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雪講到這里的時候，程華濃不自覺的抱緊她，除了這樣做，他不知道還能做什么。全身血液也沸騰起來，他是在心疼，雖然這只是夢，可是這樣夢困擾著秦慕雪，她一定也很痛苦了。

    秦慕雪抬眸看了程華濃一眼，睫毛沾著淚珠輕顫著，繼續(xù)講著?！昂髞?，父親因為欠債，不顧母親的阻攔，將我推入火坑，我就成了一個作陪小姐……”

    秦慕雪頓了頓，改了口，“一個青樓女子，周旋在無數(shù)男人的身邊，我不能再繼續(xù)念書，我以為我這輩子就要這樣行尸走肉的活下去，有一天我見到一個男子，他說他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他……”

    “我自知我配不上他，他是那么優(yōu)秀，而我父親每日都盯著我，向我伸手要錢，我是他的搖錢樹，他又怎么能容忍我談戀愛？而他，是家中的獨(dú)子，雖不是富貴人家，卻也是小康，家世清白，他的家人又怎么能接納我？”

    “他喜歡揉著我的頭發(fā)，很寵溺的叫我丫頭，他說他很愛我，愿意為了我放棄一切，要帶著我私奔……”

    聽到秦慕雪的這句話時，程華濃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的血液在這一刻停滯了，手腳都冰涼了，秦慕雪口中的這個人做的一切好似都在重復(fù)著自己現(xiàn)在做的每一件事。

    難怪秦慕雪第一次看到他出現(xiàn)的時候，眼中有一種憎惡，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當(dāng)他撫弄她劉海的時候，叫她丫頭的時候，她的眼神總是充滿怨恨，今日……他也同樣如她所言，帶著她私奔了。

    “他是不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程華濃小心翼翼的問。

    秦慕雪沒有說話，算是默認(rèn)，她只覺得自己在講述那段過往的時候，不僅僅是在自己的傷口上撒鹽，更多的是好像扼住自己的喉嚨，讓自己喘不過氣來，這種窒息的壓迫感讓她陷入了一種恐懼感中。

    程華濃抱著秦慕雪顫抖的身體，口中不自覺的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秦慕雪的身體猶如觸電，猛然抬頭，雙眸死死的盯著程華濃，“你剛才說什么？你說對不起……你為何要對我說對不起？”

    程華濃被秦慕雪問的懵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這三個字，只是不自覺的說出來，只是想要用三個字平息她的傷痕。

    “沒有……我只是想要替你夢里的人說一聲，我不希望你因為一個夢這般的難受！”程華濃有些語無倫次，他甚至分不清了，到底這件事是夢，還是就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了，他甚至懷疑自己就是那個男子。

    “對不起……”秦慕雪的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冷笑，“他也對我說過對不起，只是那個對不起……我受不起，永遠(yuǎn)也不想聽到……”

    秦慕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全是憤怒和仇恨，仿佛要把程華濃活剝生吞了，程華濃的臉色蒼白，他忽然不明白秦慕雪為何這般憎恨夢里的這個男子，或許他真實存在過？

    很快的，這個想法又打消了，秦慕雪才七歲，夢里的女子至少也要有個二十歲了！

    手掌輕輕的拍著秦慕雪的后背，試圖安慰秦慕雪，“沒事的，這只是一場夢，你才當(dāng)真了……”

    秦慕雪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自以為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緒，卻忘記了，這件事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痛，是她致命的痛。

    秦慕雪想要擺脫這場噩夢，而擺脫的辦法就是……報仇！只有用那個男人的鮮血來祭奠她死去的孩子和她后來十年的悲劇人生，才能平息她心中的怨恨。

    “我……真的跟著他私奔了，那段時光我們很恩愛，我以為我一輩子都可以這樣的甜蜜下去，可是我忘記了……不管是婚姻還是愛情，都是需要金錢來支持的，我們開始為了生活發(fā)愁，爭執(zhí)也多了……”

    “我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家休息，一天做很多事才能勉強(qiáng)的維持一個家庭的開銷，而他，到底是沒吃過苦的人，他開始怪我，他在后悔帶我私奔，愛情終究是敵不過金錢的誘惑……我記得我經(jīng)常在每個月交房租的時候，一個人睡在賓館的庫房上不敢回家……”

