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
宋緋詫異萬分，而鐘時暮對上她的視線，點頭道：“當(dāng)時的外號?！?br/>
小安涼涼一笑：“你倒什么都說?！?br/>
鐘時暮淡淡回他：“沒什么不好說的?！?br/>
一時間，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宋緋看得出這兩人極不對付，而小安雖然有時候詞不達(dá)意，但流露出的敵意總歸無法忽視。她漸漸覺得帶鐘時暮來這里是個極大的錯誤，正想著該怎么回寰一二，卻聽附近小電梯叮的一聲，小安頓時站起來，往那邊走。
“不是讓你待下面嗎？”聲音傳來。
宋緋趕緊拉了一把鐘時暮：“不然你先走吧，我自己也可以問?！?br/>
鐘時暮卻道：“你去陪韓靜怡?！?br/>
“嗯？”
他說：“小安原本就對我有成見，你能問出什么？”
宋緋想到韓靜怡現(xiàn)在的模樣，忍不住反駁：“成見也是應(yīng)該的?！?br/>
正說著，身后輪椅聲滾滾而來，而與此同時，她的頭頂倏然撫上一只手，一搭一搭地?fù)芘?br/>
然后，就聽耳邊漫不經(jīng)心道：“不是說想去陪朋友嗎？去吧，我不打擾你?！?br/>
宋緋就這么被鐘時暮支走了。
同樣被支走的還有剛上來沒多久的韓靜怡，就見小安與她耳語幾句，韓靜怡的臉色雖然依舊焦灼，可還是點點頭，對宋緋道：“緋緋，我們下去吧?！?br/>
宋緋有些茫然，離開時忍不住看了眼重新坐下的小安。
視線里，小安神色沉冷，但對面的鐘時暮，卻始終淡定尋常。
宋緋下到一樓，看客人還算多，不好意思當(dāng)甩手掌柜，便擠到吧臺后面幫韓靜怡打單子收錢。
可忙碌不過一會功夫，很快就閑下來了。
宋緋無所事事地看來看去，突然聽耳邊問道：“要不要拉花？”
她看過去，韓靜怡正指著一杯剛出爐的拿鐵。
宋緋：“這是要給客人的？還是你來吧，萬一我不小心毀了呢？”
可韓靜怡直接把杯子推過來，然后遞上奶壺：“試試?！?br/>
工具都杵到眼皮子底下了，宋緋只好接手開弄。她想了想，先小心翼翼地將奶壺與拿鐵的距離拉開，又趁機看了眼韓靜怡，見對方滿滿都是鼓勵的笑意，只好深吸了口氣。
乳白色的粘稠徐徐倒入，工具與杯口的距離由遠(yuǎn)及近，等回過神，一個完美的千層心就出現(xiàn)在了面前。
宋緋愣了愣。
韓靜怡招呼店員把咖啡端過去，然后拍著宋緋肩膀道：“果然還是千層心最拿手?！?br/>
“我……以前也做過拉花？”
韓靜怡理所當(dāng)然：“對啊，你在沒回國之前，總喜歡跑我這兒玩?！?br/>
以前，又是以前。
宋緋盯著韓靜怡，不由想起小安與她的喁喁私語。韓靜怡并不是個能完美掩藏住情緒的人，她剛才那樣焦灼地去到樓上，卻又被輕易地勸下來，甚至還沒頭沒腦地遞來奶壺拉花……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看她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宋緋默了默，輕聲道：“小安剛才都告訴我了，對不起?！?br/>
韓靜怡原本在拿紙巾的手一松，幾張紙巾輕飄飄地落到地上，可她卻顧不上去撿，只是看向宋緋，臉上神色難辨。
宋緋吸了口氣，繼續(xù)道：“我并不是為了向你詢問什么，只是覺得就算現(xiàn)在不記得了，這句話，我也應(yīng)該說出來。”
如小安所言，火災(zāi)發(fā)生的第二天，她就離開了這里，那么“對不起”這三個字，應(yīng)該遲到了很多年。
現(xiàn)在，這是她心甘情愿想對韓靜怡說的話。
韓靜怡眼眶有些紅，但她很快別開臉，嘴上輕松道：“提著個做什么，是我沒注意?！?br/>
“可你去找我了?！?br/>
“你是我的好朋友，難道我要對你見死不救嗎？”可頓了頓，她卻又說，“只是我沒想過，你居然和他在一起?！?br/>
“J？”
“小安昨天告訴我的時候，我真嚇了一跳。”韓靜怡回憶著，“當(dāng)年那場火災(zāi)來勢洶洶，我們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竟然和你一樣回了國?！?br/>
