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走廊，這個點(diǎn)醫(yī)患往來頻繁。
葛戈留意著病房號，在中段轉(zhuǎn)了個彎，正好碰上從病房出來的郭楠。
“你可算來了！”看見葛戈他都想哭了。
郭楠快速奔過來，隨即腳步一頓，吃驚道：“你臉怎么了？”
“沒事！”
“不是啊，你這是被揍了？”
葛戈抓了抓頭發(fā)，“很明顯？”
“是??！”郭楠瞪大眼睛，他自己臉上的青紫也還沒完全消退。
他說：“不該是席慕禮打的吧？”
“不是?！备鸶甑土说皖^，“別說我了，我去看看姜亦。”
“你這樣怎么去??？”郭楠叫道：“讓他看見你這臉不更鬧心嗎？”
“難不成你要讓我等了消腫后再見他？”葛戈掀眼，“等得了嗎？”
郭楠木在原地。
-
住的是單人病房。
朝南的窗，光線正好。
姜亦坐在床上，側(cè)頭朝外，手上還在掛點(diǎn)滴。
額前包著刺眼的白色紗布，臉色很差，沒什么精神。
葛戈在門口站了會，稍作猶豫，撫了撫臉，擰開把手走進(jìn)去。
她抬手敲了敲門，姜亦沒反應(yīng)。
這種沒生氣的頹廢讓人很觸動，像冬季掉落腐爛的枯葉，再難生長。
葛戈指尖輕輕抽動，隨后握緊，朝里走。
距離床兩米遠(yuǎn)停下。
“我回來了?！彼p聲說。
房間里大片的白，姜亦穿著一身黑，色彩形成強(qiáng)烈對比。
他纖瘦的身軀明顯震動了下，繃直，僵硬。
并沒有轉(zhuǎn)過頭來，放在薄被上的手微微下陷。
葛戈繞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姜亦眼睛里布滿血絲，眼下是青黑，朝外看的目光沒有焦點(diǎn)。
好半晌，才緩慢的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聚焦到她身上。
兩人都沉默著，對視的目光里平靜到詭異。
葛戈笑了笑，抬手拂過他稍長的劉海，“才多久沒見居然就這么破相了?！?br/>
姜亦看著她，微微抿唇。
“回來了？”他開口問，嗓音沙啞到不像話。
“嗯。”葛戈輕輕點(diǎn)頭，“回來了?！?br/>
“玩的好嗎？”
“不好。”
又安靜下來。
姜亦微微低了頭，能看到如玉的后頸，雙手撐著床鋪。
沉悶的氣氛像一觸就爆的炸彈，讓人覺得壓抑。
“姜......”
“那你亂跑什么？！”他猛地抬頭，怒意滔天的打斷葛戈，“你吃飽撐的跟席慕禮扯一塊？他不是個好東西懂嗎？！”
雙手猛地往床上一砸，掛針被扯斷，鮮紅的血液和透明的藥水飛濺出來。
葛戈迅速伸手要幫他按。
被揮開了，姜亦接著吼：“看人不能看表面，那就是個衣冠禽獸，席家沒一個好人懂不懂？你是看上他什么了就那么巴巴的跟著跑？?。?！”
聲音太過沙啞，導(dǎo)致再怎么吼那個音量也沒有特別高。
似乎怒到了極點(diǎn)，他的臉頰肌肉都控制不住微微抽動著，原本毫無血色的臉頓時漲的通紅，脖子上筋脈突起。
葛戈是被逼的，葛戈也無可奈何，這一點(diǎn)姜亦明白，此時的爆發(fā)只因著分開這期間充斥的擔(dān)憂焦躁已經(jīng)到極點(diǎn)。
葛戈理解他，所以沒有辯解，只是安靜的看著炸毛的大男孩，目光帶著安撫。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你說話??！”
“我錯了，我以后一定會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五十米開外見到人我就躲，好不好？”
“......”
