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過后,大京的天空就像是被洗過一樣,空氣中充滿著泥土的芬芳,氣候也不似大雨前那般悶熱難耐。所有的鳥兒在早上紛紛飛出巢穴,落在樹上早上嘰嘰喳喳地唱著歌。庭院里的小草經(jīng)過一夜的洗禮也變得朝氣蓬勃,綠綠油油,花園里的夏花也開始吐露芬芳,一切好不舒暢。
自從沈宇晨沈宇陽安回到府上,兩位嫂嫂對沈欣兒,無論是語氣還是臉色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變。這下子,沈家一家人團聚,他們也不敢再將罪責(zé)怪到沈欣兒頭上,他們甚至是對沈欣兒報以無比的感謝與愧疚。
兩位哥哥回到府上后,沈欣兒為了家人的安,也在為家人做著之后的安排。沈家自來從事綢緞布匹生意,要是讓兩位哥哥拋棄沈家生意,以后什么都不做,并且只安于簡單平靜的生活,那對兩位哥哥也是極其不厚道的。可若依舊像以往一樣在上京做著商戶大家,這也會給大京皇帝有可乘之機。
最后,沈欣兒勸說兩位哥哥暫時將家業(yè)交給了鹿山山寨打理,然后沈家舉家入鹿山負責(zé)芝細草商業(yè)的運作。有歐陽宇墨的幫助和支持,再加上鹿山自身的機關(guān)以及地理優(yōu)勢,沈家人總該是要安一些的,而且這樣既沒有荒廢家業(yè),也沒有荒廢腦子。
從來沒有犯事的沈家人為了自保,最終只得應(yīng)下沈欣兒的提議。他們雖心有不甘,可是他們也知道沈欣兒為了保住這一家人,已經(jīng)做了最大的努力了。眼下最佳之舉,就是不跟沈欣兒添麻煩,只有讓沈欣兒把這些事情都解決了,他們才能有原先滋潤自由的生活。
華京沈府,大嫂程熏然二嫂賀子佩一早便笑臉盈盈地往沈欣兒園中趕來。兩位嫂嫂來時,沈欣兒正一身素白色簡裝在院中運氣練習(xí)。幾日的奔走勞碌,沈欣兒已覺自己內(nèi)力不穩(wěn),特別是在昨日看到有關(guān)顧逸霖的消息時,竟然被六王爺發(fā)現(xiàn)了蹤跡,這可真不是一個好的預(yù)兆。而今日,她還要去使館找其水國王子商談關(guān)于和親之事。
特殊時期,沈欣兒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必須心無旁騖的集中注意力,如此,她才能做好事情,一步步完成計劃,一步步安頓好家人。
聽表哥歐陽宇墨說,許婷在得知夏薛一行人來到大京的消息后,便下了山,開始尋找?guī)兹说嫩欅E。如今,歐陽宇墨也下了山,并且動用了鹿山所有的探子開始找尋夏薛等人的下落。對于許婷來說,手刃那幾個毀她清白的人是她現(xiàn)如今必須達成的目標。只要許婷沒有心如死灰、自暴自棄,只要她還有心氣兒,還有回擊抵抗之力,她的人生便還有希望,還有光芒。
如此,倒也好。
遠處喜悅歡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欣兒雖閉著眼,但也聽出了是自己兩位嫂嫂的步子。
她緩緩抬眸,睫毛勾起一道弧線,眼睛里頓時被院中美景填滿??粗鴥晌簧┥└髯远酥惶滓路樕线€流露出心喜的表情,沈欣兒不自覺的也揚起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甜美的笑容。
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狀態(tài)。
和和睦睦、甜甜美美、闔家歡樂。
“欣兒,今日早晨濕氣重,你怎么不披一件衣衫就出來了?!贝笊┳咴谧钋懊?,見沈欣兒起身迎接,她便連忙關(guān)懷道。
“沒事,欣兒剛剛正運氣練習(xí)來著,不會著涼的。謝謝嫂嫂關(guān)懷!”沈欣兒笑臉回道。
這時,緊跟在程熏然后面的賀子佩也趕緊附和道:“莫不是衣柜里的衣服都過時不好看了?這是剛送到府上的兩套琉璃流仙裙,欣兒趕緊來看看,喜不喜歡?!闭f完,兩位嫂嫂便將托盤放在了石桌上,等待沈欣兒收下。
兩件流仙裙,大嫂手里的是黃色的,二嫂手里的是藍色的,其做工精細,圖紋更是巧妙絕倫,而且款式也是沈欣兒沒見過的。
看樣子,兩位嫂嫂為了送給沈欣兒這禮物,也是費了些心思在上面的,想來她們定是去找的京中城里錦繡山河名繡師設(shè)計縫制的華衣錦裳。
沈欣兒摸了一摸,兩件衣服布料絲滑柔順,冰涼如玉。在這大夏天,若是穿在身上,定是舒爽無比。
“謝謝兩位嫂嫂,欣兒十分喜歡。”沈欣兒一臉感動。
“那便試試來看看?!辟R子佩隨即笑著說道。
“嗯!”
