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驟變,原本金光萬丈鋪散大地,轉(zhuǎn)瞬間便變被厚重的烏云覆蓋。蒼茫大地暗流涌動,廣博天地間仿佛在醞釀著一場狂風(fēng)驟雨。
鹿鳴靠在院子里的紅木軟椅上,微閉著眼睛休憩??瓷先ルm一派悠閑,但心底卻隱約有些不安。
鹿鳴的預(yù)感向來比較準(zhǔn),聯(lián)想到最近發(fā)生的事情,也不免有些心力交瘁。但他卻始終無法脫離賀家這個巨大的漩渦,一方面是力量不夠,另一方面,賀遠岐最近盯他盯得十分緊。宅子四周遍布眼線,就算他打個噴嚏,消息都有可能很快傳到賀遠岐耳朵里,更何況是逃跑。
天色漸漸晚了下來,烏云也重重壓下,眼看就要下暴雨的樣子。鹿鳴睜開雙眼,打算進屋避雨去,卻忽然被一絲微弱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
那聲響是從屋里傳來的。鹿鳴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卻將靈氣凝聚在掌心的位置,邁起腳步緩緩靠近了房門的位置。
鹿鳴的心提到嗓子眼,抬手準(zhǔn)備推門而入。忽然,門卻被推開了一個縫隙,從里面伸出的一只手將他迅速拉了進去。
鹿鳴還來不及驚呼出聲,整個人就被拉到了房內(nèi)。對方伸出手來緊緊捂住他的嘴,將他重重抵在墻上無法動彈。
鹿鳴心中大駭,條件反射的抬手就是一掌。那人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往前一傾,腦袋順勢搭在了鹿鳴肩側(cè)的位置。
“別動,是我?!钡蛦〉穆曇魫瀽灥膹亩詡鱽?。
鹿鳴愣住,將頭扭朝一旁望去,一雙墨玉似的黑眸便不經(jīng)意間撞入了眼里,仿佛一潭清幽池水,盈滿琉璃華光,此刻正略帶委屈地望著他,嘴唇緊抿住,如玉般的俊逸臉頰離鹿鳴近得毛孔都能清晰地看到。
鹿鳴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別過臉去,開口道:“桑無笙,你……”
桑無笙聞言立即放開了他,強大的壓迫感瞬間抽離,讓鹿鳴忍不住松了口氣。心中卻在暗搓搓想,這桑無笙看上去也不過和他差不多大的樣子,竟有如此氣勢,果然主角氣場就是這么酷炫……等等,作為本文中最大的boss,他難道不應(yīng)該率先在氣勢上壓過對方才對嘛,哪能反倒被他給唬住了。鹿鳴用力拍了拍腦袋,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先發(fā)制人。
桑無笙看著一臉糾結(jié)的鹿鳴,淡淡開口道:“我今日來,是為了帶你去看一出好戲?!?br/>
鹿鳴有些疑惑,忍不住張口詢問道:“好戲?”
桑無笙點點頭,神色微斂道:“希望到時候你不要怪我?!?br/>
鹿鳴沉默片刻,忽而抬起頭來,眼角微挑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br/>
桑無笙被他眉角眼梢翩然而過的風(fēng)情弄得心神有些亂,僵硬的扭過頭去,睫毛微顫了一下,才開口道:“你就不想問問是關(guān)于什么的嗎?”
鹿鳴勾起嘴角一笑:“反正無論如何都會去,為何還要問?!?br/>
桑無笙眉眼舒展,心情不知為何變得好起來,輕聲對他道:“你隨我來吧?!?br/>
鹿鳴點點頭,正欲推門而出,忽然想起宅子外面的眼線,有些遲疑道:“我們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走出去,真的沒問題嗎?”
桑無笙輕描淡寫道:“那些人方才都已經(jīng)被我解決了,無妨?!?br/>
鹿鳴微微囧了一下,這霸道總裁的既視感究竟該用什么表情面對才好。
兩人出了宅子,鹿鳴便亦步亦趨跟在桑無笙身后朝前方走去,兩人相隔一直是半米的距離,自始至終沒變過。桑無笙心中有些好笑,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掃向身后的鹿鳴,只見他嘴唇緊抿,神情嚴肅,讓桑無笙忽然想起在那個沒有四季更替和時間流動的神秘空間里,對方似乎也一直保持著這幅表情。
桑無笙心底頓時升起了一絲莫名的無奈,這人為什么一面對他時都是這樣一副戒備的樣子?明明在他頂著景陌的身份與他朝夕相對時,他向來都是一副暖如煦陽的溫吞模樣,怎么一到他這里就全都變了。
想到這里,桑無笙十分不悅地瞅了鹿鳴一眼,扭過頭去抿著嘴一言不發(fā)。心中卻在狠狠地嫉妒著景陌。呃,雖然景陌說白了也還是他自己,但他就是感到分外不爽。
鹿鳴被桑無笙這莫名其妙的冷眼盯得警鈴大作,心里升起不好的預(yù)感,桑無笙莫非這么早就已經(jīng)開始把自己當(dāng)成勁敵來看待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不該做的事情才讓他如此不高興?