    程華濃從秦慕雪的口中聽到了很多新名詞，卻不忍開口打斷她，只是抱著她靜靜的聽著，他如今帶著秦慕雪遠(yuǎn)走高飛，秦慕雪是不是也在暗示自己，他們終有一日要重復(fù)夢中的悲??？

    不，絕對不可能，他絕對不會這樣，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受委屈……

    程華濃在心里這樣發(fā)誓著，卻忘記自己從小也是嬌生慣養(yǎng)，雖說習(xí)武很辛苦，但是平民百姓生活中柴米油鹽不僅僅是辛苦，更多的是壓力，一種無形的壓力。

    “最后，他背叛了我們當(dāng)初的誓言，什么同生共死，什么至死不渝……都是騙人的，只有一句話才對，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我們也不是夫妻……”

    秦慕雪的手指再次撫上自己的小腹，“他無情的將我再次推入火坑，殘忍的害死了我的孩子，然后拿著賣我的錢從此消失了……而我又回到那個周旋各種男人枕邊的日子……”

    說到這里的時候，秦慕雪輕松了一些，“然后還當(dāng)了一個老鴇，自然也就不再愁吃穿了！”

    “老鴇？”程華濃自然知道這是什么身份，“你為何會做這種夢？”

    秦慕雪只是靜靜的看著程華濃，沒有說話，她不能說，這不是夢，她是投胎轉(zhuǎn)世，真正的秦慕雪早就死了，且不說程華濃信不信，若是相信了，說不定還把自己當(dāng)成妖怪要燒死。

    古代人迷信的程度，秦慕雪是很清楚的，就好像老太太，六年前那個道士一句話讓秦慕雪委屈了六年。

    如今因為渺空大師的一句肯定，她又成為了掌上明珠。

    同樣的，渺空大師字條上的那句話若是傳到有心人耳中，一定會大做文章，皇帝也會借機(jī)殺了她，她好不容易才重生了，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的讓自己送了小命。

    “就是這樣一個夢！”秦慕雪抬眸看著程華濃，“夢里面的那個男人，竟然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說是不是很巧合？”

    “所以你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眼中才會有那般怨恨？”程華濃苦笑，手指撫過秦慕雪的發(fā)絲，“那只是一個夢，不會成為現(xiàn)實的，我是我，夢里的那個人不會是我?！?br/>
    秦慕雪閉上眼睛，輕啟朱唇，“你說……是不是老天在警告我們，不適合在一起！”

    “不會的……那只是一場噩夢，現(xiàn)在夢醒了，什么都好了，你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照顧你、保護(hù)你的！”程華濃抱緊秦慕雪，訴說著誓言。

    他不知道，這個誓言在秦慕雪聽來卻是格外的刺耳，曾經(jīng)，那個男人也說要一輩子照顧她、要努力的給她好日子，可是到頭來呢？

    程華濃低頭看著秦慕雪緊閉的眼眸，輕聲嘆息，將披風(fēng)蓋在兩人的身上，酣然入睡，也許是因為淋了雨，他很快就沉睡了。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時，秦慕雪睜開眼睛，打量著程華濃這張熟悉的不能熟悉的臉，小手輕輕的撫過他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邊，十年了……

    十年來，她無時無刻不想著這張臉，想著殺了那個害她萬劫不復(fù)的男人。

    十年前，她每日躺在這個男人的身邊，每晚都會靜靜的看著這張臉，她覺得這時候是最幸福的時候，可誰會知道，這個讓她期待幸福的男人親手毀掉了她的一切。

    一夜雨水的洗滌，萬物變得明凈，連空氣都變得干凈了很多，混合著泥土的芬芳，陽光灑在雨露上，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秦慕雪還在程華濃的懷中熟睡著，他們不知道此時尚書府和國公府都鬧翻了天，兩人一同消失的事情也驚動了宮里，德馨郡主一臉怒氣的沖到尚書府要人。

    “秦慕雪呢？把她交出來！”德馨郡主趾高氣昂的站在院子里發(fā)火著。

    宋姨娘第一個出來迎接了，“哎喲，今兒個這是吹的什么風(fēng)，把我們德馨郡主給請來了，郡主殿下，快屋里坐，讓賤妾給你泡一壺好茶。”

    德馨郡主白了宋姨娘一眼，眼中有著濃濃的鄙夷，“本郡主是來找秦慕雪的，你一個側(cè)室，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和本郡主說話，還不趕緊把她交出來?！?br/>
    “這……”宋姨娘訕訕的笑著，“賤妾不曾見過表小姐，不知郡主找表小姐有何事？”