并且，兩人還結(jié)為夫妻。
韓靜怡一晚上都在為這個新聞?wù)痼@。
“孽緣啊?！彼蝗惠p輕嘆道，“緋緋，我記得你以前是拒絕過他的?！?br/>
“什么時候？”
“具體不太清楚了，但當(dāng)時你是拉我一起去了他那里，告訴他你不喜歡他?！弊窇涍^去，韓靜怡的眼神有些放空，“你當(dāng)時膽子也大，直接去找人直說，也不管會不會讓他丟面子……不過，這就是你的性格，只要有要說的話，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讓對方知道。”
所以，鐘時暮知道了。
可宋緋總覺得不對勁。在國內(nèi)，她之所以嫁給鐘時暮，是因為她非他不嫁，這一點，是被好些個人都親口驗證過的，可怎么到了國外，反而變成了鐘時暮對她緊追不舍？
這里面的信息差，究竟出現(xiàn)在哪里？
宋緋便循著這個思路問，但韓靜怡知道的只有“她拒絕鐘時暮”這件事，除此之外，對于他們相識的契機與發(fā)展一概不知。
看來小安當(dāng)時與韓靜怡耳語，應(yīng)該只是為了提醒她注意一二。
他們認(rèn)識曾在這里生活的鐘時暮，而那時候，區(qū)區(qū)一個他還遠(yuǎn)夠不上市光總裁的身份。
一時間，宋緋沒來由地有些感動。
但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又有些破功，畢竟韓靜怡拐彎抹角，她如果揭穿了恐怕還會叫人尷尬。
于是，宋緋東拉西扯地與韓靜怡聊天，說得都是能讓她開懷大笑的內(nèi)容。最后不知是誰先提起了她大學(xué)的畫作，韓靜怡倒想起來，指著樓上說：“還記得上次看到的走廊嗎？你以前很喜歡坐在它附近畫畫。”
那些作者名為Q的繪畫？
宋緋忍不住問：“我為什么會起Q這個名字？”
韓靜怡搖頭：“我知道的時候，你已經(jīng)用很久了?！?br/>
宋緋哦了聲，低頭看時，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一直捏著奶壺，趕緊還給她：“收好吧，當(dāng)心被我弄壞?！?br/>
韓靜怡卻笑：“以前你可是能專門負(fù)責(zé)拉花的?！?br/>
“那也是以前?！彼尉p琢磨著這大約與自己的藝術(shù)細(xì)胞有關(guān)，不由唏噓感慨，“現(xiàn)在不行了，我跟你說，我弄個衣服都費勁得很?！?br/>
“衣服？”
宋緋一愣，反應(yīng)過來自己好像還真沒與韓靜怡說過。于是，她可算找到了耗時間的方法，與韓靜怡介紹了一通“汀蘭”，順便還提到了自己最近在參加的比賽。
韓靜怡卻見怪不怪：“哦，知道了。”
她奇了：“你怎么會知道？”
“我不知道啊，可我們畢業(yè)舞會的裙子都是你做的，所以我應(yīng)該奇怪嗎？”
嗯，不應(yīng)該。
兩人又聊過一陣后，隔壁樓梯終于傳來腳步的聲音。
首先下樓的是鐘時暮，他看見宋緋在吧臺后面，走過去，敲著桌面點了杯咖啡。宋緋本想叫人來做，可鐘時暮卻點名要她動手，不得已，她被韓靜怡推到一邊，一面動作著，一面豎起耳朵聽兩人說話。
不過，鐘時暮也沒有要瞞人的意思，他見小安也下了樓，掏出張名片遞給韓靜怡：“這位是我朋友?！?br/>
宋緋見韓靜怡為難道：“不必了?！?br/>
“聽你先生說，復(fù)建一直在做，但效果一般?！?br/>
鐘時暮剛開個口，宋緋便聽得一愣，趕緊制止：“鐘時暮，閉嘴?！?br/>
可他卻只輕飄飄掃來一眼，就將名片擱在桌上：“既然總歸要做復(fù)建，不如選他，好歹名聲在外……我會幫你們打好招呼，也不用搶著預(yù)約。”
韓靜怡搖頭：“這不太好吧?！?br/>
但出人意料的是，一邊小安卻將名片收起來，并對鐘時暮有禮道：“麻煩了。”
與此前樓上的敵視天差地別。
**
等離開咖啡廳，宋緋便問鐘時暮在樓上和小安說了什么。
鐘時暮正發(fā)動車，聞言漫不經(jīng)心地告訴她：“只是要他有事沖我來，不要遷怒到你?！?br/>
宋緋無語：“這話說的像他本來要對我做什么一樣?！?br/>
