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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列珍饈,琳瑯八珍,高堂明月,金碧輝煌里,眾人神情各異,拘束著的皇室氣度暗示著這桌晚宴的靜水深流,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人人都吃的食而無味。

    啊,不會是因為我的到來吧。

    母后同我是最后到的。

    母后著一身杏黃香羅紗繡金宮裙,高挽的云髻簪著飛鳳寶釵,釵尾流蘇如同流水般拂過鬢邊耳際,伴著裙裾拂過地面的細碎之聲,只道是如聞仙樂。

    而一雙眼睛明光四s,威儀內(nèi)蘊,顧盼之間氣度端嚴,當真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之尊。

    而我從簾幕后轉(zhuǎn)出來的時候,便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地動了動。

    原本就很安靜的大殿內(nèi)變得落針可聞。

    然后,我笑了笑。

    然后,他們各自收回了目光。

    父皇笑盈盈地招手示意:“錦鱗,快過來吧!

    席間只余下南陽公主下頭的一個位置,看來便是將我按兄弟姐妹們排位了。

    觥籌交盞之間,眾多的目光又不時地陸陸續(xù)續(xù)掃了過來。

    靠山王下首一位美髯公,看著我十分輕蔑不屑的樣子,眼神里深深的鄙夷嫌棄的味道,一瞬之后又默默地轉(zhuǎn)了開去,我甚至能聽到他譏誚的鼻音。

    那是父皇的同母胞弟,蜀王楊秀。

    然后的一個目光便溫和了許多,三十多歲的男子一身黑底銀紋的蟒袍,也許是我楊家塞外血統(tǒng)的原因,他的頭發(fā)像是某種奇妙的植物,卷卷的,眉目五官也顯得俊朗而深邃。

    他舉起酒杯向我無聲而笑,表示了初次見面的友好。

    那是父皇的次子,我的兄長,齊王楊暕。

    席間始終都有一道直白的目光盯著我瞧,每次總要盯的我轉(zhuǎn)頭向他看,目光對視時他才會慌慌張張地轉(zhuǎn)過頭去留下頰邊兩團紅暈,可是沒過多久就又看了過來。

    發(fā)髻一絲不茍,穿著規(guī)矩得體,明明早過了弱冠年紀,卻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真是一個木頭小子,父皇的侄子,秦王楊浩。

    然后,就還有一個虎頭圓腦的小家伙了,不過十五的模樣,不時側(cè)過腦袋打量我一會兒,一雙大眼睛靈動得好像會說話。

    有時被我的目光碰上了,他倒也不害羞不躲,直接對我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那是父皇的孫子,先太子的次子,越王楊侗。

    這家伙也是楊侑的二哥,倒是比那個少年老成一臉y郁的家伙活潑開朗多了。

    聽說楊侑那小子奉命留在長安監(jiān)國,想想一個還沒我高的小孩子端坐于王座的樣子也是有夠搞笑的,不過看來他的少年老成是備受肯定的啊。

    席間還有完全沒看過我一眼的人,那便是我的上首南陽公主。

    煙青流彩的宮裝,我的這位長姐無時無刻都是端莊雅靜,整場宴席里,她頭上金步搖手中象牙筷都沒有發(fā)出過任何聲響,是絕對的目不斜視,食則不言。

    看她的樣子,便十足是母后的風范與威儀,只是比起母后張揚的美麗,她顯得實在太過于刻板和禁欲了。

    只不過,她的夫君宇文士及卻沒有來,我不懂得這到底是一貫的傳統(tǒng)還是父皇真的開始給宇文閥甩臉子了。

    總結(jié)一下,不得不說,這一大家子長得可都可好了。

    席間舞樂,歌舞升平里,卻也沒個消停,美髯公叔父不知稍喝了幾杯酒,仗著自己的長輩輩分,便開始教育起楊暕了。

    什么聲色犬馬不求上進,直到最后還講到了什么他和已嫁為人婦的妻姐私通。

    “阿孩啊,你看女人的眼光真差,而且你那饑不擇食的毛病真要好好改改了!

    蜀王叔喝著酒,譏誚道。

    這說的什么話,叔父在大庭廣眾這么說自己的侄子,也太難聽了。

    而我冷眼看去,楊浩早在一邊緊張地低著頭,生怕牽扯到他;楊侗卻也不聲不響,只一臉好像什么也沒有注意到的樣子專心致志地把玩著手中的東西。

    誰說這孩子天真無邪了,只怕是年紀長于楊侑,少年老成也是比乃弟更勝一籌吧;而我那個姐姐南陽公主更是事不關己,尊貴的公主繼續(xù)優(yōu)雅地用膳。

    首座的父皇卻一聲不吭,安靜地聽著弟弟冷嘲熱諷自己的兒子,眼里還有很明顯的冷笑。

    看著父皇那個樣子,我想要替人出頭的心頓時又收了回去。

    于是乎蜀王殿下便沒個底的說了下去,直到我的母后實在看不下去,滿頭珠翠都沒有動的情況下一個凌厲的眼風讓正說到興頭上的蜀王閉了嘴。

    暗自舒了口氣,然而在整個過程中,唯獨只有旋風中心的楊暕始終溫柔如春風如初,無論怎樣的譏諷他都只是微笑著點頭應允受教,似乎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然后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看向我,露出一個似是安慰的微笑。

    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蜀王又尷尬地站了出來向父皇一禮:“皇上,臣弟試做了一道新菜,想請在座的各位親眷嘗嘗鮮!

    高堂之上的父皇隨意地點了點頭。

    于是美麗侍女魚貫而入,為我們奉上了那一道讓蜀王為之得意的菜。

    雕花白玉盞中鮮紅如血的酒y浸泡著一塊整r,比起之前的御用菜色甚至樓外樓的菜品,簡直是粗陋遜色。

    只是那r看上去似乎是生r,嬌嫩又鮮艷的粉紅色澤,r的紋理也極其細膩精致。

    我見父皇母后動筷,便也跟著吃了起來。

    怎么說呢,入口即化的r質(zhì)有一種奇妙的鮮美,融合了西域美酒廣寒光的香氣,柔軟的包容中又有強烈的刺擊,當真是前所未有的極品。

    我自認在江湖、在皇宮都吃了不少世間珍饈,卻從未有什么勝過這一塊簡簡單單的生r的美味。

    隨之而來的是蜀王磁性聲音的解說:“皇上,這是臣弟近來想出的一道新菜,迫不及待要呈于皇上。這酒取的是西域珍品廣寒光,而浸漬在這其中的嘛,便是生剖囚犯取出的肝啊。。。。。!

    “噗!

    我一口便將前一瞬的人間極品吐了出來,并且不可自抑地在大殿上、在那么多皇族面前干嘔了起來。

    我知道這很難看、很失態(tài),但是。

    。

    。

    。

    。

    。

    于是乎,十分順理成章的,我便成了下一個被譏諷的對象:“山野長大的丫頭,就是上不了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