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打扮華麗而高貴,一對狹長眼睛看著楊熙,尖銳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楊熙,我聽說你今天偷跑出去了,是因為什么?”
一般大夫人這樣說話,都意味著大夫人生氣了,她最討厭有人敢忤逆自己的規(guī)矩,曾經(jīng)有人不聽從她的安排,直接被她下令裝入麻袋,亂棍打成肉醬,然后埋入土中當(dāng)成了來年肥料。
楊熙面對大夫人本能的有些緊張畏懼,這是ri積月累形成的,但是一想自己將來也比如會一飛沖天,心中一股靜氣生出,緊張的小臉變得鎮(zhèn)定了起來,從容說道。
“回大夫人,我是聽彩兒姐姐說過不久大伯要回來考察經(jīng)義,我就出去購買了幾本。”
“嗯?家里的書房有,你跑到外面買?”
大夫人語氣淡淡,但是有一股說不出的yin冷,尤其她那狹長的眼睛一瞇,讓人只感覺好似一條吞人不吐骨頭的巨蛇似地,楊熙只感覺背上刷的冒出一股冷汗,但是依舊硬著頭皮說道。
“書房的書只許抄錄,不能拿出去,我的字丑陋歪斜,寫不好,于是就干脆買了幾本。”
大夫人微微有意外的發(fā)現(xiàn)這個楊熙竟然能夠承受住她的壓力,侃侃而談,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眼神有些嘲諷不屑。
“哼,到底是青樓女子的孩子,這么大了連字也寫不成,真是丟人現(xiàn)眼,如此不思進取,按照家法應(yīng)該打你十棍。”
大夫人如此行徑,實在是有點耍無賴威風(fēng),聽的楊家一些老人都皺起眉頭,有些不忍,畢竟楊熙才不過六歲,一般六歲的孩子這個年齡還都是在外面玩耍呢,而楊熙已經(jīng)表現(xiàn)的這般懂事,理智,如果這樣就被打十棍,那還不等于廢了他嗎。
楊家的棍棒,比之衙門里面的殺威棒還厲害,粗如大腿,包著鐵皮銅釘,就是一個大人被打十棍也要十幾天下不了床,而一個六歲孩子如果吃了十棍,百分百骨頭都斷了。
然而眾人雖然不忍,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什么,楊熙目光偷偷掃視眾人,最終目光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
這個人穿著一身儒衫,手握折扇,長相儒雅,乍一看很有名士派頭,但是一雙稀松的眼睛,和有些泛紅的鼻頭,顯然是終ri飲酒,無所事事,他目光似瞇非瞇,好似酒醉未醒,根本不看楊熙一眼,好像剛才的對話什么也沒有聽見一眼,楊熙目光變得冰冷。
這個人叫做楊宏光,是楊家的三爺,也是楊熙的父親。
但是沒想到聽到兒子要被打殘,當(dāng)老子竟然無動于衷,楊熙徹底對這個父親,對這個楊家死了心。
“早知道讓端木凝直接殺了大夫人了?!?br/>
楊熙心中殺意叢生,但是表面上卻是臉sè蒼白,低著頭身體由此顫抖,好似恐懼一般,他那些個兄弟姐妹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戲謔眼神,唯有一個高大的青年和楊彩兒目光有些不忍,想要求情,但是大夫人突然轉(zhuǎn)口說道。
“不過這次就先記下了,你站到一邊去,今天我有事宣布。”
大夫人看楊熙宛如看一只螞蟻,伸出手指頭就能摁死,因而根本不在乎他想什么。
楊熙聽了一言不發(fā),走到了大廳的邊緣,和那些兄弟姐妹都隔著八丈遠,孤零零的一個人,頗有些刺眼。
大夫人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開口說道。
“再過半個月,老爺就要回家,這次想必你們這些小家伙都知道吧,老爺受了朝廷賞識,被允許帶領(lǐng)家族子弟進駐京城,去那些大書院讀書,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所以特地命我轉(zhuǎn)告你們,半個月后老爺回來,會一一考察你們的功課,同時老爺還請來了一位京城的先生,給你們講課,但是這位先生并不是只給楊家講課,趙家,吳家,張家都會有子弟前來,所以要進行一次大篩選,你們?nèi)羰菦]有一個被選上,落了楊家臉皮,當(dāng)心家法不留情?!?br/>