鐘時暮瞥她：“如果他不讓你與韓靜怡見面呢？”
她語塞。
“既然見到了韓靜怡，你還能當(dāng)沒見過？”鐘時暮轉(zhuǎn)著方向盤，繼續(xù)說，“韓靜怡的意外，原本也是你的意外?！?br/>
這句話確實說得在理，可宋緋卻想起一事：“火災(zāi)發(fā)生之前，我們說過什么？”
“我們什么也沒說?！?br/>
“怎么可能？”她驚訝，“我明明是去見了你?！?br/>
可鐘時暮卻皺了下眉，直到過了片刻，才輕聲道：“我那時候在其他地方?！?br/>
她直覺不妙：“那火災(zāi)……”
身邊男人抿了唇，似乎回答很難由自己親口說出來，可該說的還是得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是沖我來的?！彼?，“緋緋，我很抱歉。”
真相道盡后，車內(nèi)便一片沉默。
鐘時暮盯著前方路況，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宋緋則滿腹糾結(jié)地亂撞心思。
她大約明白了鐘時暮為何要對韓靜怡補償，也明白了他一定要與小安說透的意義。
如果一切都是由他而起，那么無論他在與不在，除開要負(fù)第一責(zé)任的真兇，確實也該由他進(jìn)行彌補。
可這對于宋緋的另一層意思，便意味著，除非她自己想起來，否則不會有人知道那天她執(zhí)意去酒吧找鐘時暮的原因。
所以，現(xiàn)在無解了。
鐘時暮一路驅(qū)車，到的地方是一家米其林餐廳，兩人被引進(jìn)去時，周建秋已經(jīng)等在里面。
“我這可是誠意滿滿，原本得提前訂座，也就是知道你們來了，我才不得不動用我那珍貴的人情往來，給搞到了座?！?br/>
宋緋先是被這番沒臉沒皮的話弄得一愣，等回過味了，忍不住笑了。
不過這家餐廳確實不負(fù)周建秋費勁心思，環(huán)境上佳且安靜，適合三人邊吃邊聊。
可宋緋對西餐一向沒什么太大愛好，不知道是不是曾經(jīng)在這里待了四年的緣故，看什么都覺得差不多。
于是，常來常吃的周建秋便作主幫她下了單。
等餐的間隙，鐘時暮先對周建秋說：“幫你介紹了個病人?！?br/>
周建秋還沒來得及高興是哪位富戶，就聽對面又道：“你以前見過，韓靜怡?！?br/>
聞言，周建秋一下子垮下臉。
宋緋看得好奇，問：“你認(rèn)識？”
何止認(rèn)識……周建秋悲憤道：“何止是認(rèn)識，簡直是不共戴天?！?br/>
咦？
“說起來還是他的錯?！敝芙ㄇ镌掍h一轉(zhuǎn)，指著鐘時暮吐槽，“以前追你追不上就算了，還喜歡把我拉出去當(dāng)掩護(hù)，你那朋友脾氣又不好，逮著我就使壞?！?br/>
“靜怡脾氣不好嗎？我看挺好的。”
“大約是不想讓癩蛤蟆吃天鵝肉——鐘時暮！”腿上突然被一下踢打，周建秋頓時眉目扭曲，也虧還記得現(xiàn)在是公眾場合，發(fā)火也顧忌著音量。
“癩蛤?。俊辩姇r暮聲音無端陰森，“我看你是不想一個人過了?！?br/>
多么耳熟的口吻！
周建秋當(dāng)即打了個哆嗦，趕緊對宋緋道：“這么睚眥必報的一個人，你拒絕才是正確的選擇啊，怎么現(xiàn)在反而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了？”
宋緋一愣：“這個……”
好在周建秋說話就是為了給人添堵，因此宋緋怎么回都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nèi)。于是，周建秋說完即爽，正端起杯子喝水壓驚，卻冷不丁聽耳邊傳來笑咪咪的一句：“感情這件事嘛，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br/>
然后頓了頓，宋緋又道：“不想一個人過，是什么意思？”
周建秋頓時嗆水，咳嗽聲止都止不住，抽空瞟了眼鐘時暮，一點也不意外地發(fā)現(xiàn)鐘時暮正對著宋緋贊許地笑……
好嘛，這兩人就該是一對。
周建秋氣哼哼地想，可終于不敢再隨意開口了，好在餐點很快上來，終于救了他于水火之中。
