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五,傳統(tǒng)的元宵節(jié),晚上有燈會,下午已經(jīng)人頭攢動,大量游客進入南京城。城內(nèi)所有捕快全體出動,巡視各處,確保平安。
空月和馬柯二人在人流密集的街市上緩慢巡邏,正走著,突然間,背后傳來一個女人的大聲尖叫:“?。∥业暮⒆?!”緊接著是一陣嚎啕大哭。
空月和馬柯二人轉(zhuǎn)過身,循聲望去,見不遠處街邊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圈子。
空月走過去,撥開人群,走進去。只見一個年輕女人蹲在地上,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正在嚎啕哭泣,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也在抹眼淚。男女兩人的打扮像鄉(xiāng)村人,看樣子是夫妻。
女人抱著的孩子一只右手齊腕斷掉,一只腳彎曲著,顯然已經(jīng)殘疾??赵聠枺骸斑@是你家孩子?”
女人抬起頭,滿臉淚痕,抽泣著回答:“是的,是我家兒子,一年前失蹤了,沒想到在這里遇到!”
空月再問:“你家在何處?”
站在旁邊的男人搶先回答:“在南門外的蒲家老莊?!?br/>
空月蹲下身,仔細看那個孩子,孩子約五六歲,滿臉瘦削烏黑,頭發(fā)骯臟蓬亂,衣服襤褸,雙眼無神。空月問:“這是你爸爸媽媽?”
那孩子嘴里發(fā)出“啊、啊”聲響,點了點頭。他不會說話,是個啞子。
女人的哭聲更凄厲了:“千刀萬剮的人販子,怎么下得了手這么對待一個孩子!砍斷手,打折腿,還割舌頭搞成啞巴!這些挨千刀的畜生!”
空月站起來,想了想,這種事,帶回衙門還不好處理,沒有抓到幕后的人販子或操縱者,衙門也沒多少轍。
空月掏出口袋里所有碎銀子,接近二兩,全數(shù)給到女人手里,說道:“先帶孩子回去,別讓他再作乞丐?!?br/>
女人起初不敢接,空月很堅定的遞給她,并催促她別在城里多逗留,盡快帶孩子回家。
兩夫婦對著空月千恩萬謝,他們長這么大,從來都是被官差敲詐欺負,在他們的觀念里,官差就是天,今天第一次看見毀三觀的事了,官差居然掏出自己的銀兩給他們。二兩銀子可是他們兩個人勞動兩個月才有的收入。
空月目送他二人抱著孩子離去,之后去到執(zhí)勤點,脫下捕快衣服,換上一套普通市井服裝,不帶刀具,再次來到街市現(xiàn)場。馬柯看見空月?lián)Q了身衣服,覺得好奇,問:“你這是干啥,穿身換套的?”
空月只簡單回答了三個字:“有大案!”
經(jīng)過上次的暗夜刺殺事件后,馬柯對空月敬畏有加,唯唯諾諾,不敢再有絲毫冒犯,當下也不多問。
空月著便裝,仔細巡查各處,他在剛剛那對夫婦找到孩子的那片區(qū)域又發(fā)現(xiàn)有好幾個殘疾孩子在乞討。
空月不動聲色,悄悄觀察這些孩子的動向。燈會很熱鬧,這些孩子的乞討收獲也很豐厚,到深夜,人流越來越少后,有一個男人前來把所有孩子的錢全部收走。
過了一陣,人流越來越稀疏,那個男人把幾個孩子聚在一起,用一輛板車拉上,沒入暗夜之中。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空月的眼睛,空月悄悄跟蹤上去。男人把幾個孩子拉到河濱一處破舊的房子,空月暗暗記下位置,之后返回。
第二天,空月稟報鮑捕頭:“昨晚有幾名游客報告財物失竊,估計有盜竊團伙進駐此地,我打算追查線索?!?br/>
鮑捕頭知道空月的辦案能力,加上上次刺殺空月計劃失敗,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忌憚空月,對空月基本上不作什么強制性要求,空月想做什么,他都會放手,不加干涉。
空月的目的是追查那幾個小乞丐背后的操縱者,但他不愿意給鮑捕頭說實話,空月對鮑捕頭已經(jīng)存了戒心。
空月這次跟蹤的對象不是幾名乞丐,是控制小乞丐的那個男人,這叫順藤摸瓜。空月判斷,他的身后還會有人,說不定能挖出一個龐大組織。
