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風蕭,風雪將皇宮修飾成包裹銀裝的天地。
皇城邊角,大街小巷依舊有閑漢傳誦三個月前的江湖大事。
宗師境的高手又增加兩位。
一為江湖人稱九千劍的大成白王明晟。
一為聲名遠揚的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凌堂。
皇都北城區(qū),一專供閑人喝茶聊天的午茶茶坊中,一四五十歲的說書人噴灑口水,身前坐著二三十位被故事吸引的閑漢。
“三個月前吶,大成白王你們知道吧?就是那位三進皇宮的絕世劍客,據(jù)說一柄九千劍天下無敵手,嘖嘖,瞧見城外的大樹了嗎?他一劍就能斬開,厲害吧?”
“有那么厲害嗎?三進皇宮,皇帝會讓他隨意進出嗎?”一閑漢不信的問。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原來啊,這白王武藝大漲,踏出了傳說中的那一步,連皇宮的御林軍都擋不住哩,你瞧瞧三個月前,皇宮不是戒備森嚴?”說書人晃了晃手中的吊墜。
“是啊,那又咋樣,禁軍都來了好幾千人,不會來抓白王的吧?”
“誒~這你就說對了,白王雖然武藝高強,可再能打,也不見得能對得上軍隊,你想想啊,他一人再厲害,就算是殺豬,幾千幾萬頭也累得不輕,可白王可不和你來硬的,趁禁軍不注意偷偷溜進去,想要拿捏一個皇帝不是輕而易舉嗎?”
“就算他溜得進去,可也不對吶,他進皇宮干啥,當今陛下可是他的親侄兒,我怎么聽說白王是個重情義的人吶”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白王是重情義,可恰恰是因為當今皇帝把白王親弟弟給殺了,他才入的宮”
“白王親弟弟...不就是前段時間被處死的海王嗎?”
“是吶,就是因為這,白王才獨闖皇宮”
“噢噢,看來白王還是個重情義的人吶,我老三佩服,不過白王沒救成?我怎么聽說海王前幾個月就被處死了呢”
“這倒是秘密了,你們得給些聽資我才給說,要不然就不說了”
說書人故作要走,閑漢口上說滾滾滾,直喊哪有說到一半就不說的道理,卻肉疼的掏出幾枚銅板。
說書人這才笑眼眉開,一邊把銅板攬到懷里,口里還不忘連道好說好說。
“說起這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也算是一號人物,原本就已經(jīng)達到先天后期巔峰的境界了,嘖嘖,這先天后期可不差,你瞧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屠霸,那可是屠了三個村子,上千號人的悍賊,江東的官府都拿他沒辦法,夠厲害吧,他才先天中期,這凌堂可比他強上不少,三個月前被砍斷一只胳膊,反倒讓他突破宗師境界,嘖嘖,兩大宗師對決,加上還有皇宮各個高手,每一個拿出去都能比得上江湖大派掌門,你說,這白王能從皇宮救出人嗎?”
“這些聽起來沒勁,你得講講當時是怎么打的,我聽說有一記招式叫斷筋指是吧?說說,這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是不是就用了這招才擊退白王的...”
“那你們就有福了,我有個親戚是在當腌官的,我最清楚不過了...”說書人說道起來。
...
皇宮,養(yǎng)心殿。
龍榻上明華昏迷睡臥。
“騰騰”
外邊鞋踏地面,同時傳來國無雙的聲音。
“國秀女,陛下還在休息,不可——”
“我要進去,你們敢阻我?!”