……
一穿上嫂嫂送的衣服,沈欣兒今日便沒有回絕嫂嫂的機會,并且再換其他便裝了。
早飯畢,沈欣兒便穿著這件黃色琉璃流仙裙,然后只身去了使館。
談判對決,本是唇槍舌劍,這架勢頗有些隆重。
達奚陵玄自從與大京皇帝訂立了兩國聯(lián)姻的約定后,要不就是派手下的宮女去壽安殿服侍簡維,要不就是派禮儀使者去教簡維其水國禮儀,總之,越能刺激太子發(fā)怒,越能讓簡維痛苦就是最好的。
今日,達奚陵玄正打算入宮看望這個即將成為自己父王妃子的女人,還沒出館,手下的人便來報沈欣兒為和親之事求見。
達奚陵玄本想激怒顧逸騫,沒想到卻把沈欣兒激到了自己身邊,這可真是意外的收獲,達奚陵玄正愁沒有理由見沈欣兒呢。
出館迎接那一刻,達奚陵玄卻是傻住了。
今日的沈欣兒著實驚艷,眉眼神色之間有著一股別樣的風(fēng)情韻味。今日的她不像那日達奚陵玄見到的那般,一身素白,不見粉黛,雖顯得清純美麗但卻看得惹人憐惜,有些凄苦。
原來,沈欣兒也會有這樣的一面,靚麗的一面。
達奚陵玄似乎是更加喜歡她了!這可如何是好?達奚陵玄暗暗道。他自認為自己是見過絕色美人的,他的后宮之中有好幾位姬妾妃嬪還是宮里選美選出來的,可他都不曾正眼瞧上一眼。他也覺得自己不會未美色所動,可是單單拋開他與沈欣兒之前的交際,若沈欣兒就這樣平白無故出現(xiàn)在他身邊,他真的是會多看上幾眼的。
愛美人其實不無道理,只不過可能你之前看到的,都不算是你心中想要的美人。當(dāng)你看到真正打動你的美人后,你便會真切體會到那些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君王的心。
或許沈欣兒便是打動達奚陵玄心的美人。
除皇帝以及傳旨守衛(wèi)者,國人皆不入館。在得知沈欣兒來意后,達奚陵玄便和沈欣兒來到了館外一處酒樓。
酒樓三層,達奚陵玄坐于沈欣兒對面,桌子上擺放著各色糕點美食。
達奚陵玄一邊欣賞看著沈欣兒,一邊說道:“和親之事,沈姑娘有何疑問?”
沈欣兒也不做拐彎抹角,她正了正聲,隨后便直直地看著達奚陵玄,勢氣不乏地反問道:“欣兒不知,陵玄王子明明知道太子與簡維相愛,為何非要破壞因緣,答應(yīng)讓簡維和親?”
“沈姑娘著實是誤會我了,我作為其水國王子,自然是為了兩國友誼,至于那壽安公主是否和太子相愛,這可不是我考慮的事情?!边_奚陵玄一臉無奈表情道。
“和親之事自來就應(yīng)該是天子之女來做,王子為何非得要簡維這個名義上是天子之義女的人呢?您只要跟皇上說一聲,您就能放過簡維了?!?br/>
“哼,沈姑娘憑什么覺得我該放過簡維,成太子?要是太子知道其實我其水本來提出的條件是太子入其水,他肯用自己換心上人嗎?我不放簡維,可不就是想讓太子痛苦來著?!边_奚陵玄知道沈欣兒重情,可是人太過重情,也不是好事,反倒會壞事,特別是在舉國利益面前。達奚陵玄的目的是讓大京朝局動亂,所以他必須這么做。反正要么是太子為質(zhì),要么是太子與皇帝反目,結(jié)果必須如此。
“什么,太子憑什么要入其水,你們兩國之間究竟又達成什么協(xié)議?”沈欣兒聽得心里一陣震驚,她只覺自己的后背刮起一陣寒風(fēng),不知是衣服布料緣故,還是她心理緣故。
達奚陵玄頓了頓,但下一刻他卻露出一絲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笑來。
“如今邊關(guān)告急,這大京的皇帝也開始擔(dān)心自己的皇位了,為了顧氏王朝穩(wěn)固,大京皇帝希望我其水派兵支援,你說派兵這等大事,我其水提出太子入質(zhì)的條件過分嗎?”
“派兵相助難道只靠一個和親就能成了?”沈欣兒都覺得不可信。隨后她繼續(xù)問道:“所以,太子不入其水,你是根本不打算派兵的?”
“是!”達奚陵玄的回答,直接且決絕。
這很明顯的事!