葛戈笑了笑，拉過他還在顫抖的手，用藥棉按住針孔。
她接著說：“我沒事，什么事都沒發(fā)生，我很好的回來了，保證不會有第二次，別擔(dān)心?！?br/>
姜亦微微仰頭看她，葛戈視線依舊落在他手背上，清淡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嘴巴，眼前的人跟幾天前一樣的從容淡然，好像就沒有分開過，仿佛一直都在。
葛戈目光輕轉(zhuǎn)，對上他的。
里面正強(qiáng)力的壓制著什么，導(dǎo)致被按著的手抖動的更劇烈。
可能是恐懼，那種無法掌握，無法預(yù)知，明知事態(tài)卻無能力改變的茫然無措。
“真的?！备鸶暾f：“說到做到。”
姜亦的目光細(xì)細(xì)的在她臉上徘徊，隨后移向別處。
少頃，情緒明顯穩(wěn)定下來。
“你臉怎么了？”有功夫盤問其他了。
“噢！”葛戈撇了撇嘴，“跟人打的?！?br/>
“誰??？”
“席美佳?！备鸶攴砰_手，看他一眼，“互相扇了一巴掌?！?br/>
“你勁肯定比她大?！?br/>
葛戈挑眉，“這才不吃虧??！”
姜亦沒笑，表情也不見得輕松。
下午做了檢查，隨后回家。
張嬸已經(jīng)給燉好了一只雞，就等著他們回來補(bǔ)身體，她不了解事情具體細(xì)節(jié)，就是覺得糟心，倒霉的很，口口聲聲叮囑兩人以后出門都注意著點(diǎn)。
姜亦沒什么胃口，進(jìn)食很少，吃了藥就坐在一邊看電視。
天還早，葛戈陪在一側(cè)。
電話突然響了。
姜亦猛地轉(zhuǎn)頭，目光狠戾。
手機(jī)已經(jīng)充過電，掏出來顯示的是趙美艷。
幾秒后，葛戈接通，順便按了揚(yáng)聲器。
“回來了？玩的好嗎？”趙美艷略顯興奮的聲音自那傳來。
葛戈頓了頓，“有其他問題嗎？”
“跟席慕禮呆一塊感覺怎么樣？”
“......”
“喂？”
“還有別的問題嗎？”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她的聲音帶上了譴責(zé)，“我好好跟你說話呢，這是你該有的態(tài)度？”
“我覺得我能接你電話就已經(jīng)很好了。”葛戈平靜道：“媽，我現(xiàn)在還叫你一聲媽，但你能不能不要賣我？”
她瞬間拔高音量，“什么叫賣你？我賣你了嗎？賣你人還不一定要呢！”
“沒有嗎？為什么你手機(jī)在席慕禮那里？為什么他找過你，你沒有提前跟我說？”
趙美艷給她的解釋是這樣的，“我想讓你多個選擇我錯了嗎？”
錯了嗎？葛戈都有些想笑了。
“你不考慮這個選擇我想不想要嗎？你不想想這個選擇對我造成的影響多大嗎？”
“我也是為你好！”
“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為你自己好？”
“有區(qū)別嗎？”
葛戈停頓了下，說：“我掛了?！?br/>
通話中斷，她扭頭看姜亦，對視幾秒后，姜亦將視線投向電視屏幕，里面正在播放一個公益廣告。
一個母親帶著一個孩子在嬉戲，畫面一轉(zhuǎn)小孩開始上學(xué)，又一轉(zhuǎn)開始工作，最后剩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一個宣揚(yáng)母**偉大的廣告。
他們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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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所帶來的后遺癥是只要在家姜亦便時刻徘徊在葛戈身邊，從不離開一步。
就算是高考結(jié)束，席慕禮已經(jīng)遠(yuǎn)離他們的生活。
某個早晨起來，張嬸給了葛戈一個禮盒。
鞋盒那么大，上面寫著葛戈的名字，字跡清雋有力，說是上午丟垃圾在門口撿的。