    “本郡主找她自然是有本郡主的用意，何時輪到你來過問？”

    正在德馨郡主盛氣凌人的時候，又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暗萝翱ぶ鬟@話我就不愛聽了，宋姨娘縱然身份再卑微，卻也是尚書府的側(cè)室，是本妃的生身母親，秦慕雪是尚書府的表小姐，宋姨娘這點(diǎn)關(guān)心的資格還是有的?！?br/>
    一個身著華麗宮袍的美艷少婦走出來，她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傲氣，德馨郡主在見到她以后，氣焰頓時少了幾分，到底是鎮(zhèn)南王的側(cè)妃，又為鎮(zhèn)南王添了兒子，地位是絕對不能低估的。卻還是不甘示弱，“今日倒是熱鬧了，鎮(zhèn)南王的側(cè)妃都來湊熱鬧了？”

    “本妃只是回自己娘家探望父母，有何不妥么？”

    “只怕不是探望這么簡單吧！”德馨郡主挑眉，“程華濃和秦慕雪雙雙失蹤，本郡主懷疑是秦慕雪勾引程華濃，離間他們父子情分，蠱惑他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br/>
    “是嗎？那么就請郡主殿下告訴民婦，郡主殿下和程少爺又是什么關(guān)系？這程家和我們洪家的事情又何時與郡主你扯上關(guān)系了？”

    大夫人洪淑媛扶著洪夫人走出來，秦老太太也在二姨娘的扶持下走出來，院子里頓時冒出很多人，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

    洪夫人也開口了。“老身參見德馨郡主，郡主，據(jù)我所知，我那不懂事的外孫與程華濃這樣不見蹤影固然是不對，可他們到底是訂了親，還談不上郡主口中的勾引和蠱惑吧？”

    “我……你……”就在德馨郡主覺得孤掌難鳴的時候，門口又浩浩蕩蕩的來了一批人，為首的正是程華濃的母親。

    “德馨郡主沒有這個資格，那我這個做母親的是不是有這個資格？”程夫人蔑視著眾人，洪夫人的眼中閃過精光，嘴角上揚(yáng)。

    “原來程夫人！程夫人也是來我尚書府找程少爺?shù)膯?？?br/>
    “我聽說，令媛秦慕雪自昨夜就消失不見了，恰好我們?nèi)A濃也與昨兒個徹夜未歸！”

    “呵呵……程夫人你也說了，我們慕雪昨夜消失不見，我們也很著急呢！說起來，我們府里有人昨夜見到程少爺來過，那會兒我們慕雪還在的，這一轉(zhuǎn)眼的，人就沒了，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洪夫人說的漫不經(jīng)心，卻已經(jīng)先發(fā)制人，將這個難題丟給程夫人，“哦？洪夫人是說，我們?nèi)A濃昨夜來過府上？然后就不見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懷疑，你們把他藏起來了？”

    “若是這般懷疑，那就奇怪了！皇上曾對程少爺?shù)奈涔Υ蠹淤澷p，而我府上也不見打斗痕跡，若是程少爺這樣被我們藏起來了，那老身對他這個武功高強(qiáng)反而好奇了?！?br/>
    “你……”

    “程夫人，我們慕雪不見了，我還未到你府上要人，你卻來了我的府上要人，實在讓人不難懷疑，這當(dāng)中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瞧著他們是兩小無猜，忽然的就不見了，莫非有人要拆散他們，這才逼走他們？”

    “洪夫人這話是什么意思？”

    就在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的時候，三少奶奶跑出來打圓場了，“哎呀，瞧這兩個孩子的事給鬧得，其實都是擔(dān)心孩子，何必傷了和氣，現(xiàn)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兩個人找出來?！?br/>
    有了三少奶奶給的臺階，雙方也都收起了氣焰，程夫人冷冷道?！按驍_了，我現(xiàn)在就回去等著，洪夫人若是看見兩個孩子，千萬別忘記通知我?！?br/>
    “程伯母……”德馨郡主見程夫人要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一臉的憂心，程夫人寬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德馨郡主離開了。

    臨走時，德馨郡主眼角的余光和五姨娘對上了，兩人心領(lǐng)神會的交替著目光，五姨娘微笑著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