自古以來就有一些惡毒之人,把正常的人,主要是幼兒,誘拐或強搶,控制之后,用刀砍斧削或其它殘忍方式,把他變成殘疾或奇形怪狀、像人不像人的怪物,專門用于乞討或操縱賺取錢財。這種現(xiàn)象叫“采生折割”。
采生折割在明代屬重大案件,一經(jīng)被查獲,直接參與人員凌遲處死,家屬不知情者發(fā)配處置,知情不報者斬首。
采生折割歷來民憤極大,對社會的危害極為嚴重,空月憑感覺、憑經(jīng)驗都能判斷出,他已經(jīng)觸摸到了這個兇手組織的外衣。
僅僅跟蹤了那個猥瑣男人兩天,空月就有了重大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不是一個人,是兩個成年人控制著十幾個孩子,每天晚上,所有小乞丐收回河濱破屋后,留下一個人看管這些小乞丐,一個人會外出,這個人會去到一家小酒館,小飲一杯,期間悄悄把收取的錢財交給酒館的老板。
他的動作小心且隱秘,但瞞不過空月銳利的眼睛。在現(xiàn)代的刑偵系統(tǒng),追蹤是一門必備的技能。
空月開始把跟蹤目標鎖定在小酒館的老板,這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作生意很勤快,每天深夜才收攤。酒館生意過得去,但因為位置比較偏,規(guī)模也偏小,客人不是太多。
空月也到酒館喝上酒了,空月本來不怎么喝酒,為了查案也只好時不時過來喝上二兩。酒館配菜比較簡單,真正是酒館,酒有十好幾種,菜卻不多,冷菜為主,熱菜就幾種。
空月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少年,一副人畜無害的普通長相,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這天下午,空月一如既往來到酒店,點一碟油酥花生,一個肉絲炒豆干,二兩酒,一個餅,坐下慢慢品嘗??赵鲁缘煤苈?,邊喝酒,邊喝茶,邊吃飯菜,有意捱時間。
經(jīng)過這幾天的跟蹤觀察,確定這個酒館老板有大問題。不止那個猥瑣男人,有不下五個同類的人每天會來到酒館,向老板交錢,都做得很隱秘,但都沒能逃過空月的眼睛。
這個老板就是幕后?空月想,他手下如果有五個組,每組假設十二名乞丐,他就控制了六十名小乞丐,這絕對是大案件。但空月觀察了老板一天的活動軌跡,斷定他不應該是最終的幕后人,他的身后一定還有人。
空月坐的是最里面一張桌子,側(cè)身對著外面,他不想引人注意,但他得關注每一個人。突然,一道熟悉的影子出現(xiàn)在空月眼睛的余光范圍,空月心里一緊,他沒有轉(zhuǎn)頭去看,裝作不知道,還有意往里偏了偏頭。
進來的是鮑捕頭,酒館老板熱情的迎上去,招呼他坐在空月旁邊一張桌子。鮑捕頭本來笑意滿面,也準備坐下了,突然間,臉上的笑意凝結(jié),對老板說話的語氣也轉(zhuǎn)得冷硬:“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人來過?附近好幾家人報案失竊,如果發(fā)現(xiàn)可疑的人,馬上到衙門報告!”
老板也是精明人,馬上配合:“一定一定,暫時沒發(fā)現(xiàn)可疑的人。”
空月知道,是鮑捕頭認出自己了,語氣才轉(zhuǎn)換這么快,當下不再裝,轉(zhuǎn)頭一笑:“真巧,捕頭怎么有空來喝酒?過來一起坐吧?!?br/>
鮑捕頭強裝笑臉道:“我只是查案順道來打個招呼,酒就不喝了,你慢用。”
話音剛落,轉(zhuǎn)身出門就走。這邊酒館老板也猜出空月身份了,對空月滿臉堆笑:“看不出來大人少年英雄,小小年紀就入衙門當差了,可喜可賀!只不知大人為何連續(xù)幾天到鄙人小店,還不穿官服?”
空月暗中冷笑,真會裝,心里恐怕早就想把自己碎尸萬段了!
空月也順著剛才的話說道:“鮑捕頭不是說附近發(fā)生了盜竊案嗎,我也是為此案而來,你也別多問了,你懂的!”
老板一陣點頭哈腰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