個(gè)身影瞬閃而至，衣袂翩翩，擋在我的身前。

    他一語(yǔ)不發(fā)，抬手一揮，憑空化出兩把劍向著水球飛馳而去，三劍交匯劍身共鳴，紫電纏繞融為一體，凝成一道電光，瞬間炸裂開來。

    “轟！”

    水氣升騰，煙霧繚繞，一時(shí)之間，一片朦朧。

    我聽見一個(gè)聲音幽幽回蕩在空中。

    “阿鯉……莫要忘記……”

    “滴答！”

    有水滴在我臉上，順著我的臉頰緩緩流下來。

    莫要……忘記？

    什么事？

    再抬眼，卻見穆爻站在我三步開外的地方，雙目纏綢，似乎在看著我，一襲寬袍，一身清冷，傲然而立，毫不動(dòng)容。

    或許，這才是真的穆爻，玄皞門大師兄，傲骨仙資，無欲無求。

    他就這樣站了良久，我不言，他也不語(yǔ)。

    “多謝仙家搭救?！?br/>
    我先開口。

    “書司客氣了?！彼幸欢Y，舉手投足皆是名門風(fēng)范，“玄皞門穆爻，多謝書司方才提醒?！?br/>
    他指的是我敲墻壁的事，他聽見了。

    “靈渚門書……”

    本想站起來還禮，卻不想還沒完站直，又“噗通”一聲跌了下去。

    “……”穆爻向前一步似乎想扶我，卻欲言又止將步子收回去，從袖子里拿出一個(gè)小藥瓶，扔過來。

    “這是柏蒼散，書司且將它涂在傷處，片刻即能痊愈?！?br/>
    我按照他所說，將藥一點(diǎn)點(diǎn)涂在腳踝上。腫起的地方一接觸到藥，立刻火燒般疼痛，惹得我不由“嗚”了一聲。

    穆爻在旁邊面無表情，一語(yǔ)不發(fā)，不知道是看著還是沒有看著。

    我這才意識(shí)到我“嗚”出聲有多失禮，苦道了一句“見笑”咬住下嘴唇繼續(xù)上藥。

    柏蒼散剛剛涂上時(shí)，確實(shí)劇痛難忍，然而疼痛過去，原本紅腫的地方竟然部消腫，恢復(fù)如初。

    好神奇！

    我起身，連忙補(bǔ)上之前的禮數(shù)。

    “靈渚門書司，秦九鯉。”

    一來一往，算是盡了禮數(shù)。

    穆爻聽罷，漠然頷首。

    “這瓶柏蒼散，就送給書司了，微薄之禮，還望書司不要嫌棄。”

    “哪里哪里，”我一邊應(yīng)聲，一邊在身上找有沒有什么有價(jià)值的東西，摸索了半天，只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個(gè)橘子。

    是我走之前地北伯殿里偷出來的。

    單單一個(gè)橘子，還不夠還禮的，于是我想起了地上還躺著一只僵直了的兔靈，就將兔靈連同橘子一起舉起來給穆爻。

    “微薄之禮，可下酒菜，仙家若不嫌棄，收下便是。”

    一語(yǔ)出，卻見他沉默片刻，只伸手接了我的橘子，頷首聲音微寒，聽不出喜怒哀樂，道“這便夠了?！?br/>
    “……”

    明明是這只兔子更貴一點(diǎn)吧？

    還是那瓶柏蒼散就值一個(gè)橘子？

    我愣愣半晌，見穆爻已經(jīng)撇下我先一步進(jìn)入了另一側(cè)通道，急忙提著兔靈跟上去。

    穆爻走在前面，浮燈卻照在我頭上，他與我相隔三步，不論我走路快慢，正巧都是三步。

    皆說一步為親人，兩步為知己，三步為友人，四步之外皆是陌路。

    我與穆爻，正好在三步之外，四步之內(nèi)，不是友人，亦不是陌路。

    外人。

    與我也沒有什么大礙。

    一路無話。

    平緩的路漸漸開始向下傾斜，再往前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接著平地驟然終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石階，向下延伸。

    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人活動(dòng)過的痕跡。

    石階到底，便見一個(gè)巨大的湖泊，湖水呈詭異的深藍(lán)色，粘稠濃密，池子中心“咕嚕嚕”冒著氣泡。

    我隨手撿起一塊水晶丟進(jìn)去，只聽得“呲……”，如同沸水如熱鍋，頓時(shí)化作一縷煙塵。

    嗯……

    我又扔了一塊，又聽到“呲……”一聲，見到一縷青煙。

    一池子壞水。

    曾有古言，鳳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繞之，鴻毛不浮，不可越也。

    如今，又得有記，不知某地，不知某洲，有水能消萬(wàn)物，化為塵煙，不可入之。

    正玩得興起，只聽得湖面上方傳來一聲蒼鸞的長(zhǎng)鳴，白色的鳥兒從黑暗中顯出身形，展開巨大的雙翼，落在我與穆爻面前。

    兩個(gè)影子從蒼鸞背上跳下，其中一個(gè)毫不猶豫朝著邊飛馳而來。

    “阿……”

    還沒等我開口，七澤便閃身到我與穆爻之間，迅速將我拉到他身后，正對(duì)著穆爻，一身煞氣，眼中殺意不掩飾絲毫。

    “阿姐，你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

    “阿澤？”

    我愕然，卻見七澤手指一劃，一柄短劍已經(jīng)落入手中，橫于眼前。

    “我想殺他，很久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