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后的城市火車站,人流依然不減。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動著,其中外來的務工人員占多數。背著蛇皮口袋的民工使他想起一年多前的自己,當時背著書包的他連地鐵都不會坐。
上火車前林凡給家里打了一通電話,說了實情。
接著,電話又打到了小胖那里:“小胖,我失業(yè)了,明天到家?!?br/>
小胖邊喂著豬邊在斷斷續(xù)續(xù)的信號里喊著:“你真的假的?別拿我尋開心呀!”
掛了電話,林凡登上火車找到位子,放好行李后吃了一桶帶上車的泡面,靠在座椅上沉沉睡了一覺。
第二天中午拖著疲憊的身軀下了火車,還沒走到出站口,只見小胖坐在出站口,生怕林凡看不到他。左右張望了許久,看到林凡還在查票口,一個健步就沖了進來。
“走,坐我新買的拖拉機回家。”
查票口的大嬸審視著他道:“搶什么搶,你趕著投胎呀,誰讓你進來的?”
小胖一咧嘴:“你大爺的,你說誰呢,會不會說話?信不信我撕碎你的臭嘴,你個臭娘們!”
老女人火急火燎的按著對講機喊話,不到半分鐘,幾個民警就圍了過來。
林凡見狀不妙趕忙道歉:“大嬸,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大嬸?小癟崽子你叫誰大嬸呢?誰是你大嬸?”
小胖伸著腦袋罵道:“你個死娘們,你罵誰呢?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民警上前把林凡和小胖往警務室拽,小胖搖擺著身體死活不依。
“吵吵什么呢?”
一個領導模樣的中年人背著手說道,揮手示意民警放開他們倆。
小胖看到來了熟人,趕忙就道:“王站長,你來的正好。你們的員工態(tài)度太差,還張口罵人?!?br/>
那老女人不服,跳著說:“是你們先罵的?!?br/>
小胖罵道:“你大爺的,你沒罵人,跳那么高干什么……”
王站長趕忙打斷道:“都別吵吵了,小丁同志呀,算了、算了,你快走吧?!?br/>
“大家都散了吧……”
林凡趕忙拉著行李和丁壯離開了,小胖開著拖開機,一路高唱著老鼠愛大米。
“小妹妹,哥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林凡用蓋過拖拉機噪音的聲音問:“你什么時候連那個火車站的王站長都認識了?”
小胖頗為得意的說:“整個火車站的食堂什么的,所有豬肉都是俺們家供應的?!?br/>
接著又說:“每斤豬肉都要給他回扣,所以不光是認識,而且很熟,哈哈……”
“行啊,你小子!人脈關系都搞到鐵道部門里了?!?br/>
拖拉機一路飄著煙駛在路上,城里的小轎車在旁邊飛馳著。小胖發(fā)現前面有交警,就馬上掉頭繞路。嘴里念叨著:“可惜咱還沒打入交通部門,主干道里遇到交警該躲還是要溜的?!?br/>
雖然一路顛簸,但是看著路邊的麥田,兩旁的樹叢,嗅著家鄉(xiāng)的空氣心情格外好。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的錢包,這一年多的工資加“贓款”也存了十來萬。
到了村口,小胖按著刺耳的喇叭,在小路上放肆著行駛。林凡從車盒子里跳下來,爸媽聽到喇叭聲早已等在了門外。
提著行李站在自家家門前,不知該說什么,望著爸媽老半天才說:“我回來了!”
小路旁依然是那幾個孩童,在奔跑嬉戲著。這一年林凡已經20歲了,身旁拖拉機上的小胖也只不過小他三個月,也是20歲,正是金色年華。
中秋剛過,這幾天正是國慶小長假。新聞里鋪天蓋地的都是2008奧運會的籌備報道。電視機里也到處都在報道著經濟騰飛,林凡一時不知道以后該做些什么好了。
小胖拿著麻繩牽了一頭豬,在小路上溜著。溜達到林凡家,就拿腳踹著豬屁股往小院里趕。
“小凡哥!快出來幫忙,我給你整了一頭豬來。”
二人連趕加恐嚇的把豬栓在了墻角,小胖從腰間抽出一把殺豬長刀。
“咱哥倆今天就體驗一把殺豬的快感吧,哈哈……”說著就要磨刀。
林凡瞄了老半天,“這么大一頭豬,干嘛要殺他?”
