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世界有心電圖儀,公孫薇此刻打印出來的心電圖,應該比高山壑谷更陡折。
祁玉騫整個人貼得離齊凌是咫尺之距,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眼前這個叫小翠的丫鬟,原本應該是長得嬌俏可人的,但現(xiàn)在滿臉緋紅的印子,有些辨不清本來的面目,甚至那露出的肩膀上,也都布滿了紅點點,一眼望下去,有些觸目驚心。
祁玉騫與他四目相對,目光從他的發(fā)型、額頭、一路往下落,直勾勾地落在他露出的香肩上。
房內(nèi)落針可聞。
公孫薇的靈魂都要從天靈蓋上飄出了。
祁國官員,包括祁玉騫,誰不曾見過麒麟之子?欽天監(jiān)的美男子齊凌,憑借一手好才情,又兼祁慕寒的頭號幕僚,一路青云直上——
他們雖是提前做了點手腳,但祁玉騫會認出他嗎?公孫薇緊張到極點,捏出了一手冷汗。
齊凌含羞帶怯地捂著棉被,細聲細氣說:“殿下,我...我患了怪病,不方便起身相見,殿下見諒?!?br/>
祁玉騫眼睛瞇了瞇:“你是汴京人氏?”
齊凌這一口汴京口音,是無可更改的,祁玉騫在試探他。
“小翠”低頭咳了兩聲:“小時候就隨父母來江東了?!?br/>
祁玉騫語焉不詳?shù)亍班拧绷艘宦?,突然向他伸出了手?br/>
公孫薇伸手一擋,擋下了祁玉騫要對齊凌伸出的“魔爪”:“殿下想做什么?”
明明狀況緊急萬分,她卻突然想笑,腦海里莫名其妙出現(xiàn)一段對話:
“公子且休如此,在下衣衫不整...”
“本王就是喜歡你這樣,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呢?!?br/>
祁玉騫沒理公孫薇,指尖仍是觸到了齊凌的臉上,柔聲道:“小翠是么?”
齊凌含羞道:“是...殿下...咳咳,我...”
公孫薇轉過頭去,壓制想爆發(fā)的笑意。
“嗯?”祁玉騫索性摸上了他的臉蛋,柔聲道,“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
他那雙手從額頭摸到了脖項,落在他的咽喉......
公孫薇冷眼看去——該死的祁玉騫!竟在探索他的喉結。
幸好她早做了處理。
齊凌喘氣不斷,臉上又是驚慌,祁玉騫摸了一陣,緩緩收回了手。
“病得真不輕?!逼钣耱q總算直起了身子。
公孫薇趕緊說道:“是的呢,這全身都起了傳染性的孢子,殿下回去也要小心處理,不然吶,也會變成這樣的。”
祁玉騫的手不自然地抹了抹長袍。
“好生休養(yǎng)?!逼钣耱q看了“小翠”一眼,舉步往屋外走去,公孫薇回頭掃了齊凌一眼,趕緊跟上祁玉騫。
祁玉騫寂然不語,在前面走著。
公孫薇不滿道:“殿下,你這一來,又是闖進我后院;又是闖我婢女的廂房,這是在做什么?”
祁玉騫深沉地道:“本王是關心則亂,是擔心你府中混入了哪個大膽狂徒,若是貪圖財寶還好;若是覬覦你,這叫本王如何自處?”
我呸,覬覦的難道不是你么?這種話說出來,良心不會痛?也對,你有個屁的良心。
祁玉騫邊走邊道:“本王說過會與你復仇,哪怕你名義上還是太子妃,本王還是會為你做盡天下最危險的事?!?br/>
公孫薇:......
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還沒等她回過神,祁玉騫又直直往更后面的院子走去,居然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她心頭再次巨震,祁玉騫這一次到來,似乎就篤定她府中有什么蹊蹺,非要翻出點什么來。
她尚不知道自己在榆陽城的消息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祁玉騫震怒之下,早就決意要將她這宅邸翻個底朝天。
她心下焦急,面上卻不顯:“殿下既要為我復仇,怎么就懷疑到我府上來了?”
祁玉騫沒搭腔,走得很快,公孫薇無法,只能跟在他背后,她倒要看祁玉騫還能怎么樣。
突然,她步子凝固了——這紫藤照壁后方的大范圍里,來來去去十幾個侍衛(wèi),一個個全副鎧甲,腰間配著大刀,有些跳到墻上,有些正從另一道抄手游廊包抄而來。
這陣仗,祁玉騫到底是探聽到什么了?
此時只見祁玉騫又站那紫藤架下,一名侍衛(wèi)匆匆過來,附耳低語幾句,他緩慢地點了點頭。
公孫薇手心里全是汗。
祁玉騫回頭看了她一眼:“薇兒既然與三弟還有聯(lián)系,何必瞞著本王呢?”
公孫薇的心臟咯噔一下——他都知道了?知道一切都是她與祁慕寒的計劃了?
夕陽漸斜,祁玉騫半個臉埋在陰影里,喜怒難辨,公孫薇感覺下一剎那,他就要將腰間那劍抽出來砍自己了……
她握了握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他沒有認出齊凌——她突然想到。
既然他沒有認出齊凌,又怎么會說自己與祁慕寒有聯(lián)系?要知道,她所有與祁慕寒的聯(lián)系,都是要通過齊凌的。
這廝沒準又是在詐她的,就跟那天在書房里一樣。
“殿下如果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就請從此莫再踏入我趙府一步!”公孫薇老實不客氣地道。
祁玉騫沒說話,慢慢地踱出陰影,面龐顯在僅余的殘陽下:“外面都傳你就身在我榆陽城,我三弟也不可能沒聽見風聲?!彼菩Ψ切Φ卣f,“父皇萬壽節(jié)將至,你說,他會不會召你會汴京呢?”
公孫薇恍悟,這廝定是在猜測這消息是自己有意放出去給祁慕寒的,當下松弛不少,笑道:“殿下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太子殿下會不會召我回去,我確實不知道;但我如果回去,豈不是也給殿下省了不少功夫?”
祁玉騫挑眉道:“什么意思?”
“我能夠為殿下傳遞消息?!惫珜O薇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fā),“祁慕寒害了我爹,又娶了商墨云;目前于他而言,我不過只空有這個‘太子妃’稱號,他不會將我放在眼里。我若回去,說不定能與殿下里應外合,一舉攻破——”
祁玉騫打斷她:“這種話,你也敢說?”
嘴上雖是這么說,但表情卻變得饒有興味。
公孫薇趁熱打鐵,昂然道:“薇兒如今也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能夠助殿下一臂之力,讓這江山易主,也算是為我爹復仇了!”
祁玉騫又挑了挑眉,正想說什么,忽見兩名侍衛(wèi)走到了那口古井邊,往下張望。onclick="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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