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夫人的屋子里燈火通明。
彭仲春三步并作兩步的沖進內(nèi)室,卻在內(nèi)室門口陡然站住了腳步。
床榻上剛才面無血色躺在那里的彭夫人此刻已經(jīng)坐起了身子,身后倚著引枕,半躺在床上。
雖然依舊是面色蒼白,但卻不像剛才那樣呼吸淺淺,人事不知的躺在哪兒了,而是明顯有了一絲鮮活之氣。
“夫人!”彭仲春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哽咽著喊了一句。
彭夫人轉(zhuǎn)過頭來,看到丈夫兩眼通紅的站在內(nèi)室簾子前,她的雙眼一亮,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老爺,快過來,我有話和你說?!?br/>
她甚至還抬起了瘦削的手臂,向彭仲春招了招手。
彭仲春握了握拳頭,雙腿卻如灌了鉛似的,怎么也邁不出去那一步。
夫人有多久沒有這樣愉悅開心的笑容了,好像是自從上次小產(chǎn)后就一直郁郁寡歡,鮮有歡顏。
看著妻子溫柔明亮的笑容,回光返照四個字不期然得從他腦海里一閃而過。
這四個字一閃過,彭仲春就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一般,他整個人險些跪倒在地上。
他茫然的看向床榻旁邊的王媽媽,見她滿臉悲戚,淚流不止,顯然也是和他一個想法。
彭仲春死死咬著牙關,不讓眼中的淚流下來,艱難的往前邁開了步子。
“夫人有什么話還是待會再和將軍說吧。”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了進來,內(nèi)室簾子一挑,穆瑾走了進來。
王媽媽一伸胳膊攔在了她前面,咬牙切齒的瞪著她,“你又來做什么?我們夫人都已經(jīng)這樣了,你還想做什么?”
穆瑾蹙了下眉頭,“不是你們請我來給夫人治病的嗎?我來自然是要開始治病了?!?br/>
王媽媽冷冷的哼了一聲,“你這樣的醫(yī)仙娘子,我們可請不起?!?br/>
穆瑾卻轉(zhuǎn)身輕巧的繞過她,直接站到了彭夫人床前,不顧彭仲春對她的冷視,笑盈盈的看著彭夫人,“夫人現(xiàn)在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通體輕快,呼吸順暢了呢?”
乍然一看到穆瑾,彭夫人便想起了她說的那些話,不由面色一僵,眉頭皺了起來。
聽到她問自己感覺如何,彭夫人一愣,隨即細細感覺了下,詫異的睜大了眼睛,“你這么一說,好像真的是啊,吐出那兩口血之后感覺身子輕快了好多?!?br/>
彭仲春驚喜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敢相信的望著她,“真的嗎,夫人?”
彭夫人越說越覺得身上輕快了不少,笑著點了點頭。
“夫人這是長期郁結(jié)于心,情志不舒,肝失疏泄而造成的情緒抑郁,吐出這幾口血,自然覺得舒暢多了?!蹦妈戳斯醋旖?,神色自然的上前拉起彭夫人的手為她診脈。
彭仲春忙放開了彭夫人的手臉上的神情又驚又喜,失聲道:“你,你的意思是說我夫人的病好了?”
她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大悲之后不敢相信驚喜會突然降臨的彭仲春握緊了拳頭,緊緊的盯著穆瑾,不肯錯過她臉上的一絲神情。
穆瑾卻搖搖頭,“還沒好。”
彭仲春一顆心又沉了下去,想起穆瑾說的那句她若下去,就沒人能救他夫人了。
她說夫人寅時會醒,夫人果然在寅時就醒了。
“你一定有辦法能救她的,對嗎?”彭仲春眼巴巴的瞪著穆瑾,下意識的屏著呼吸等著她的答案。
穆瑾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請我來不就是給夫人治病的嗎?”
彭仲春嘴角抽了抽,有種自己剛才問了一個白癡問題的念頭。
穆瑾將眼神轉(zhuǎn)到了彭夫人身上,“夫人身上有兩種病,一種病是肝氣郁結(jié)引起的情緒抑郁,我用言語刺激夫人,不過是幫夫人將郁結(jié)于心的血排出,但情志紓解還是要靠夫人自己;另外一種病則是小產(chǎn)引起的。”
“原來穆娘子故意用言語刺激夫人的啊,這樣也能治病嗎?”王媽媽驚訝的都忘記了哭泣。
穆瑾點頭,“喜,怒,哀,樂,悲,恐,驚皆和人體氣血有密切關系,憂思傷脾,過悲傷肺,夫人七情內(nèi)傷,擾及氣血,造成了臟腑虧虛,氣血失調(diào),以外力刺激先轉(zhuǎn)變夫人心緒,使其情緒紓解釋放,只是治標的方法,并不能治本,治本還要看夫人自己。”
彭仲春則聽的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的看著穆瑾。
負手站在屋外廊下的宋彥昭自然也聽到了屋子里的談話,他嘴角翹了翹,心里卻松了口氣。
這丫頭給別人治病實在太魯莽了,若是萬一那彭夫人吐了血卻醒不過來可怎么辦?
看來有必要和她談談,以后再不許用如此魯莽的方法了。
屋內(nèi)的彭仲春皺著眉頭看著穆瑾,“你的意思是說你故意氣的我夫人吐血昏迷,是在給她治???可是之前所有的大夫都說我夫人的病是小產(chǎn)引起的崩漏,氣血失調(diào),從來沒有一個大夫說她是七情內(nèi)傷,我夫人有什么可引起七情內(nèi)傷的?“
穆瑾勾了勾嘴角,“將軍若是信那些大夫的話,又為何請了我上門?”
彭仲春一窒,神色復雜,他現(xiàn)在都還不確定請這位穆娘子上門是對是錯呢,這一天,他的心一會悲痛至極,一會又驚喜交加,感覺從來沒有這么驚險過。
“至于夫人為何會七情內(nèi)傷,那就要問夫人自己了,我只是醫(yī)者。”
彭仲春愣愣的看向彭夫人。
彭夫人放在床上蒼白瘦弱的手下意識的握在了一起,她緊張的看了眼穆瑾,抿了抿嘴唇,垂下了自己的眼眸。
彭仲春的眉頭便皺到了一起,夫人為何會七情內(nèi)傷?有什么事情是讓夫人既悲傷,又驚恐的?
他們夫妻成親十一載,一直恩愛有加,他雖然不是個細心的人,但自認為對夫人也做到了疼愛有加。
他父母早逝,夫人上面并沒有公婆需要伺候,旁支的親戚他又不太理會,在這府里,夫人說一不二,沒有人可以給她臉色看。
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們沒有孩子。
成親這么多年,夫人先后小產(chǎn)過四次,每次都是懷到三四個月的時候孩子就保不住了,最后一次小產(chǎn)是兩個半月前,自那以后,夫人便一直郁郁寡歡。
他一直以為夫人是心傷孩子又沒有保住,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