周建秋諸事繁忙，吃完飯就得回去工作，又留下鐘時暮與宋緋兩人。
宋緋今天是不會有什么工作了，再加上算算時間，舒瑾那邊其實也快拍的差不多，回國時間也越來越近，便感覺應(yīng)該在這座城市好好玩一玩。
這么想起來也有些奇怪，明明她該非常了解這個地方，現(xiàn)在卻宛如一個陌生人，什么都需要鐘時暮從旁引導(dǎo)。
而鐘時暮帶著她走街串巷，仿佛這座城市的地圖就刻在他的骨子里，就算是多年不見，也能精準(zhǔn)指將她帶到該去的地方。
于是，兩人玩得一時忘我，等總算準(zhǔn)備回去，鐘時暮的手機卻響起來。他正要發(fā)動車，便讓宋緋幫忙接聽，宋緋一看屏幕上“鐘文珊”三個字就愣了，等終于記得聽筒放在耳邊，那邊慘兮兮的哭聲差點沖破她的耳膜——
“時暮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這一天人情往來加上玩樂，宋緋真忘了還有這個麻煩存在。
可她聽鐘文珊哭得實在凄慘，便試探地對鐘時暮提了提：“她畢竟是你家里人，就算不喜歡，面子上還是得過得去……再說了，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她動機不純，我們可以直接去把話問出來，不然以她的腦回路，萬一在這里闖禍了，沒準(zhǔn)還會連累到我們?！?br/>
鐘時暮一開始還不置可否，但后面聽完宋緋對鐘文珊的定義，便繃不住地笑了聲。不過他本來就是故意晾著鐘文珊，況且也早派人在酒店盯著，這一天風(fēng)平浪靜，他也琢磨著時間夠了，眼下剛好梯子過來，順著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
鐘時暮瞥了眼宋緋，想起昨晚酒吧里的一片混亂，眼底不由閃過幾絲厲色。
宋緋看得膽戰(zhàn)心驚，脫口：“現(xiàn)在大家都是守法公民，可別想這殺人滅口。”
鐘時暮：“……”
其實也不能怪宋緋想得這樣出格。
在與鐘文珊碰面后，鐘小姐看樣子是想飛奔而來，可目光掃過，那見到救星般的眼神就變作了驚恐萬狀。
宋緋不用扭頭，都能感覺到身邊在絲絲冒著寒氣。
“時，時暮哥……”鐘文珊期期艾艾，整個人縮得像只鵪鶉。
鐘時暮回以冷笑。
宋緋可不想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凍死，對鐘文珊道：“先去你房間?！?br/>
要是放在平時，鐘文珊絕對會以“你算什么”來懟她，可也不知是自己已經(jīng)明白事情鬧得太過，還是單純害怕如此鐵面無情的鐘時暮，聽宋緋這樣說完，竟話都不說一句，直接將兩人帶去電梯。
等進(jìn)了電梯里，宋緋又忍不住打破寂靜：“你怎么不在房里呆著？”
可這句話卻問得鐘文珊一抖，含著眼淚哆哆嗦嗦，片刻后才在鐘時暮瞥來不耐煩的目光下，答道：“我，我怕。”
宋緋：“……”
她當(dāng)然不覺得這樣的害怕只是因為鐘時暮，不過，在她沒趕去酒吧之前，鐘文珊究竟受了什么精神創(chuàng)傷啊？
好奇。
鐘文珊的房間很凌亂，能看出一夜未眠的影子。
宋緋正打量著，卻聽身后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門的巨大聲響，然后鐘文珊便急急地走到她與鐘時暮地面前：“時暮哥，我真的錯了，你幫幫我。”
鐘時暮問也不問，便直接道：“他是你父親?！?br/>
鐘文珊的臉頓時白了，嘴巴張了又張，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見狀，鐘時暮牽起嘴角，可眼里一點笑模樣都沒有：“鐘文珊，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幫一個在我背后捅刀子的……親人？”
他的那聲“親人”里，含了無限諷刺，仿佛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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