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趙翼,絕對可算李彧前世沒什么深仇大恨的人中最為討厭的人,所有人中最為討厭的人之一!而其中原因是很微妙的。
趙家起于涼州,軍功卓著,而至趙翼父親這一代,也不過三世,算很年輕的門第了。但和帝駕崩后,鄧太后將和帝膝下唯一的嫡公主舞陽長公主下嫁給趙翼之父,籠絡(luò)趙氏鎮(zhèn)守邊關(guān)。舞陽長公主生母為江東王氏,但生下女兒后,身體虛弱不久就去世了,還是嬰兒的舞陽公主就養(yǎng)在了當(dāng)時皇后尹氏的膝下。和帝當(dāng)初生母為連貴人,生下皇子后卻被當(dāng)時的竇皇后害死,便養(yǎng)在了竇皇后的膝下。如此一來,趙翼外家,幾乎可以說家家沾親,卻又超然于外,而血統(tǒng)又更是高貴。
趙翼祖父因軍功被章帝封為定襄侯,其父是少有的年輕有為的將軍,又尚了公主,被和帝封為云中侯。但趙翼父親很早便死在戰(zhàn)場上,其母也早早去世,膝下只有趙翼一子,趙翼很小便襲了一等侯爵,養(yǎng)在祖父跟前。
因而,由于趙家軍功和舞陽長公主的關(guān)系,趙翼的身份在整個朝野實際上十分超然。舞陽長公主為和帝嫡女,和帝為連氏之子,又有相似的成長環(huán)境,連氏自來對舞陽公主多幾分憐惜。舞陽公主養(yǎng)在尹皇后身邊,生母又是江東王氏,尹家與王家對舞陽公主更是不必說。更重要的是,趙翼姓趙,身份足夠正統(tǒng)尊貴,卻干系不了任何掌權(quán)者的根本利益。
而趙家軍功卓著,在武將和百姓中威望也甚高。趙翼從小養(yǎng)在涼州趙家,到十三歲時,每胡人難以熬過冬天來搶掠時,趙翼便會跟著族叔上戰(zhàn)場。
李彧之所以討厭趙翼,真的比較微妙,他覺得自己都當(dāng)上了皇帝,但因生母出身教坊,離章帝也隔了好幾代,那些老狐貍總對他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而趙翼生母是和帝嫡長公主,從他之后,就再沒有比他離帝王血脈離得更近的了,那些又老化又龐大還瞧不起他的世家,偏偏都還很親睞趙翼。只可惜他姓趙。
對李彧來說,當(dāng)時趙翼可真是個膈應(yīng)人的存在。不過趙家忠君,趙翼常年駐守邊關(guān),連年發(fā)生天災(zāi)*那幾年,也替他省了許多事,雖然很膈應(yīng),但他相信趙家,趙家也有能耐,便也眼不見為凈。
不想這一世,見到這么年輕的趙翼,他倒沒認(rèn)出來了。不過也是,他記得,前世趙翼可是十分嚴(yán)肅冷冽的,經(jīng)歷了戰(zhàn)場血腥和邊關(guān)風(fēng)沙的將軍,和現(xiàn)在的還有些青澀的他,的確區(qū)別有點大。
趙翼起身恭敬像連太后行了跪禮,回到,“謹(jǐn)遵太后旨意。”在入京之前,他祖父就給他將這些早早提點過。蒼炫玄朝與別的朝代有所不同的是,最高的將領(lǐng)一般都是儒將,不僅武能行兵打仗,文也能治國安邦。十三歲之前,他祖父就將他送到荀家接受當(dāng)世大儒的教導(dǎo)。
殿中之人各個都是人精,看著云中侯趙翼的目光更加熱切。
連太后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向李彧那排前段李乘說道,“清河王世子少年才俊,先帝在天有靈,看著子孫若此,定深感欣慰??!”
李彧稍低著頭,聽得不禁心中冷笑,皇室子息薄弱,連太后這番話,是當(dāng)說與聾子聽的么!
李乘還有些年少心性,心中本就對連氏一族不喜,面上不禁稍有些露出來,對連太后的話很勉強地應(yīng)了。
連太后眼神微暗,李彧知道她這是不太高興了。她微不可見地又掃了一圈,見到李彧語氣柔婉地問道,“這是蠡吾侯家公子吧,生得可真俊俏,可真像你那父親”李彧父親李濟身為庶子,當(dāng)初就憑得一副好相貌,博了鄧太后的歡喜,奉祀平原王,至今都為許多人所知。當(dāng)然,是博了鄧太后的歡喜,還是鄧太后弟弟的歡喜,李彧如今可是明白連太后這番話的微諷之意的。
不過李彧自然裝作不知,這點嘲諷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么,只不過他可都會一并記著??傆幸惶?,連氏一族還會像過去那般被連根拔起。
未等李彧回話,連太后就看著他旁邊的李元,笑道,“這小娃可生得真可愛,本宮可最喜歡那些小孩子了,可惜膝下沒有個一兒半女。這小娃,長得可真討喜啊,本宮可喜歡得緊!”
