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歲的紅名帖曾經很有名。
說曾經這兩個字是因為八千歲已經很久沒有給別人發(fā)過紅名帖了,隨著八千歲魏行的漂白上岸,紅名帖這種明顯帶著江湖血腥戾氣的東西,早就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但是無論消失多久,有些畏懼是永遠扎根在人們心里的,就像八千歲這個稱呼會永遠跟隨著魏行一樣,紅名帖這種東西人們也一樣會永遠記著?!?br/>
八千歲的紅名帖還有一個別稱叫催命符。
當國家機器還沒有展示過它強橫而暴力的一面,還沒有進行過三番五次的嚴打的時候,社會秩序并沒有現在這般穩(wěn)定,甚至有些‘混’‘亂’。
那個時候是有真正的血腥的,八千歲魏行那時就是這種血腥里的佼佼者,或者說是一個很成功的社會大哥。
江海市很大,時代的‘弄’‘潮’兒更多,利益錯綜的團體更是數不勝數。
魏行能從默默無聞江海淘金者里的一員,‘混’成讓人聞風喪膽談虎‘色’變的八千歲,拋開他御人的手腕和靈活的心智不談,他的狠辣也是一直被當年江海江湖中人稱道的。
當年魏行的敵人很多,事實上最開始魏行那伙人少的可憐。
但是魏行一直都夠狠,那時的他每面對一個擋路的勢力,不論強大還是弱小,都會給對方發(fā)一張紅名帖。
那時魏行對于他紅名帖的定義是:全面開戰(zhàn),‘雞’犬不留。
最初所有人都認為當時的魏行很可笑,但是當真正的第一位、第二位、第三位大哥,在魏行的紅名帖下真正的‘雞’犬不留,妻兒淪喪的時候。
所有‘混’江湖的才意識到魏行到底有多瘋狂,從那時起魏行真正的在江海站穩(wěn)腳跟,所過之處無往不利。
紅名帖足足震懾了整整一代的江湖。
紅名意味著死亡,紅名帖則是請你赴死,請你全家赴死。
李冬天并不知道這些江海的江湖舊事,這些事情都是老馬和他說的,老馬和他說這些就是因為早些時候,周‘春’雨接到了八千歲魏行送過來的紅名帖。
李冬天接到電話急匆匆的來到周家,正是因為這個事情。
現在終于說到正題上,但是周‘春’雨罵了句王八蛋,李冬天稍稍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周‘春’雨罵的是誰,但是他自覺有愧王八蛋這種盛名,于是臉上的尷尬只停留了一瞬間就斂去,接著點頭肯定說:“這魏行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向周家遞刀子,確實是個王八蛋,你打算怎么辦?”
李冬天把周‘春’雨罵人的話完美的對接到別人身上,還一副深以為然極其贊同的表情,這讓周‘春’雨的不忿意更加厚重,但她注定不可以是個尋常‘女’人,不能沉浸在小‘女’兒的情緒里,所以最終深呼一口氣,語氣回歸平靜的說:“魏行的紅名帖消失很多年,但是里面代表著什么沒有人會忘記,現在這樣的社會不應該出現戾氣這么重的東西,洗白很多年的魏行自然清楚這一點,但是他既然給了我,就應該有他的把握,少不得周家要繼續(xù)經歷一場腥風血雨,我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打算,因為以現在的周家對抗魏行,有打算也沒有任何勝算。”
“你把帖子拿給我看看。”李冬天皺皺眉說。
周‘春’雨將兜中揣著的紅名帖遞給李冬天,這紅名帖相比它的赫赫威名顯得很普通,黑‘色’的樣式看起來很像筆記本的封面,但是當把對折的它打開的時候,里面殷紅如血的周‘春’雨三個大字的就展‘露’在眼簾,這時才能看出一點屬于這紅名帖獨有的猙獰,配上這紅名帖的過往事跡,此時的紅看起來很刺眼。
李冬天盯著紅名帖上的三個字看了許久,然后緩緩合上說:“我不明白?”