她打開來看，一堆填充物上方放著一個淺綠色菩提，頂端打了孔，做成了吊墜，菩提眼鑲嵌著一顆透明水鉆。
葛戈拿出來轉(zhuǎn)了轉(zhuǎn)，姜亦出院那天，她隨手扔掉的那個。
菩提下壓著一張小小的卡片：我走了。
葛戈把盒子一蓋，扔進(jìn)了雜貨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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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模擬考過后，張驍看著一堆試卷崩潰的想罵人。
各科目成績都下降的厲害，班級排名掉到四十名開外。
班主任下了通知，請家長。
她啪啪啪的往桌上砸著些有的沒的發(fā)泄燥郁，嘴里嚷嚷：“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要我爸來一趟那真是要我命啊！”
葛戈看她，“你爸會怎么對你？”
她叫道：“肯定會把我家里存著的那些給搜刮光，賣給收廢品的！”
“......”葛戈往她課桌掃了眼，“那你以后別看了，等高考結(jié)束了再看?！?br/>
“這怎么行？”張驍?shù)纱笱郏斑@可是我的精神糧食，我就算餓著我的本體，也不能餓著我的精神?。 ?br/>
葛戈張了張嘴，最終選擇沉默。
張驍又說：“像你這樣干瘦干瘦的，就是因為精神食物填充不夠，精神世界太過荒蕪，你得......哎哎哎？！”
她一把拽住葛戈往外抽作業(yè)本的手，“我錯了，我錯了，英語讓我抄下，拜托拜托！”
葛戈看她一眼，松了手。
張驍重獲至寶般將作業(yè)本抱在懷里，往桌上一趴，“千金難買的寶貝?。 ?br/>
嘩啦啦，試卷掉了一地。
“臥槽！”
張驍連忙蹲身去撿。
葛戈見了，放了筆，也要俯身幫忙。
眼前突然落了片陰影，視線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一雙骨節(jié)分明，干凈秀氣的雙手。
他穩(wěn)當(dāng)?shù)膿破鸬厣弦粡垙堝e誤滿滿的試卷，一一擺正，堆疊放好。
張驍看著他愣住，“臥槽？”
這人叫李牧，前段時間過來的轉(zhuǎn)學(xué)生，平時沒什么聲音，在班里也沒什么存在感。
他將手上的試卷折疊，交給張驍。
張驍接過，對他突然提供的幫助還有些回不過神，“謝謝啊！”
李牧點(diǎn)頭，看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頭看了葛戈一眼，走回了座位。
“我靠！”張驍重新趴回桌上，對著葛戈興奮低叫：“這人好有個性??！越是冷的掉渣的人，只要一出手，你妹，那魅力簡直不忍直視?。 ?br/>
葛戈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就是幫你撿了幾張試卷而已！”
“我知道啊，雖說是小事，但你不覺得他超級帥的嗎？”
“不覺得?！?br/>
張驍擺擺手，一副她們是兩個世界的人的表情。
這是個充滿躁動的年紀(jì)，伴隨著簡單直白，還有奮不顧身。
往后的日子里，張驍開始關(guān)注李牧的一舉一動，她會告訴葛戈，李牧今天的鞋子換了，李牧就算穿校服也很好看，李牧怎么不會笑呢？
再某一天，回家的日子，李牧走在了她們身后，幫張驍拎一袋換下的衣服，張驍臉上的笑容就像棉花糖，含在嘴里，甜到融化。
又是一個夕陽西下的時間。
李牧站在張驍身邊等公車。
葛戈轉(zhuǎn)身走向姜亦。
寬闊的大馬路，兩側(cè)種著綠化，樹葉隨風(fēng)零星飄落。
李牧鏡片下淡漠的目光，時不時掃向葛戈離開的方向，直到那兩人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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