“我爸說了,殺了就一家一半。放心吧,俺們家的豬吃的都是草和雜糧,是純綠色的,讓你也嘗嘗。”
林凡可惜的說:“這綠色豬肉在城里很貴的。”
“大丈夫,欲吃紅燒肉,不拘小節(jié),小小一頭豬,只要能解饞就行了。”
小胖說著,口水都快出來了。
“都賣了快兩百頭,該吃一頭了,犧牲了它才能成全我的肚子。”
林凡輕撫豬頭。
“豬兒,休要怪我了。要怪要怪你胖哥哥吧?!?br/>
傍晚,太陽剛落,天有些微涼。村子里飄著香氣,母親在大鍋前燉著豬肉,小院里的桌子圍滿了等著開飯的左鄰右舍。鄉(xiāng)村人生活淳樸,殺豬、宰羊都算大事,總要和鄰居親戚一同喝幾杯。鄰居李大媽嘆著氣向林凡打聽兩個兒子的事,林凡說了實情。
“這兩個小王八蛋,一準又賭上了?!崩畲髬寶饧睌牡牧R著。
隔日,林凡到小胖家?guī)兔ξ关i,小小的養(yǎng)豬場已經初具規(guī)模了。大大小小好幾百頭,小胖半開玩笑的說,他已經是這十里八鄉(xiāng)的富二代了。每天都會拍兩張豬照,拿到博客里曬一曬。他家養(yǎng)的豬,都已經被單位食堂高價訂空了。
也許是昨天豬肉吃多了,一個上午小胖把茅房門檻都快踏爛了。
“你們家的豬是不是用瀉藥養(yǎng)大的呀?”
說著玩笑林凡推著小車,往每個豬欄里鏟飼料和雜糧,墻角里堆著不知名的一堆物料,寫著“瘦肉精”什么的。
小胖蹲在廁所里叫道:“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豬。就算糟蹋我,也別糟蹋我們家的豬。我們家的豬那都可是純綠色豬肉,吃的是草,長的是肉……”
接著就是“稀里嘩啦”和“撲通、撲通”聲音。
林凡不屑的說:“得了吧你!就算你是個娘們,就你那一身肉看著我也惡心,更別提什么糟蹋你了?!?br/>
回到家里,晚間新聞里播著奧運場館的施工進度,“這里邊的物料都降一個等級,應該會省不少錢吧?”林凡心里想著,也在考慮下步該去哪里謀生活。想了想,還是大城市里機遇多。當然,這只是其一,主要的是某座城市里有他愛慕的心上人。
思前想后,還是撥通了趙雪君的號碼。
“雪君!睡了沒有?”
“還沒有,我在看書。你在做什么?”
林凡猶豫道:“我……”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我先聽壞消息?!?br/>
林凡道:“壞消息是我失業(yè)了,好消息是我又可以去找新的工作了?!?br/>
趙雪君道:“嗯!我想你應該在家鄉(xiāng)做些可做的事情,不管怎樣我相信你能做好。”
可能是許久未見,兩個人聊了很久。
掛了電話,林凡心里寬慰許多。已經一年多未曾見過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了,也許奔向她的城市,走過她去時的路,出現在她出現過的街道里能找到她的氣息。
秋天的風,已經有幾許微涼了,吹的樹梢挲挲作響,黃葉鋪在了地上。田里沒了青蛙叫,也聽不見知了聲,周圍只?;臎觥?br/>
走在鄉(xiāng)間的路上,林凡思緒不定。他想著:“我以后能做些什么呢?”
晚秋的風,加上枯落的飄葉,心里一陣悲涼。正如每個迷茫的青年一樣迷茫著,尋不到適合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