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襲港,傍晚的氣溫很低。安如隨父母去出席安氏的年會,剛下了車,凜冽的寒風直直地往她身上刮。她身上穿著一襲裁剪簡單的黑色露背長裙,外面披上了一件羊毛披肩,冷風卷過,她冷得畏縮了下,繼而便往父親背后躲。
就在她轉臉的一瞬間,她倏地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蛘呤鞘艿綉?,原本正與旁人談笑風生的時祎,也不自覺地抬了頭,兩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在這嚴嚴的冬日里顯得格外炙熱。
留意到安如的遲疑,安海融以為女兒受寒或扭到腳,于是連忙詢問她是否不適。安如似乎沒有聽見父親的問話,她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身在那方的男人。
順著安如的目光,安海融也看到了另一端的兩個結伴而行的男人。其中一位也正好朝他們這邊看,臉上似乎帶著幾分錯愕,眼神卻是相當銳利,察覺到他極具探究意味的視線,那男人別過了臉,繼續(xù)與另一個男人說話,動作自然。而剛剛那番對視,仿佛是不經(jīng)意才發(fā)生的小插曲。
安海融沒有道破,只是輕喚了聲:“小如?”
晚風吹起了安如的裙腳,她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寒冷。直到安海融出言提醒,她才回過神來,“嗯,我沒事?!?br/>
舉步前行的一瞬,她不由自主地回頭,遙遙地看了他一眼,卻又再度對上了他的目光。
這么近,那么遠。
他身后是一片瑰麗的華燈,他的臉被映照得很亮很亮,安如能清楚地看見,他眼中的波瀾,隔著不足十米的距離,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她覺得暈眩無比,連忙收回視線,跟著父親走進酒店。
安如一直都心不在焉,尾隨著父母默默地走在后面。陳宇詩以眼神詢問丈夫,安海融臉上云淡風輕,只聳了聳肩,并沒有說出方才的所見。她眉頭輕蹙,回身將安如拉到身邊,看到女兒臉色欠佳,她不禁擔心,問道:“小如,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安如笑了下,連忙趕了上去,“我有點餓而已?!?br/>
安如對這種場合沒有什么抵觸情緒,相隔片刻就會有高管職員跟她打招呼。他們多數(shù)是看著安如長大的老臣子,對她也是非常照顧的。她靜靜地坐在母親的身邊,偶爾站起來與眾人寒暄數(shù)句。
距離年會正式開始尚有十來分鐘,安如想去衛(wèi)生間補個妝。剛走幾步,她就遠遠就瞧見了岑裕禮和他的父親岑利敏正與自家父親正相談甚歡。她的腳步頓了頓,而岑裕禮恰好也看到了她,隔著人群朝她舉了舉酒杯。
遞給他一個微笑,她方提著裙擺朝衛(wèi)生間走去。
星級酒店的衛(wèi)生間寬敞明亮,她從晚宴包里拿出唇彩,對著鏡子細細地涂了一層。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笑了笑,晃了晃腦袋想把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臉容給甩掉。把唇彩放了回去去的時候,她不經(jīng)意觸碰到手機的按鍵,瞥見了有一條未讀的短信。
號碼是一串陌生的數(shù)字,短信內(nèi)容也只有寥寥幾字——“好久不見,我想我們也該聚一聚了?!?br/>
拿著手機的手指漸漸收緊,安如盯著屏幕上的字,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這個男人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動物園里的小動物,無所事事的時候來探看她一下,在的時候愿意花心思去挑逗、安撫甚至縱寵,但想離開的時候,他連道別也覺得沒有必要,更加不會回頭多貪一眼。當他再次大駕光臨時,她應該用百分百的熱情去迎接。
她好不容易把這莫名的情愫放下,他便毫無預兆地出現(xiàn),不費吹灰之力將她這段時間的努力全數(shù)摧毀。對于自己的情感,安如很少像現(xiàn)在一樣去壓制。只是,在對待時祎的感情時,她不得不再三權衡,他似乎是一片沼澤,她好奇,試著去涉足,最終卻陷在里頭,無法抽離。
衛(wèi)生間的門被輕輕打開,安如從憤慨中抽離,她把短信刪除,把手機塞回晚宴包里。走進來的是剛才與安如攀談過的一位高管,安如朝她點了點頭便離開。
年會開始不久,安海融就到臺上致辭。全場非常安靜,天花板鑲著的吊燈發(fā)著炫目的光,打在銀質餐聚上,熠熠生輝。
安如無聊地摳著自己的指甲,突然,手邊的傳來一陣震動,手機觸到化妝品堅硬的外殼,發(fā)出怪異的悶響。陳宇詩低頭看了看她的晚宴包,繼而又看了她一眼。她連忙拿出手機,又是一條短信。她稍稍側著身子,把短信打開。
“我還沒有拜訪過你家父母,我想今晚是個好機會?!?br/>
“誰呀?”陳宇詩看到女兒動作鬼祟,不禁心生好奇。
安如馬上收起了手機,轉過身咬著母親的耳朵說:“小晴找我,我去回個電話,很快回來?!?br/>
不等陳宇詩點頭,安如已經(jīng)離座。她邊走邊將手機拿出來,看著上面那句充滿威脅意味的短信,胸口起伏得更加厲害。長長的走廊沒有什么人經(jīng)過,輕軟的地毯很厚,高跟鞋踏過也不留一點聲響。
走到盡頭,那方是個觀景露臺。她推門而出,刺骨的寒風瞬間便爭先地涌進她的裙間。她緊了緊披肩,按著那串陌生數(shù)字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隨后便聽見他的聲音,“看來你不是很樂意讓我見你的家人?!?br/>
“我不僅不想讓你見他們,更加不想見到你?!?br/>
“是嗎?剛才在酒店門口,你戀戀不舍地回頭,我還以為這是你給我的信號?!彼穆曇魩еσ?,輕緩而低沉,“我不覺得自己解讀錯誤。”
“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彼渎曋S刺道。
“過獎。”他淡定地接受了她的夸獎,繼而又問,“我們約在哪里不會被你的父母發(fā)現(xiàn)呢?”