幾聲爭執(zhí),外邊的吵鬧聲也逐漸消失。
大門打開,國無雙踏踏走了進來,一進來望了一眼仍舊昏迷的明華,揮手驅(qū)散幾名太監(jiān)宮女。
她才走到龍榻前,望著比起三個月前消瘦不少的明華,嘆了口氣,喃喃道:“你倒好,睡了三個月,既有御醫(yī)調(diào)理,又有高手為你貫通筋脈,保你性命,可我父親卻傷了一條腿,日后再也站不起來,凌堂統(tǒng)領(lǐng)雖然突破了生死關(guān),領(lǐng)悟刀道,可缺了一只胳膊,想來在宗師中也是墊底的了,朝堂變化極大,明琉攝政王,太后娘娘一手遮天,先是罷免以丞相為首的一種官員,武將的軍權(quán)也能削就削,舊皇這一黨,算是沒了?!?br/>
國無雙說了好長時間,見明華依舊一動不動,自嘲笑了聲:“也罷,說些什么你也聽不著,估摸一輩子都要這樣過了,父親也真是,連女婿是個醒不來的廢人,也要拱女兒挑火坑,守活寡,只是我今天是來告訴你的,我國無雙可不會一輩子守著一個木頭過,這次過來,我想說我已與父親斷絕干系,從此不再踏入皇都一步,也算給你個交代?!?br/>
說完,她往后走幾步,驟然一停,猶豫片刻還是走了回來,從懷里掏出一道玉佩塞到明華枕頭底下,嘆了一句:“我們也算認識,這玉佩是我前幾天到太和寺求的,希望你能早日康復(fù)吧...”
然后,她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養(yǎng)心殿重新恢復(fù)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龍榻上,明華的手指頭突然動了動,而后便是雙腿,在之后便是渾身輕微顫抖,隱隱間居然發(fā)出暖玉光芒。
暖玉光芒末盡,明華又不顫抖了。
少頃,他睜開了雙眼。
“這是...哪?”
明華雙手撐著龍榻坐起身,只覺渾身襲來虛弱,目光迷茫,徐徐才想起自己替母后擋了一劍,隱隱之中似乎懷里的青鹿玉璽擋了一下,之后便什么都不記得了。
“朕躺了多久?”他微微困惑,開口喊了小德子幾聲都沒有回應(yīng)。
便勉強在殿里走了幾步,走到門口處往外看,以往的御林軍護衛(wèi)都不見了,就連宮女都沒幾個。
“凌堂呢?御林軍何在?”
明華有些困惑,平時里那些個護衛(wèi)為了不讓自己逃出宮,整日看守養(yǎng)心殿周圍,生怕他突然逃掉,可今日卻一個人都見不著。
“皇宮發(fā)生什么事了?”
就在這時殿口出走來渾身煙塵,滿臉疲憊的小德子。
“唉,三個月,皇宮也修補完了,可殿下什么時候才能醒來?”
他嘆了一聲,自從三個月前,凌堂同白王大戰(zhàn)一場后,皇宮崩塌破碎,太后便調(diào)遣他們原本跟在明華身旁的人去修補破損,三個月,他早上中午便修補皇宮,夜里便回到養(yǎng)心殿,照料明華。
這也到罷,太后還讓齊王當了攝政王,明燕給明華留下的勢力在這三個月被太后拔出個干凈。
只是他心中卻不止一次抱怨過,“唉,陛下吶陛下,你的一片孝心,換回來的就是親信被驅(qū),皇位被奪,真是不值吶——”
“嗯?”
“陛下”小德子突然瞧見靠在木門邊上的明華,先是不信的擦眼,才驚喜驚呼:“陛下你醒了?太好了!”
“小德子,你去哪了,為何不在朕左右侍奉”
明華靠在木門上,渾身無力,瞧見小德子后不禁語氣不善。
“陛下,小德子先扶你回去”小德子也不顧其他,連忙撫著明華先走進殿內(nèi)。
...
聽完小德子解釋后,明華沉默許久,緩聲問道:“自從朕昏迷后,母后來了多少次?”
“太后除了一開始來過幾次,后來聽太醫(yī)說你醒不來了,便再也沒來了?!?br/>
“齊王呢?”
“經(jīng)常有來,可最近政務(wù)繁忙,他也很少來了?!?br/>
小德子說完,頗為不忍的道:“朝堂上,墻倒人推,如今也只有告老的太傅和大將軍支持陛下,其他人...”
