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呼后花傾諾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白色的紗帳占滿視線。
用片刻的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想不起來從夢境中帶出的輕呼是什么,周圍沒有人,所以找人來問也是行不通的,于是只好暫時放棄。
她有種感覺,她離恢復記憶的日子不遠了。
掀開幔帳,房屋里的擺設有種熟悉感,這里,應該是云府某處。
那么,她是怎么回來的?——云笑離呢?——腦海中閃過他白衣染血的樣子,頭疼得像要炸裂開來。
身上也很疼,可她還是決定起身下地,要去看看那個人。
腳步拖在地上弄出不小的聲響,路過屏風處,見有人歇在小榻上,還以為是被派來服侍她的小丫頭,結果一看她的臉——這不是穆千雪嗎?
難怪屋里如此安靜,她定是累極了,不然早該被吵醒了。
輕手輕腳推開房門,門外明月中天,月光下她毫不費力地認出這是云景浛的浛歆院。
偌大一座云府,居于此處的正經(jīng)主子只有兩個,加上他們這些外來的客人,根本連這個院落都住不滿,她有些懂云笑離對云景浛的心疼了。
十四年,不知對云景浛來說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又不知她曾經(jīng)的十四年在何處?
忍住頭疼,花傾諾月下夜游,然后聽到不遠處傳來隱約低語。
“喂,呆子,既然睡不著就同我說說話吧?!备O窸窣窣的動靜原來是小蠻那個家伙。
空氣一度陷入沉默,花傾諾一邊神游一邊猜想那是誰的房間。
片刻之后,小蠻又開口:“呆子,你到底怎么了?啞巴了?田大夫說你的嗓子分明沒有問題啊?”
窗戶被人推開,花傾諾終于看清房間里的人——是方梓庭,不過方梓庭好像沒注意到她。
小蠻在他身邊化身為兔子的模樣,“算了,你既然不想說那我就不問你了。晚上涼,我就勉為其難允許你抱著我取暖吧,不用謝。”說著徑自跳入方梓庭懷中。
方梓庭下意識伸手將它接住,然后愣了愣,倒是沒有將它丟開,就這么靜靜地抱著,目光望向窗外某一點,開始發(fā)呆。
他的神色很憔悴,眼袋烏青,微青的胡渣襯著少年蜜色的臉有幾分滄桑感。
花傾諾隱去自己的身形,并不想現(xiàn)在去打擾他們。
這里離她的房間不遠,再過去些許距離就是云景浛的房間,按照這個規(guī)律花傾諾準確找到了云笑離的房間。
推開門,果然見服侍云笑離的小廝累得趴倒在外間小榻上。
里間燭光搖曳,熟悉的身影安靜沉睡?;▋A諾上前撥開幔帳,又撩起薄被看清床上人得到完美處理的傷口。
這次又是傷在左腹處,跟三個月前的部分舊傷重疊,那時他和她還互不相識。
看這包扎的手法,為他診治的人應該是田大夫。那個便宜姐夫是目前她所知醫(yī)術第二之人,第一應該是方懷意那個瘋子變態(tài)。
為他掖好被角,花傾諾定定站著看了他片刻,然后轉身離開。臉色過于蒼白,還是讓他多休息比較好。
第二天,睜開眼睛,一身雪衣的小蠻已經(jīng)站在她床前,神色焦躁,還有幾分不舍和決然。
“出什么事了嗎?”花傾諾低嘆。
“小姐,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br/>
花傾諾抬眸瞥她一眼,也不用人扶,自己起身靠坐在床頭。
小蠻快速在她后腰處墊上軟枕,“我好像被喂了奇怪的東西,沒辦法自救,需要回族內(nèi)走一趟。”
“誰做的?申屠媚?”
小蠻搖頭,“不是她,是她手下的一個小丫頭,我跟蹤的時候半路被發(fā)現(xiàn)了?!?br/>
說起來花傾諾還不清楚那天的具體結果,也沒想過那些跟著申屠媚的丫頭們最后怎么樣了,她本人的反應太淡定,很容易讓人忽略,大家的關注點都放在方懷意身上了。
“會有性命之憂嗎?”花傾諾難得正視這只總被她丟開的小兔妖。
小蠻頹然,“我也不知道,目前看來還好?!?br/>
“有什么我能做的,你盡管開口。”對于小蠻,她自認為,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小蠻搖頭,露出獨屬于她的嬌蠻笑容,清麗俏皮,“小姐不必為我憂心,我們妖類一族歷史悠久,若是回到族內(nèi)都保不住我這條小命,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好吧,那你保重?!闭嬲牡绖e與第一次被人不告而別完全是兩種感受,不告而別固然讓她心里膈應,然而此刻小蠻的鄭重道別又讓她有一種后會無期的預感,也不舒服。
“嗯,我會的,小姐也要記得照顧好自己。”說完她輕輕抱了一下花傾諾,在花傾諾回神之前變成小灰兔的本貌,撞開窗戶竄了出去。
花傾諾看著那遠去的小小身影輕噓一口氣,心想:以后,如果她回來了,就對她好一點吧。
沒有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中太久,因為穆千雪聽到動靜闖進來了。
穆千雪一把抱住她,“諾兒,你終于醒了!”聲音里帶著輕顫和疲憊,清淺的藥香熏得花傾諾心頭溫暖。
是了,她還不知道自己昨夜醒來這件事。
“嗯,昨晚半夜醒的?!?br/>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深沉。”大家都很累的樣子。
“呵呵,所以不忍心吵醒我嗎?我家小妹也學會心疼人了,看來云笑離那小子教導有方啊?!?br/>
阿離?教導?
花傾諾眨眼,不明白這些是怎么扯上關系的,“我睡了多久?潮樂坊后來怎么樣了?”
“哎呀,轉移話題?”穆千雪雙目擒笑,卻看花傾諾目光清澈還帶著明顯的不解,不由為云笑離哀嘆前路遙遠,不過這樣才有趣不是嗎?“你真是一點都不擔心呢,也不問問別的人怎么樣了?比如——我不說了,先去給你煎藥,哈哈——”
……
花傾諾無語,有文康這樣的貨整日在周圍蹦跶,她又怎會看不出來穆千雪是在故意逗她?只是她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注意到穆千雪的氣色比昨夜好多了,所以其實不著急也是可以的。
她并不打算特意告訴穆千雪,她昨夜已經(jīng)見過云笑離了,雖然很多事情還是不懂,可她不笨,知道說了只會被對方拿來打趣,她又何必自尋煩惱?
她現(xiàn)在比較想知道申屠媚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那個女人的過分平靜,細想來實在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