眾人聽得,其中意思各是猜了幾分,無不應(yīng)和著。李彧見此情勢,心中一凜,忙上前答道,“舍弟拙劣,不堪太后厚愛?!笔撬韬隽?,前世他雖然順利登基,便沒想到這一茬,和他相較,他弟弟四、五歲的年紀(jì),和他出身一樣低微,豈不是更好掌控。后來李彧思慮過了頭,心神都有些恍惚,小圓子用他胖乎乎的小指頭勾了勾他的衣服,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壓軸的舞曲要上了,但坐在平陽侯楊實身后的世子楊明,卻在連太后跟前將李彧抬出來,“臣有幸得知,這最后的舞曲乃是連家小姐壓軸登場。這連家小姐如天上皎月一般,舞姿優(yōu)美,得有好的琴師相奏才能襯得上。聽聞蠡吾侯曾一曲名動京城,蠡吾侯公子想來琴技定也是不差的?!?br/>
在場的各個都是人精,但卻覺得很正常。畢竟蠡吾侯乃平陽侯姻親,平陽侯世子給蠡吾侯公子爭取這露臉的機會不是再正常不過么。只有李彧心中厭惡得不行,楊家的人向來這般表面斯文有禮,實則陰險,還十分器小。
楊家對楊氏這個嫡幼女疼愛得不行,自是知曉自己這個庶子是怎么長大的。就連個好的先生都沒有,哪來的機會學(xué)琴。前世倒沒有這一幕,大概是醒來后沒那么怯懦又有些硬氣,惹火了楊氏。不過,前世自入京為帝后,自身年紀(jì)也并不大。連家并不會真正放權(quán),倒是給自己找了許多大儒和名士,讓自己精力花費在四書五經(jīng)六藝的學(xué)習(xí)上。
而他一方面為了做做樣子,一方面對琴藝本身也的確很有興趣,很是耐性地學(xué)習(xí)過一段時間。自他掌權(quán)后,曾有一位名士入京,那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藝尤其一絕,他很是心喜,把那人留在宮中又學(xué)了許久。不過,那么驚才的一個人物,竟然被一個將軍拐跑了。
“平陽侯世子提議甚好。蠡吾侯風(fēng)采,本宮也是有幸見得一二的?!边B太后一句話就拍板了。不過也就順勢而為了,畢竟,這世與前世也不盡一致,他還是要把握好機會,拿下連家小姐大概是最快的捷徑了。
永寧宮殿中九根楠木大柱,內(nèi)五外四。殿中與五根大柱平行有一個物芒形的空間,便是留作歌舞之地。宮人將琴擺在靠柱子的東南方,北向殿門,面向高座上的連太后和眾位高官。
永寧殿殿高九尺,上有藻井,雕鏤有龍紋、云海和如意等許多繁復(fù)尊貴的紋飾,又有九根大柱環(huán)繞,琴聲一起,余音繞梁,聲色很是通透,在開闊的殿中甚有一種滌蕩人心的氛圍。連太后命人奉上的琴雖不是傳世的名琴,卻也是宮廷御造,也非凡品。李彧前世攢下的琴藝也可當(dāng)?shù)蒙想y得一聞,一時間百官莫不是沉于其中。
連太后之妹連月裝飾奢華精致,在一群舞女的襯托下尤其奪目,白膚紅唇,腰肢柔軟,纖足翩躚,琴聲繚繞下,只把大殿中許多人看得目瞪口呆,淫思翩翩。
李彧心想這連月果然從來就愛這眾人矚目愛慕的目光,也喜愛奢侈浮華的作派。又不免覺得有些好笑,看著在座的鄧家、尹家、楊家、袁家這些世家,大概心里是很不齒的。在這些又高傲又表里不一的大族看來,他們是絕對不會讓自家的女兒,像個舞女一樣,這樣出來現(xiàn)眼的,也只有那些根基淺的、出身低賤的才會這般做,還很享受這樣的不凡。但他們一面又忌憚連家如今的威勢,一面又很是享受如此的美色。那副道貌岸然又沉溺美色的嘴臉,在李彧看來也是十分好笑。
李彧如今雖然才十三四歲,但這般模樣也是翩翩美少年一枚。連月雖比他大了足足四歲,但畢竟年少喜愛顏色,起舞中也頻頻拿目光瞅李彧的模樣。李彧自是發(fā)現(xiàn)了,不經(jīng)意接收連月的視線時,面上顯得越發(fā)溫潤如月,微微帶些笑和迷戀的模樣,很是溫柔地看著連月。直把連月看得心如小鹿亂撞,更加面若桃紅。
卻不想,李彧這幅模樣,卻也是瞧在了趙翼的眼中。場中也有少數(shù)的人,對連月的脾性也是有所了解的,對她也不是很感興趣,便清楚地將這一幕瞧在了眼中,其中便有趙翼和尹放。尹家家主安陽侯乃尹放大伯,曾任司徒,位居三公,其同母兄弟如今也在朝中為官。安陽侯名下五子,早早便將尹放過繼了過來。這尹放與趙翼,都是十分精明之人。
不過,尹放會注意到李彧,則是因為他根本不喜歡女人,比較偏愛美少年。但李彧雖美則美矣,但像個帶刺的玫瑰一般,心思太重,他還是更喜歡單純點的。而趙翼則是注意到李彧便是那日在八方居門前遇到的少年,從開始的覺得巧合多注意了幾眼,到后來發(fā)現(xiàn)他那副漂亮的面孔,表里不一,看似面若春風(fēng),實則綿里藏針,只覺得不簡單。
待到一曲終了,眾人不禁在竊竊私語,直嘆,“這連家小姐與蠡吾侯公子還真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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