結(jié)果,倆人就這么一路無言地走了半個時辰。桑無笙在吃自己的醋,鹿鳴則是絞盡腦汁地回憶他究竟說錯了什么話。
走了半晌,桑無笙忽然在一座高樓前停下,沉聲道:“到了?!?br/>
鹿鳴頓住腳步,抬眼一看,了然道:“這是賀家的藏書閣?!?br/>
桑無笙點點頭,然后道:“斂住氣息,我?guī)闵先ィf不能打草驚蛇?!?br/>
鹿鳴嗯了一聲,迅速將氣息收起。桑無笙便立即靠近他,伸手攬住鹿鳴的腰,在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整個人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fēng)帶上了天空。
耳旁風(fēng)聲呼嘯而過,景物隨著視線飛快劃下,鹿鳴被嚇得臉都發(fā)白了,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忍不住哆嗦著緊緊揪住桑無笙的衣袖,閉上眼不敢再往下看。
桑無笙嘴角微微勾起,用力一躍,便帶著鹿鳴停在了高樓邊那巨大的雕花木窗上,這里正好能容下兩個人的位置。
鹿鳴心有余悸地望了窗外一眼,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順便冷冷瞪了桑無笙一眼。這么危險的動作難道事先不該提醒他一下,也好讓他有個心理準(zhǔn)備嗎?這桑無笙根本就是故意的。
桑無笙也不氣惱,反而抓起鹿鳴的手,指尖輕輕劃過鹿鳴手心的位置,寫道:“樓上有人。”
鹿鳴被桑無笙的動作弄得手心有些癢,忍不住將手用力抽了回來,豎起耳朵聽著樓上時不時傳來的動靜。
“無論如何,等事成之后,你都必須放我離開?!币粋€女子的聲音忽然向起。
鹿鳴心中一驚,他萬萬沒想到,說話的人竟是賀青辭的親生母親,許愁煙。
“放你離開輕而易舉?!钡统翜睾偷穆曇艚涌诘?,“但你必須保證,他能完完全全屬于我?!?br/>
說話的人正是賀遠岐。鹿鳴心中凜然,神色一緊,這賀遠岐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許愁煙忽然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嘲諷和刻薄,用鹿鳴從未聽過的語氣開口說道:“誰會想到,聲名遠揚的賀家家主賀遠岐,竟是個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放過的混球呢?”
賀遠岐輕笑了一聲,然后淡淡道:“誰又能想到,一貫溫順懦弱的賀家二夫人,竟是那位傳說中嗜血如命的魔界妖女絨月呢?”
鹿鳴心頭一凜,眸光驀地沉下,抓住桑無笙衣襟的手慢慢攥緊。
許愁煙冷聲道:“當(dāng)初嫁給你是實屬無奈之舉,賀青辭也并非我的親生孩子。這么些年來,他體內(nèi)深埋的蟲蠱每日都以靈藥喂養(yǎng),現(xiàn)如今已過去五年,蟲蠱也已成熟。十五日后,蟲蠱必定會發(fā)作,屆時你若奪舍成功,便放場大火將我的宅子燒毀就行?!?br/>
賀遠岐道:“替你去死的人選走了嗎?”
許愁煙冷漠的開口道:“我養(yǎng)了芙姝這么些年,也該是她報答我的時候了?!?br/>
鹿鳴聽到這番話,心中無疑掀起滔天巨浪,所有一切疑問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賀家作為修真界四大煉器宗族之一,長子賀青辭即便是庶出,身份卻依舊尊貴無比,如何能讓柳絮云公然欺辱到如此境地,由著資質(zhì)卓越的長子常年服用毀去靈根的□□。原來,所有一切都是賀遠岐暗中在背后操縱,并借柳絮云之手,常年服用靈藥供養(yǎng)著體內(nèi)的蟲蠱,只為了成功奪舍賀青辭這副極具天賦的皮囊。
說到底,柳絮云也只是賀遠岐安置在鹿鳴身邊的一枚棋子而已。而賀青丘此前的陰謀,或許早就已經(jīng)被賀遠岐識破,只是冷眼旁觀,等著賀青辭獲罪后被關(guān)押到幾乎無人踏足的赤玉山上,正好方便他奪舍。
這樣一來,賀青辭就算死在了赤玉山上也不會有人起疑心。只是中途生出變數(shù),鹿鳴竟然揭穿了賀青丘的陰謀,這才打亂了賀遠岐的計劃。
鹿鳴背脊陣陣發(fā)涼,聯(lián)想到賀青辭這輩子的悲慘際遇,心中不禁凄涼冷然。不是為了自己即將面臨的危險,而是為了書中那位最終魂飛魄散的大反派賀青辭。
賀青辭這短暫的一生,自出生那日起,就已經(jīng)注定了悲慘的結(jié)局。他深陷在漩渦中無法自拔,只好拼命掙扎著逃開。當(dāng)他終于離開賀家,以為自己終于獲得了新生,卻發(fā)現(xiàn)纏繞在身上那張網(wǎng)早已不知不覺融進血肉之中,此生終究無法逃離。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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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