李冬天此時確實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魏行祭出這種東西對付周家是沒有道理的,李冬天不覺得周家和魏行間有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即便在周家大廈傾覆的饕餮盛宴里,魏行因為利益和周家產生了什么矛盾,需要動用一些手段,那么這種粗暴而殘忍的方式是解決問題最快的方式,但也顯然是后遺癥最多的方式,如果現在的魏行想對付周家,完全不需要動用這種手段,殺人對于高高在上的魏行顯然是最下乘的手段。
“其實很簡單,說來這里面有些根源還在你的身上?!敝堋骸陱目诖铩鲆桓繜?,放在嘴里卻沒點上繼續(xù)說:“周家的攤子現在守不住了,許多‘肥’‘肉’都得放手,而能接下這些‘肥’‘肉’的無非就是那些過江龍和本地這些地頭蛇,周家輕輕松松大大方方的‘交’出手中的那些利益,他們高高興興的接手,順風順水的和諧景象,這樣大家的吃相都不至于太難看,最后總會給周家剩下一兩成營生,父親之所以選擇赴死,念想的也無非就是周家不被一棍子徹底打死的這個結果。但是魏行是個例外,他的吃相很難看,就連周家最后的一點都想吞了去,因為他有理由,因為你曾經砍了他手下四大金剛的一根手指,因為我父親曾經保下了你,那這個仇自然算在周家的頭上,魏行很記仇,所以自然現在來火上澆油,所以給我來下紅名帖?!?br/>
李冬天將周‘春’雨嘴上叼著的煙‘抽’下來,然后有些不悅的在地上碾碎,說:“你說魏行會因為我的事報復周家我信,但是你要說就因為這,他給你下紅名帖我不信?!?br/>
周‘春’雨沒有理會李冬天的不悅,再次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說:“確實,你的事只是給魏行提供了一個借口,他是想借著我周家立威,想要給一些人展示他的獠牙,畢竟我父親這樣的死法周家就真的成了軟柿子,喝口水都能噎死人并不是個笑話,要周家所有人的命,其實代價也沒有多大。我父親的死,江海的動‘蕩’,許多過江龍的入駐,都意味著一個高等級利益層面的洗牌風暴,魏行想要在這場風暴里立穩(wěn)不被淘汰,當然得拿出一點態(tài)度,而現在狠辣和冷血是最直接的,魏行是想拿我周家當那只‘雞’殺,殺給那群猴子看!”
周‘春’雨的一番話讓李冬天有種撥云見日的感覺,雖然許多細節(jié)還不是很清晰,但是大體上透徹了,如果魏行真的是做給別人看,那現在動周家的確是‘性’價比最高的,不過想來八千歲魏行如果真的動了周家,也會在許多人口中多一個老瘋狗的稱號。
“這個紅名帖我擔下來了,就讓我會會這個猴子請來的逗比。”李冬天將手上拿著的紅名帖一點點撕碎說。
李冬天特意說的慷慨‘激’昂,雖然早就說過周家事沖他來,現在有這樣的決定也是理所應當,但是每個男人面對‘女’人當然都有一些別樣的情懷。
周‘春’雨當然沒有‘露’出感恩涕零的樣子,只是有些無聊的看了李冬天一眼說:“當然是你擔下,你的信誓旦旦我都銘記于心,總不能讓我一介‘女’流去面對腥風血雨,這是周家和你的利益‘交’換,要不我和你費半天口舌在這說紅名帖的事豈不是很逗比!”
看來周‘春’雨并沒有忘記最開始李冬天岔開話題的那份不愉快,所以此刻一個記仇的‘女’人,言辭的殺傷力很是驚人。
李冬天被這一番話差點擠兌出內傷,于是有些憂郁的問:“魏行和你約定什么時候見面,我和你一起去?!?br/>
魏行的紅名帖里還有一道規(guī)矩,就是在真正生死相見前,會有最后一場見面談判,也是最后一次商量的余地。
“下周日?!敝堋骸暾f。
李冬天點點頭,然后再次很自然的用手‘抽’去周‘春’雨嘴上的煙,接著在地上碾碎說:“‘抽’煙傷身?!?br/>
周‘春’雨則再次從兜里‘摸’出一根煙,依然不點上叼在嘴里,不過卻解釋了一句說:“我現在壓力很大!”
“我不喜歡‘抽’煙的‘女’孩兒?!崩疃熳旖巧驳倪诌终f。
周‘春’雨笑了,然后很快的將嘴里的煙扔在地上,自己碾碎說:“那就不‘抽’了!”
看著周‘春’雨這樣的動作和笑容,李冬天突然很惆悵。
………………
……………
和周‘春’雨說完紅名帖這件事的時候,李冬天又在周家見了大‘婦’,說了一些事情,直到下午三四點的光景才走出周家的莊園。
回到市里小區(qū)的時候,夕陽開始西落。
李冬天在夕陽里沿著一條林蔭道慢慢的走著,思緒有點‘混’‘亂’。
腦海里開始全是周‘春’雨的影子,最后卻不知為什么突然定格成了和何絳珠最終分別時的場景。
這個時候他忽然想起最后和何絳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在何絳珠一本‘私’密日記上,不經意間看到的那段很含糊的話。
許多話我覺得不必說,所以沉默。但是沉默往往最后帶來誤解,事實證明世上默契這種東西稀少的可憐,你要用許多言辭向別人證明本無所謂的事情,這樣我寧愿選擇一種孤獨的方式。
李冬天到現在也不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但是卻能讀出一句話來。
我覺得你應該懂,但是你不懂!
世人間往往很多這種情形,比如他和周‘春’雨、小魚甚至家里的孩子們之間,都是太想當然了。
想到這里,李冬天腦海冥冥中突然有一點靈光閃爍,覺得錯過了點什么。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天哥”的呼喚將他從復雜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王天虎出現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