“哪里都不去,我沒有你那么閑?!卑踩缱Ьo了披肩的流蘇,胸中的怒氣如同漩渦,不斷地將她的冷靜和理智摧毀。
那頭似乎頓了下,隨后又傳來他漫不經(jīng)心的聲音,“你不會是不敢見我吧?我前段時間收到了銀行寄來的清單,上面那組消費記錄真是壯觀?!?br/>
“那有怎樣!”安如想起了他的副卡,不僅沒有覺得底氣不足,反而埋怨自己沒有把副卡給刷爆。
“我想,你不是擔心我讓你還債吧?”他的尾音拉長,似乎在譏諷,又似在**。
安如嗤笑了聲,繼而語氣淡淡地說:“那一個小時后,我在二十六層B區(qū)的休息間,等你。”
安如快步往會場返回。她坐在上席,若長時間離座,會引起父母甚至一眾高層的注意。她粗略地估算了時間,大約要一個來小時把主要的流程走完,她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等安如貓著身子回到座位,安海融已經(jīng)發(fā)言完畢,他瞧見安如回來,扶了她一把。不經(jīng)意觸到她冷冰冰的手,他眉頭鎖了起來,低聲問:“干什么去了?”
臺上作述職報告的部門經(jīng)理情緒激昂,他的聲音幾乎蓋過安如那句細小又心虛的回答,“沒干嘛,剛剛小晴找我呢。”
安海融將信將疑地瞥了她一眼,繼而靠回椅背,專心地下屬發(fā)言。安如呼了口氣,握住晚宴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場內(nèi)的氣氛越來越沉悶,安如有一種在聽專業(yè)課老師授課的錯覺。她閑來無事,又想到了時祎那混蛋。她仔細地消化著他的話,突然覺得自己上了他的當。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廢話,竟然動搖了她那顆決意不再見他的心。
她打開晚宴包,翻出了他那張副卡,想起了那個荒誕的晚上。趁著眾人鼓掌的空檔,安如又想離席,這次卻被父親拽住了手臂,他語氣淡淡,安如聽不出其中的情緒:“今天的動作怎么這么多,要去見誰嗎?”
“沒有,我留下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在家,現(xiàn)在讓小晴幫我拿過來,我到角落打電話,三分鐘!”她邊說邊拉開自家父親的手,拿著手機就跑了。
幸好施晴很快就接了電話,安如指揮她把那件深藏起來的內(nèi)衣給找了出來,然后讓她把它送到酒店。
再次回到席上,安如變得非常安分,行為舉止跟往常并無不同。只是她內(nèi)心其實心潮翻涌,旁人卻難以察覺。好不容易煎熬到年會晚宴,席間觥籌交錯,她并沒有什么食欲,只是應付式地吃了一點。施晴來電時,她正跟黃伯伯李伯伯還有他們的夫人閑談,根本是分-身無暇。等父母親忙著跟客戶和員工舉杯時,她才有機會悄悄地溜出去。
推開休息間的門,里面燈火通明,卻不見有任何人的蹤影。安如心情欠佳,又急躁地拿出手機給施晴打電話。得知施晴準備到達,她才掛斷了電話,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低頭時,安如看見禮服的領口處有一塊小小的食物碎屑,她的眉頭蹙得更深,繼而到衛(wèi)生間清理。
安如折返時,發(fā)現(xiàn)休息室的門是虛掩著的,她以為是施晴所以沒有敲門。但推門而進后,她就怔住了,手一直搭在門把上似是不知道應該怎么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