這一番話聽的大家興奮莫名。
身處金陵城,這些家族子弟都是目無余子,心高氣傲之人,但就是他們,也十分渴望進入京城,因為金陵城雖然富饒,但是相比大離的首都乾京,還是差了一個等級。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這是天xing,誰也想成為人上之人。
“進入大書院啊,聽說京城的書院,除了教書之外,還傳授劍術(shù),shè藝,君子六藝,只有京城的書院才都傳授?!?br/>
“金陵城雖然繁華,但是還是耳目落后,見識有限,一定要去京城讀書,開闊視野?!?br/>
“京城的書院云集天下士子,不知道在哪里能不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
眾人議論紛紛,嘰嘰喳喳,過了片刻,大夫人一揮手,馬上大廳安靜了下來。
“好了,不要吵,從今天開始每個人都不許外出,全部在家讀書,賬房給每人支出十兩銀子,不過楊熙,你這次私自外出,本該受罰,念在老爺要回來考察功課,就不打你棍棒了,但是這十兩銀子就不給你了,好好讀書,如果不能通過,這棍棒絕不留情?!?br/>
…………
楊熙yin沉著臉,走出大廳,邁開兩條小腿,快步朝著后院走去,心情差的一塌糊涂。
“哎,怎么才能盡快長大,變強呢,這楊家我是一天也不想呆了?!?br/>
楊熙越是懂事,大夫人就越對他不放心,但是如果他要是表現(xiàn)的不懂事,那更是活該被欺負,這里外都不是人,讓楊熙心情越發(fā)惡劣。
就在楊熙邊走邊想的時候,突然背后傳來聲音,只聞一股香風(fēng)襲來,一身湖綠的楊彩兒快步的趕上了楊熙。
“楊熙,你先別急著走?!?br/>
“恩,你有什么事?”楊熙臉sè很不好看,語氣也沒有絲毫客氣。
“咳咳,沒什么大事,只是……咳咳,我看你缺錢不缺錢?!?br/>
“不缺?!睏钗跖ど砭妥?,但是被楊彩兒一把拉住,他本能想要掙開,但是人心力微,掙了兩下還是被楊彩兒緊緊抓著。
“不要那么生分,我私房錢夠多,這十兩銀子給你用吧?!睏畈蕛河彩菍y子塞給了楊熙,但是他卻是十分冷靜地,甚至冷的比冰山還冷,將銀子還了回去。
“無功不受祿,謝謝不用了?!?br/>
“誒,你……不要那么生分好不好?!?br/>
楊彩兒十分為難的,大眼睛里面霧氣朦朧,但是楊熙依舊冷冷的抽出自己的手,在楊彩兒復(fù)雜的視線當(dāng)中獨步離開了。
“切,姐姐,我就說嘛,這個家伙不知好歹,不識好人心?!?br/>
在楊彩兒看著楊熙離去背影,微微失神的時候,一身雪白狐裘的楊璐蹦蹦跳跳的跑來,拉著楊彩兒的手數(shù)落楊熙。
其實相比楊家其他的人,楊璐對楊熙還是有些好感的,畢竟除了楊熙,就數(shù)她最小。
身為小姐姐,楊璐除了嘴巴刁鉆,xing格驕橫,人還不算太壞,但是楊熙經(jīng)常表現(xiàn)的比她還成熟duli,這讓楊璐對這弟弟心生不喜。
“哎,他……只是不想領(lǐng)情罷了?!?br/>
楊熙油鹽不進,冷若冰霜的樣子,讓楊彩兒感覺十分的難辦。
在楊家所有的孩童當(dāng)中,楊彩兒最看中就是楊熙,這個弟弟還不到六歲,卻做事極為老道,成熟,滴水不漏,就算大夫人幾番想要為難都難以抓到其絲毫把柄。
相比那個已經(jīng)十三四歲卻飛揚跋扈,自以為是的楊承,楊家很多人都覺著楊熙才是最理想的接班人,試想一個不過六歲的兒童,不但duli堅強,成熟老道,還極為孝順母親,在這理學(xué)大興的時代,孩子絲毫不在乎母親低微的出身,這無論是何等苛刻的目光看來,他都是過分的優(yōu)秀,懂事。
如此一個優(yōu)秀的子弟,如果被生生逼到絕路,那只能說楊家人有眼無珠。
楊彩兒就是這樣想的,因而幾次三番想要修復(fù)關(guān)系,可惜楊熙都不領(lǐng)情,但是這不領(lǐng)情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自己母親,楊彩兒身處這夾縫當(dāng)中,不由感覺為難。