這時,沈欣兒也急了,她紅著臉質(zhì)問道:“既然條件未達成,那你為什么還要答應(yīng)和親一事,欺騙大京皇帝,甚至犧牲簡維?”援兵之事,對于大京來說,關(guān)乎存亡,對于顧逸霖來說,更是如此,而達奚陵玄竟是這般玩笑隨意。
達奚陵玄沒想到沈欣兒的反應(yīng)竟然這么大,只不過她到底是為簡維憤憤不平,還是替邊關(guān)的顧逸霖擔(dān)憂。
達奚陵玄也有些不高興了。只不過他到底是因為自己被沈欣兒質(zhì)問,還是因為心里有些醋意的緣故?;蛟S連達奚陵玄自己也都還不清楚吧。
隨后,達奚陵玄一臉無辜地解釋道:“欺騙,我這算欺騙嗎?你看,現(xiàn)在大京所有百姓都在稱頌大京皇帝的無私,到底是誰在欺騙?還有犧牲,若簡維不和親,你覺得她還會在大京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活下來嗎?”
這下子,沈欣兒卻是接不上話了。達奚陵玄說的沒錯,論欺騙,大京皇帝騙了王朝所有人,而達奚陵玄只騙了大京皇帝一人。論犧牲,達奚陵玄此舉,倒是能救下簡維的命。
所以,壞人到底是誰?
忽然,沈欣兒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待她在疼痛中回過神后,她竟發(fā)現(xiàn)自己跟著達奚陵玄的思路被帶偏了,她此番前來,明明是為了幫簡維和顧逸騫的。
“難道就沒有什么兩之法嗎?”她雖是心里不服,可是她卻不得不承認達奚陵玄的話有理,只是有理未必就一直有理,他只是相較于無賴,顯得能夠站得住腳罷了。
“兩法?沈姑娘會相信我的兩法?”
“我信,不過王子倒是說說看?!鄙蛐纼簲蒯斀罔F地說道。
不知為何,達奚陵玄這人雖說城府深,但是沈欣兒總覺得可信,或許是因為達奚陵玄之前答應(yīng)的事從未變過。因為有了第一次,所以沈欣兒愿意相信他的第二次承諾。
信!異國他鄉(xiāng)的既是仇人也是恩人的沈欣兒說信。達奚陵玄只覺心里有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將那股興奮摁住,隨后他解釋說道:“按照我說的,和親之事不變,太子也如期為質(zhì),這樣一來,簡維能活,我其水自然也會派兵。待戰(zhàn)勝,太子我必定會安送還。”
“做交易,貴在雙方誠信。我相信你會派兵援助,所以我便送太子入其水。你既已坦誠相待,那我便鼎力相助,替你驅(qū)逐東戎賊子,如此,自然是成了。”沈欣兒點了點頭。
達奚陵玄這時卻笑了,他哼了一聲,隨后無奈地說道:“然而大京皇帝不相信啊?!?br/>
這時,沈欣兒也笑了。是啊,那可是誰都不愿相信,怎么都不肯吃虧的大京皇帝顧灳?。?br/>
不知為何,這次兩人的談判并未成功,但是彼此卻相談暢快。兩人仿佛是故友,只是聊說幾句,便能心意相通。若是天下人都能這般,那世間哪還有這么多勾心斗角、爾虞我詐。
對于達奚陵玄的坦誠,沈欣兒這次算是徹底的認同了。早前沈欣兒還以為他藏著其他壞,或者是有其他見不得人的陰謀,但是達奚陵玄連自己不會派兵的話都告訴了沈欣兒,沈欣兒心里還有什么能夠懷疑的呢?
于是,沈欣兒決定去勸顧逸騫。若顧逸騫相信她的話,她便再努力一番,讓達奚陵玄能夠放過簡維。
如此,兩人便能在一起了。
如此,她便成就了一對璧人。
沈欣兒忽然覺得自己渾身有了力氣。
作為一個王國的王子,他能夠得到沈欣兒的坦言相對,坦誠相待,已是世間最為難得可貴的事。既然沈欣兒有這般赤城之心,那達奚陵玄便也會以赤城之心相待。
道別之時,鹿沖恰好前來稟告夏薛一行人行蹤。
經(jīng)過幾日的追尋查找,他們終于得知夏薛等人已來到上京,只是因為東戎人身份特殊,他們一直更換地址,時常躲藏,想要將他們引出,然后一舉拿下,似乎顯得有些困難。
達奚陵玄看到報信之人是之前想要趕他走的鹿沖,便知道是關(guān)于鹿山的消息,于是他便好奇一問。
沈欣兒在一旁卻也未作掩飾,便把山寨想要滅殺夏薛以及他手下三人的事告知了達奚陵玄。
沒人引出東戎人,他達奚陵玄不是正好嗎?
既然彼此相信,既然說了要坦誠相待,達奚陵玄自是愿意幫這個忙,畢竟那些東戎人當(dāng)初追殺他時,可是讓他吃了不少苦頭。
于是,達奚陵玄主動請纓,做了吸引東戎人現(xiàn)身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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