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一聲輕嘆來自于府中大夫的口中,讓百爪撓心的云夫人聽后,心中越發(fā)難過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燒的太過嚴重,并非常人所能救治,夫人恕老朽無能為力,還是盡快的布置著,早早的為小姐準備了后事吧?!?br/>
云意初的手腕上有一條嵌入肉中五分割斷了手上筋脈的傷口,只看那翻開被燒紅了的新肉便知道,她是抱了必死的決心,根本沒打算活,現(xiàn)下,滿身燒的焦紅,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是難以相救,大夫看著床榻之上容色傾城的云意初,眼底里說不出的惋惜。
看著大夫背著藥箱匆匆離開之后的云夫人雙腿徹底的沒了力氣,若不是身邊還有兩個丫鬟扶著,說不定現(xiàn)下,她已經(jīng)跌落在了地上。
“傻孩子,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為什么……為什么啊……”云夫人一把撲向床邊,緊握著云意初的手,淚流滿面的哭喊著,卻叫不醒床榻之上的云意初。
云意初是在小祠堂內(nèi)的長案上自盡的,長簪的簪間最鋒利之處化開了自己手臂上的肉,看著血液一點一點滴落在祖宗的牌位之上,她歡喜的笑著,從沒有過的開心,隨后,打翻了祖宗牌位前的長明燈,看著橘色的火苗舔舐著一數(shù)的神牌時,心下暢快……
活著,便會被操控,便會被當成貨物一樣賤賣,倒不如死了,把祖宗的牌位燒了,省的他們看著自己的子孫做下那些齷蹉的勾當來的傷心,來的死不瞑目,現(xiàn)下,眼不見為凈而已!
四月里的薔薇花開簇簇,層層疊疊的花瓣似水墨相間之中的一副風景作畫,十分怡人。
沈輕舞坐在廊下陪著姐姐沈靜嵐賞著園中花景陪著小蘇昱取樂,耳邊灌進了不少的話,這其中自然包括昨兒個云意初放火燒了尚書府一事,最近氣候干燥,正是天暖氣清的好時節(jié),這一把火到底沒能控制得住,燒了云府上上下下小半邊的屋子,有人渾水摸魚,損失財物亦是不少。
而這其中最要緊的還是云意初,昨兒個事情一出,云尚書便親自入宮請皇帝召了太醫(yī)前往尚書府,為云意初診治,傳回來的消息是藥石無靈,沈輕舞沒能想象的出來,到底是怎么樣的一股子怨氣,可以讓云意初做下這樣破釜沉舟的事情,不僅傷了人,也毀了自己,毀了尚書府!
“那二小姐怕是不行了,說是昨兒個夜里發(fā)起了高燒,今兒個早上開始抽搐不止,只怕熬不過多少時候了!”蘭草帶著最近得到的消息稟告著沈靜嵐,沈靜嵐在聽后,只默默然的點了點頭。
微風徐徐,帶來陣陣花香,沈靜嵐揮了揮手,示意蘭草退下,看著隨風擺動著的薔薇花枝蔓,沈靜嵐照舊喝著手中清茶,對于云意初的事情,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多行不義必自斃,是不是說的就是這個?!鄙蜉p舞把手里的孩子交給了一旁的嬤嬤,看著眼前的一片花海,扯著嘴角帶著惋惜的語氣,對著自己的姐姐說道。
自嫁給顧靖風的那一天起,云意初每每見到自己都愛與自己膈應上兩聲,雖然每次都沒能夠討著好,好像這也成了一種習慣,現(xiàn)在她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對于沈輕舞看來,確實可惜了些。
該死的從來都不是她,而是那些個害了她的人而已,她的父親,晉王……那些被權勢迷昏了眼,把女人當作踏腳石,當作貨物一樣的男人。
“云家二小姐這一次,確實剛毅,連我都佩服,這樣的勇氣,不是誰都有的,只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紀,想來也是可惜了!”沈靜嵐陪著沈輕舞一道嘆息了一聲,與之說道。
“比起云意初我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蜜罐子里面一樣的幸福,我的家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疼愛我,從沒有想過用我的婚姻去維系什么,怪不得那會那云意初每每見過都咬牙切齒的,原來,是我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已,好在我反應的快,姐姐……”
沈輕舞撒著嬌一把抱住了沈靜嵐的胳膊,隨后臉上堆滿了親昵的笑顏,惹得沈靜嵐只唬著道“行了,行了,還更個三歲的孩子似得!”不住的笑著。
“娘娘,麗妃娘娘求見!”姐妹二人這邊打鬧著時,守在園子外面的蘭草在外頭恭順的入內(nèi),對著沈靜嵐輕聲稟告道。
這會覲見,想來也是為著云意初的事情,沈靜嵐對著蘭草示意,讓麗妃入內(nèi),卻見麗妃用著急促的步子匆匆進來后,便一把跪在了地上,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對著沈輕舞懇求道。
“我知道姑娘認識京中神醫(yī)溫夙的,請姑娘想想法子,找到溫神醫(yī),救救我妹妹,我知道我與妹妹素來與姑娘有些過節(jié),可人命關天,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下從前的恩怨,求求你!”
