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煜翹的那番話算是給李小虎的離別贈言，一個師兄對師弟的勸勉。李小虎雖然沒能領(lǐng)會到陳煜翹的意境，但大致意思還是懂了——別走師兄的老路。

    陳煜翹在李小虎喝完第四壇酒的時候就走了，等到李小虎把八壇酒全都喝完，小酒館內(nèi)已經(jīng)空無一人。他理了理濕漉漉的前襟，顫巍巍地站起來，隨后晃悠悠地出了酒館。

    大黃正伏在月光下歇息。李小虎上前輕撫它柔順的金色的長毛，悄聲說道：“明天我就要走了，你在家要好吃好睡，等到我回來的時候，你別瘦了……當(dāng)然也別養(yǎng)成了球，平時多做鍛煉……”

    大黃雖能通人意，但不至于聽得懂這番話。不過李小虎話語中一絲離別的傷感還是被它嗅了出來，它“嗚嗚”了兩聲，然后用毛茸茸的頭蹭了蹭它的主人……

    李小虎也考慮過帶上大黃，不過最后還是否決了。因?yàn)榇簏S太過威風(fēng)，如此顯眼一路上難免節(jié)外生枝。整個大魏沒幾個人是以黃金疾風(fēng)犬為坐騎的，稍加打聽便能知曉他的身份。

    “不早了，我們回王府吧?！崩钚』⑴牧伺拇簏S的腦袋說道……

    皓月當(dāng)空，甲子道燈火輝煌，青空難見星辰輝耀。李小虎騎著大黃緩慢地行走在寬敞的街道上，他一邊借著徐徐清風(fēng)醒醒酒意，一邊想著明早需要向誰道別。

    他在心中默默打算：“李慕雅？這幾天沒見她的蹤影，估計(jì)是被李天承禁足了，明天去皇宮找她不知能否見到?；艏乙彩且ヒ惶说?，就算不是為了霍落雪，霍爺爺與霍叔那邊也理應(yīng)打個招呼……”

    李小虎猜測得沒錯，李慕雅這兩天被皇甫曦看著，嚴(yán)令禁止她像從前那樣到皇宮外亂竄。皇甫曦的原話是：“雅兒你就陪母后在宮里安穩(wěn)地待著，要是實(shí)在悶得很，就讓你大哥帶你出去玩，別和李小虎混在一起，他是你的災(zāi)星。上一次害得你被你父皇關(guān)了一個月的禁閉，這一次甚至有性命之憂……”

    李小虎想得入神，加上酒精讓他精神有些恍惚，并沒有注意到與幾個熟人擦肩而過。直到聽見有人喊他，他才回過頭去。

    “怎么了，世子殿下？”萬辛冉嗅了嗅鼻子，“好濃的酒氣，不會是因?yàn)楸槐菹旅饬寺?，一個人借酒澆愁吧？”

    萬辛冉一得知李小虎被免職的消息，就在外面?zhèn)髡f：“李小虎因?yàn)橥婧雎毷?，害得公主殿下差點(diǎn)遇刺身亡，這才被陛下撤職?！?br/>
    那些巴結(jié)討好的人更是把陳賬翻出來：“李小虎一上任京城就不太平，天子殿下與三皇子殿下先后被刺殺，城守處校尉黃衍含冤而死，工部將作監(jiān)林殺之被迫逃亡，捕風(fēng)處更是沒停死人?！?br/>
    聽的人也附和道：“那他還真是個災(zāi)星?！?br/>
    “誰說不是呢，這兩天我去城外辦事，這天上地上到處都是楮錢?！?br/>
    “我看他就是個不把人命當(dāng)回事的世家子弟，要是扒了這身皮，蹲在路邊連一口飯都討不了。”

    “慎言慎言！”……

    李小虎的榮華富貴是大多數(shù)人奮斗一輩子也不能企及的，這是普通人嫉恨他的原因；他一劍越級擊敗薛劭又借用的詩句讓不少名門閨秀另眼相看，這是萬辛冉等貴族子弟嫉恨他的原因。如今被“痛打”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前兩天他去吊唁的捕風(fēng)處遺孀也從接過撫恤銀兩時的感激變?yōu)樵购?，他們相信了傳言——李小虎害死了他們的親人。

    面對萬辛冉挑釁式的提問，李小虎懶得理會，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示意它繼續(xù)往前走。有些人你“踩”他，他生氣，你不睬他，他更憤怒。

    “世子殿下好大的威風(fēng)，連我們這些貴族子弟都不放在眼里，那些普通人的性命就更不值一提了?！?br/>
    “萬辛冉，你別找不痛快。”李小虎調(diào)頭來到萬辛冉跟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大黃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吼叫一聲，眾人胯下的馬嚇得瑟瑟發(fā)抖。小角色們紛紛往后縮了幾步，背后說道說道無妨，但當(dāng)面還是得避其鋒芒——畢竟這是個敢放狗咬兵部侍郎的主。

    萬辛冉并不慌張，但也收起了嘲弄地表情，用陳述的語氣說道：“世子殿下不必如此，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尋思著世子殿下近日得閑，不同往日那般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shù)，所以想要邀請您參加明早的武會，就在城西馬場，安全得很?！?br/>
    “沒興趣。”李小虎語氣冰冷，說罷便調(diào)頭離去。

    待大黃走出一段距離后，萬辛冉在背后喊道：“屆時落雪也會到場，世子殿下不再考慮考慮？”……

    同一片夜空之下，洛城以北，同州白沙郡轄內(nèi)。金刀莊是白沙城池外最為富裕的幾個莊子之一，此刻雖戌時已過，但莊子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其實(shí)往日里金刀莊也沒有如此熱鬧，今晚是得二莊主之令要為大莊主秦寒接風(fēng)洗塵。

    莊外以南的一片空地上，一隊(duì)百余人的騎兵肅穆地站在冷冽的月光下，他們身著黑甲一言不發(fā)，一看便知是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戰(zhàn)士。他們的領(lǐng)頭看著不遠(yuǎn)處的金刀莊露出冷笑，隨后對身后面容清秀的少年將軍說道：“瑾瑜，下令吧?！?br/>
    “是，二叔?！鄙泶┖诩滓荒樦蓺獾幕翳まD(zhuǎn)過身喊道：“眾將士聽令，剿滅金刀莊賊匪，即刻出動！”

    “一個不留?！被糇訌┭a(bǔ)充了一句。

    “遵令！”霍瑾瑜還想說些什么，但眾人充滿肅殺之氣的聲音打斷了他。

    數(shù)百人分作四隊(duì)將鐵蹄踏向金刀莊?；糇訌┛吹接远沟幕翳?，淡淡道：“皇甫將軍得知三公主殿下被刺殺，一拳砸碎了桌子，難道這些人不該死嗎？”

    “但……至少留些活口審問……”

    “你以為秦寒那群人干了這一票還會回金刀莊？所以我們可不是來查案的，而是來屠莊的?！被糇訌┛粗媛恫蝗讨幕翳ぃ^續(xù)道：“是讓天下人清楚——哪些東西是碰都不該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