明華搖頭:“齊王的確更適合當皇帝,他當攝政王,想來朝臣被折服很正?!?br/>
皇黨雖然名義上是皇黨,可也是相信父皇,進而相信他也是一個好皇帝,可如今他重傷不醒,皇黨自然也得為身后的家族考慮,倒向齊王也是人之常情。
身處朝堂,一人動,而系全局。一入朝堂,個人喜好就完全拋棄。
無可無奈,也是常情。
臣子如此,皇帝也如此。
當了好皇帝,的確能手握天下權(quán),可卻失去了自由。
只是,他卻不想做這籠中鳥,舉手投足都要有顧忌,這也是不愿當皇帝的原因。
憑什么那些大臣年少時是富貴人家公子,待及冠之后才逐步踏入朝政漩渦,他就得在十六歲之年就要擔負天下重責?
就是因為他是皇帝嗎?
那他不當這個皇帝不就行了?三弟內(nèi)心沉穩(wěn),更適合當皇帝。
繼任太子之位時,他問過為何要他當太子,父皇卻指著天下說:“太子,你是皇帝,記住,天下只有你能當皇帝”
“現(xiàn)在看來,父皇,是你錯了”
明華笑了笑。
小德子氣憤道:“怎么可以!先皇待他們?nèi)绱撕茫缃駞s棄陛下而去,一群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陛下不過昏迷幾天,朝堂官員紛紛調(diào)轉(zhuǎn)陣營,如今只有御林軍衛(wèi),大將軍于一些個身受明燕照顧的人支持明華,其余的,都紛紛倒戈。
只是大將軍受了限制,其余官員也大權(quán)旁落,御林軍更是被太后以保護攝政王為緊被派去護衛(wèi)齊王,凌堂養(yǎng)傷已閉關(guān)三月,由副統(tǒng)領(lǐng)嚴寬暫替,初時嚴寬自然不同意,御林軍只聽命于皇帝,這是御林軍衛(wèi)唯一的使命,只是受不住太后多方壓迫,又苦無領(lǐng)頭才去保護了齊王。
“這倒也罷,能卸下一身重擔,樂的一逍遙也不錯”明華淡淡道。
“陛下,太后勢大,如今唯有清君側(cè)能奪回陛下的皇位,大將軍德高望重,一呼百應(yīng),且眾位將軍與先皇交情深厚,想來他們定然會出兵勤王,而且如今丞相因倒想陛下被革職,也有些個朝廷官臣備受冷落,若是清君側(cè),是可能奪回朝權(quán)的”小德子策動道。
“算了,奪回權(quán)利又有何用?人間冷暖,眾將士未必會相信我,也罷了,我想一個人待會”
明華興致不高,揮了揮手,讓小德子退下,小德子猶豫許久,嘴巴蠕動想說些什么,卻始終沒能說出口,退了下去。
“母后,這下稱心如意了吧?”
明華喃喃一聲,原本蒼白的臉色突然紅潤,一口血吐了出來。
嗚嗚~
外邊傳出寒風聲,而后外邊黑色身影閃過,引起明華的注意。
這時候,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都去晚食了,御林軍又被母后以保護攝政王為重的借口調(diào)往齊王宮,當下實在不該又其他人在,那這個時辰,會是什么人?
他困惑起來,正想仔細一看。那人影晃動片刻,闖了進來,一身黑衣,身材不高不矮,胖瘦均衡。
“你是何人?”
明華剛想喊道刺客,卻想起如今養(yǎng)心殿周圍無御林軍守衛(wèi),喊了也是白喊,又問道:“你意欲何為?”
“我嘛,三個月前我們見過,不過也奇怪,為什么周圍沒有御林軍?”黑衣人左瞧右瞧。
明華沉聲道:“你是三月前的刺客?”
“是啊,好久不見,不過...那太監(jiān)和你的狗腿子娘炮呢?去哪了?”
“他們替朕拿點東西,就快回來了”明華沉聲道。
“是嗎?”黑衣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小命可能不保了”
當啷,這時外邊傳來小德子的聲音,驚的黑衣人突兀往明華旁一躍,急聲笑道:“呵呵,還是先請你出宮一趟!”
說完,抓著明華在木梁上飛速幾蹬,右手往房頂一撐就踏在屋頂上,而后數(shù)步如踏風行云,施展輕功擒住明華往宮外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