三跪九叩,額頭在身下的大理石地上上,發(fā)出“咳咳”的響聲,連帶著額頭之上都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紅印。麗妃放下了所有的身段與傲氣,為著自己的親妹妹向沈輕舞低下了高貴的頭顱,沈輕舞驚詫的站起了身子,想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我就這一個妹妹,我……”
淚眼娑婆著話語都不能夠說完整,她知道顧靖風和溫夙是好友,但凡沈家有丁點的事情,這個溫夙必到,無論是皇后生孩子,還是沈輕舞有事,溫夙的醫(yī)術精湛,有讓人起死回生之效,這是她所抱有的最后一絲希望。
“這……”跪地不起的麗妃讓沈輕舞十分的無耐,不是她不想幫,而是溫夙這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她根本就找不到溫夙的,除了顧靖風,能夠用最快的法子找來他,旁的人想要遇到溫夙,只能靠緣分。
“麗妃娘娘,你快起來吧,我真的無能為力,我根本找不到溫夙的?!鄙蜉p舞的雙手搭在麗妃的身上,想將她從地上拉起,可麗妃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得,死活不肯起來。
“姑娘,求求你,我可以給你磕頭,可以給你認錯,我只求你發(fā)發(fā)善心,發(fā)發(fā)慈悲,把溫神醫(yī)找來,找來給我妹妹看一看,求求你,求求你!”失去理智的麗妃現(xiàn)下緊緊的抱著沈輕舞的大腿,只像是汪洋之中的人,看著漫無邊際的海面,抓到的最后一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沈輕舞被抓著沒了辦法,只用著求助的眼神看著沈靜嵐,沈靜嵐扯著唇,對著身邊的婢子使了眼色,讓她們把麗妃扯開,帶下去。
“麗妃,松開輕舞,你要的人,我給你帶過來了,宮門外,馬車也已經(jīng)備好,現(xiàn)在你就可以帶著人回尚書府去?!?br/>
在麗妃死扯著沈輕舞的大腿,一身杏色長衫尋常家服的蘇衡自外頭入內(nèi),身后跟著的是背著藥箱的溫夙,一道聲音,像是一道救贖,拯救了沈輕舞與麗妃兩個人,麗妃從地上連滾帶爬的站起,在看到活著的溫夙后,像是看到神祇一般,對著皇帝感恩戴德的道謝,拉著溫夙的手,顧不得許多的就朝著宮門外走。
帝王跟在她們身后,隨著他們一道上了馬車,去向了宮外的云尚書府!
整整一夜,云意初都不曾醒來,身子渾身滾燙,被火苗舔舐的地方開始發(fā)白出現(xiàn)水泡,整個人比之從前的模樣,腫脹了一倍,模樣看著何其滲人。
發(fā)熱,抽搐,甚至一度沒了呼吸,所有最惡劣的癥狀都出現(xiàn)在了云意初的身上,府上的大夫無能,云尚書親自請了太醫(yī),可連帶著太醫(yī)也說了藥石無靈,現(xiàn)下,也只能聽天由命!
管事的已經(jīng)得了吩咐,開始置辦起云意初的喪事,只是為了不刺激云夫人,一干人等都在偷偷的操辦!
馬蹄的踢踏聲自整個青石板道上飛快的跑著,麗妃的臉上面露焦色,相比較于車里的男人,她只嫌棄馬車不夠快,不住得讓外頭架馬的車夫在快上一些,溫夙被顛簸的有些不適,臉色著實的不好看,被皇帝匆匆叫進了宮,又從宮里一路坐著馬車顛簸至此,他連個完整覺都不曾睡到過,好容易馬車停下的那一刻,他是第一個沖出馬車的人,因為他受不住,直接站在馬車外頭的踏板上便是一頓狂吐。
直吐到肚子里寡的連帶著黃疸水都吐出來后,這才舒坦了些,彼時,麗妃早已經(jīng)拿了藥箱,急色匆匆的等在一旁,在看到他稍稍平復后,顧不得許多的將其連拉帶拽的讓進了門。
“麻煩先生快一點,求求你!”
帶著臉色蒼白的溫夙,朝著云意初所在的院落,看著門外聚集著的一眾人,只讓她們趕緊的讓開。
云家上下都沒能夠想到云意嫵會回來,尤其皇帝還在身后跟隨著,想要行禮時,皇帝只揮了揮手道“先給二小姐治病要緊!”
眾人這才注意到背著藥箱的溫夙,溫夙被云意嫵緊趕慢趕的逼著在床榻邊只看了床榻上的一眼,只搖了搖頭“渾身上下燒成這個模樣,還怎么救!”
滿身的水泡,連一塊好皮的都有,嚴重的地方都灼的發(fā)了黑,能喘著一口氣活到現(xiàn)在,可以說是命大,嘆了口氣,溫夙只搖了搖頭,連藥箱都不曾開,更不用說是診脈。
“溫神醫(yī),他們說都你是能枯骨生肉,起死回生的人,你一定有法子的,求求你,你不能這樣連看都不看……”
溫夙的話徹底的亂了麗妃現(xiàn)下的心神,滿臉淚痕的她,緊緊的揪著溫夙的衣袖,像是個失去了方寸的孩子,不知該如何是好,除了祈求,別無他法,溫夙都說不能救,那就注定了死路一條,這個結局,她不接受。
看著眼前淚眼模糊不愿將自己放開的麗妃,溫夙沒有法子,只取了袖中銀針,在云意初的身上扎下了兩針,保證她片刻的清明,在針施下去的片刻,云意初當真睜開了眼,讓一旁獨自垂淚與已經(jīng)哭紅了眼的云夫人,帶著希望。
“妹妹……”一聲輕喚,麗妃一把握住了云意初的手,卻見她的嘴艱難的張開著,嘶啞的聲音,麗妃俯下身子,側身傾聽,卻見她沙啞的嗓子里發(fā)出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保重……自身……小心……父親……”
麗妃的心為之一顫,只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親妹妹“初兒……”眼淚自云意初的半瞇著模糊的眼角滑落,有生之年,她還能再死前看到自己的姐姐,于愿足矣!
隨后,手無力的自麗妃的手間滑落,香消玉殞,死前,她的嘴角帶著笑,笑容那樣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